【2046.4.1
天气:小雨
今天是愚人节,距离最后一个人类进入沉睡已经过去了三天。
基地好安静。
有点无聊,随便写点日记吧。
沈指挥把基地的工作交给沈阎之后,沈阎就变得好忙……这几天还是天一亮人就没了影子。
唔,晚上也回来的很晚,每次我都睡着了,都没什么时间说话。
今天也是这样。
……
刚刚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11点42了,睡觉,不等了!】
*
【2046.4.2
天气:晴
今天我们结婚了。
婚礼只有我和沈阎两个人。
昨天他一晚上没回来,竟然是在布置婚礼现场。
我以为他已经忙得忘了这件事。
毕竟从半个月前这场异变开始,我就认为这场婚礼一定会搁置下去,可没想到,沈阎对此早就做好了准备。
沈阎说,这场婚礼和他想象中有些不同。
婚礼地点是在教堂。庄严圣洁的建筑,红色的地毯铺上一层白玫瑰花瓣,现场没有证婚人,没有观众,沈阎一人分饰两角,念着证婚词,过程十分严谨。
一段并不长的证婚词他磕磕绊绊地断了好几次。(沈阎后来解释说是因为对词还不熟,但我觉得是紧张)
我好像还没见过沈阎这种表情。
他一边说着,我盯着他,忍不住笑,直到他终于停下,在他凝视般的目光下,我回答“我愿意”。
在只有彼此的教堂里,我们互相交换了婚戒,亲吻……晚上还……(咳……这个就不写了)
虽然不清楚沈阎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这个婚礼流程,不过今天过后,我们应该就算是真正的合法夫夫了。
嘶,腰好酸,沈阎快从浴室里出来了……
先睡了。】
*
【2046.4.3
天气:阴
有点生气。
结婚第二天,沈阎一大早又不见了。
他好忙……
他到底在忙什么???????】
……
简宁醒来,在发现身边早已一片冰冷后,翻出日记本,最后面无表情地在结尾落下无数个问号。
“啪嗒”一声,他将日记本合拢,塞回了床头柜。
自从基地内所有人进入沉睡后,一切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轻松。
沈阎变得比以前更忙了。
他本以为先前那段时间的忙碌就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可直到现在,沈阎还是每天早上天没亮就匆匆离开,晚上又是很晚才能回来。
一般等沈阎回来,他就已经撑不住睡意,躺在床上提前睡着了,直到过了很久,他才感觉到身边的被子被人轻手轻脚地掀开,紧接着陷入一个滚热的怀抱。
通常这个时候,他困得不行,只能趴在男人怀里,小声嘀咕几句。
他也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
也许只是一些没有意义的梦呓,也许是几句没由来的不满和抱怨,然后,抱着他的手臂会收紧一些,男人低哑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轻哄着,安抚着,直到他再次沉沉睡去。
简宁摸了摸自己后颈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不久前被犬牙刺穿时的触感。
皮肤表面的伤口早已愈合……但被侵入的地方,哪里只是那一点暴露在空中的皮肤呢?
可是肇事者却一大早就不见踪影。
他要看看沈阎到底在忙些什么。
简宁穿上衣服,走出卧室,拿出了沈阎放在保温箱里提前准备好的早餐。
吃完早餐,简宁看了一眼星脑上显示的时间。
上午8:27。
他想了想,变成虫化后的蝴蝶形态,一只触手勾着星脑,扇动翅膀,朝着军区指挥中心的方向飞去。
刚回到基地的那段时间,简宁得知,为了避免普通民众恐慌,先前外形发生异化、长了翅膀的清灭队员都是禁止在基地内随意飞行的,因此回来后,为了避免过多的麻烦和解释,简宁一直没再变回虫化后的形态。
可现在基地里还清醒着的,除了他,也就只有沈阎,这些定下的规定就无所谓了。
这对翅膀比从前那对骨翼用起来轻松的多,飞起来可比开车快多了。
当然,最重要的问题是,他还没来得及学会开车。
不出意外,沈阎果然一大早就在这里。
他是在监控室找到了沈阎。
简宁将身体变小,透过监控室大门隔窗的缝隙朝里望去——
监控室里,上千个电子屏幕正在实时收录着基地内各个角落的画面。
所有人进入沉睡后,基地内的监控系统也从常规模式切换到了高敏扫查模式——所有画面出现任何异动,都会在后台生成异常提醒。
沈阎正在一一排查前一天的异常提醒。
画面中的场景有时只是一阵风吹过,卷起街边榕树的落叶,簌簌声响起,引起了监控的注意。
有时,偶尔有一两只被研究所投放野外的小鸟又回到了这里,它们好奇地站在一枚虫茧上方,低头用力啄了啄虫茧坚硬的外壳,尝试无果,便又挥着翅膀,去啄食地上残留的面包屑。
沈阎站在监控室的操作台前,眼眸低垂,将后台提醒的异常逐一排除。
这是一向再枯燥不过的工作。
但简宁却看见,屏幕的光照在沈阎那张冷淡的面容上,表情一如既往地专注。
……
上午9点35,沈阎从指挥中心驱车离开,简宁远远地跟在装甲车后方,一路来到了军部的军工厂。
这场席卷了所有人的异变不知结果是好是坏,沈擎在进入沉睡前特地嘱咐,必须储备充足的武器,提前做好应对措施。
在现有条件下,没有任何人工参与,军工厂的全自动生产方式只能制造出几种固定型号的武器。
简宁跟在沈阎身后,溜进了军工厂。
沈阎将各个生产线的机械设备都检查了一遍,随后,又在每个批次中都挑选了一两把枪作为样品,准备进行枪支检测。
训练场,节奏平稳的枪声响彻了许久才结束。
简宁捂着耳朵,朝训练场里面看了一眼。
十几支枪里的子弹终于打完。
沈阎拿起其中一把手枪,指腹在枪口和扳机的位置摸了一下,拿起操作箱中的螺丝刀,拧下枪身上固定的螺丝,那把精密组装的手枪很快在他手下变成了一堆零件。
沈阎对着内壁检查了一下,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常,随后又快速将枪支组装回原样。
他看了一眼枪身的批次编号,将其单独放到另一边。
再次从军工厂里出来时,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沈阎回到装甲车上,随手拿了两支营养剂当作午餐。
片刻后,他突然抬手,打开了星脑。
简宁此刻正躲在角落里,一看见沈阎的动作,他便有了猜测。
他小心翼翼地朝远处飞了一段距离——现在的位置,沈阎很有可能会察觉到他的声音。
不出意料,他触手上勾着的星脑很快传来了来电提醒。
一接通电话,那边便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宁宁,醒了吗?”
简宁压低了声音,装出才醒不久的朦胧嗓音:“刚醒。”
对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继续问:“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
“……”
简宁看了一眼星脑,上面显示——
12:36。
嘶……他刚才没注意时间。
虽然他和沈阎那种折磨人的作息不一样,但平时早上九点多的时候,也差不多醒了。
他心虚地用触手勾紧了星脑,随后想起了什么,声音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你说呢?是谁昨天让我睡得那么晚?”
“……抱歉。”
沈阎的声音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问:“吃饭了吗?”
简宁眼睛闪烁了下,回道:“吃了。”
那边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无奈:“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吧,嗯?”
“……我正在休息呀。”
“……”
两人聊了一会后,沈阎似乎又要忙着去做别的事,于是结束了通话。
关掉星脑,简宁悄悄松了口气。
……不对啊,他到底心虚什么?
他悄悄从角落里飞出来,才发现装甲车已经朝前方开了一段距离,他挥动着翅膀,继续跟了上去。
下午13点02分,沈阎驱车到达种植区。
基地内的种植区面积极大,全自动化种植,每日由设备调整大棚温度,湿度和光照时间,一旦有某种蔬菜或粮食成熟,会由机器进行统一采摘。
在从前,除了少部分作物通过专用运输通道送往工厂,进行二次加工,大部分新鲜的蔬菜瓜果则会送到基地的各个市场销售,但现在情况特殊,所有成熟的农作物都会送进保鲜库进行保鲜储存。
检查完后,沈阎又来到了畜牧区。
这里似乎出了点状况。
牧场的围栏出现了破损,一只奶牛从牧场里跑了出来。
沈阎下了指令,让牧场的机器人过来修复围栏,自己则取走了一支麻醉剂,换了一辆货车去抓牛。
奶牛跑出牧场后,慌不择路,根本没跑多远,沈阎很快就在路上发现了奶牛的身影。
货车行驶时的噪音似乎让奶牛变得更加惊恐,横冲直撞地在街道上狂奔起来。
沈阎索性停了车,从车上走了下来。
黑色的异肢从他的身后开始延展、生长,捕捉猎物般的迅速缠上了狂奔的奶牛。
奶牛倒地后还在不断挣扎,沈阎操纵着更多异肢控制住奶牛,一边冷静地将手上一管麻醉剂注射进奶牛的身体。
黑色异肢最后举着一动不动的奶牛,放到了货车的车厢中。
在关上车门时,沈阎似乎察觉到什么异常,朝身后看了一眼。
刚才的一幕让简宁目瞪口呆。
沈阎的日常工作……居然还包括抓牛吗?
在注意到沈阎有转身的动作,他下意识地往墙后躲了一下。
直到确认牧场破损的围栏已经修复完毕后,沈阎才离开了畜牧区。
下午4点16分,沈阎到达研究所。
简宁远远跟在沈阎身后,进入了研究所。
沈阎好像真的很忙……
一股自责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
回到基地后,除了虫子相关的事,其他事情几乎不用他参与,他也从来没有去刻意关注过这些事。
对他来说,这些繁琐枯燥的基地管理工作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在沈阎忙碌的这段时间,他每天在家看电视,看沈阎给他买回来的漫画书,玩游戏……一个人玩得无聊了,还会在心里抱怨一下,怎么成天看不见沈阎的人影。
可与此同时,沈阎却忙得连休息时间都没有多少。
作为伴侣……他好像做得也不是那么合格。
简宁脑袋上的触须低垂了下来。
他心不在焉地想着,也没注意到跟丢了人。
直到察觉到前方的脚步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他才抬眼朝前方望去,
幽暗的走廊里早就没了人影。
他呼吸一顿,身后翅膀挥动的速度瞬间慢了半拍。
简宁朝着前方的走廊快速飞去,就在转弯时,他重重撞进了早就等在这里的人的怀里。
身体的警惕和僵硬只维持了刹那,熟悉的气息萦绕在他的四周,简宁松了口气。
他变回了人类的身体,额头抵在男人的肩上。
沈阎抱住他,给他披上自己的大衣。
沈阎:“跟了一天了,想做什么?”
简宁眨了下眼睛,呐呐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阎:“监控室。你的颜色……很显眼。”
早上简宁离开家后,他的身影第一时间就被监控记录,这样庞大的异形生物突然在基地内活动,显然会成为置顶的高危警报。
当时沈阎还没太在意,以为简宁只是想出来在基地里四处逛逛。
可没过多久,他才发现,简宁竟然是来找他的。
沈阎眼尾的余光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门外的那一抹耀眼的莹蓝。
从早上开始,简宁就一路偷偷摸摸地跟着自己,似乎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于是他也没有拆穿。
“……”简宁沉默。
沈阎见他一副自闭的表情,主动帮他转移话题,问:“吃午饭了吗?”
简宁摇了摇头:“没有。”
他的肚皮在这时应景的发出一声“咕噜”声。
沈阎摸了摸他的头发,道:“回家,我给你做。”
简宁趴在他的肩上没有抬头,闷声问:“你是不是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沈阎迟疑了下,回道:“嗯。帮研究所检查完培育生物状况后,晚上我还要去新城一趟。”
“那现在回去做饭,晚上不就回来得更晚了?”
“今天是新婚第二天……哪有刚结婚的伴侣整天都互相看不见对方的?”
沈阎轻叹一声,手掌揽着怀里青年的腰,歉意道:“对不起,宁宁,我——”
简宁打断他:“我的意思是,我陪你。”
他抬起脑袋,黝黑的眼睛直视男人琥珀色的眼瞳,道:“不只是今天,而是从今天开始,我会陪着你,帮你一起完成这些工作。如果有我不会的,你教我,我都会认真学的。”
沈阎看着他,道:“会很无聊。你不喜欢的。”
现在基地进入自动运转的各项程序才刚开始运行,他不得不多费一些精力,最近的确有些忙得无暇分身。
但他知道,简宁不喜欢这些枯燥乏味的工作,所以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这些。
简宁回想着今天一天沈阎的工作,唏嘘了一瞬,坦诚道:“……的确很无聊。”
他想了想,又有些纠结道:“但是和你在一起,我会很快乐。十分的快乐减去五分的无聊,唔,这样剩下的还是快乐更多。”
他这一番理论让沈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好。”沈阎答应了他。
他低头亲吻着青年黑色的发丝,轻声道:“也谢谢你送给我十分的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躺平的宁宁决定要发愤图强啦,一方面是心疼小沈辛苦,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很讨厌独处。
(宁宁的性格其实是有缺陷的。妈妈很早被感染,江丰源作为父亲,位置缺失,被他视作唯一的朋友伊芙林,也是每隔几年才会出现,不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他在其他人的身上始终得不到多少情感的回应。
他在沈阎身上寻找的不只是爱,也是沈阎带来的那份会一直陪着他的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