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阎皱着眉,刚要开口,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住了动作。
他抬眸看向一旁的简宁,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决定。
突如其来的信息也让简宁有些发懵。
所以……他和沈阎之间的婚姻关系结束了?
他忍不住瞥向沈阎,正好和那对冰冷的琥珀色眼瞳对视上。
沈阎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简宁也无法知道他此刻的沉默到底是什么想法。
简宁抿着唇角,收回了视线。
他眼眸低垂,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下,手指纠结地搅在一起。
面对眼前一众目光,他最终只是张了张嘴,说出一个“好”。
沈擎安排了司机送简宁去新住所,江丰源也跟在后面,一同前去。
沈阎看着跟人离去的身影,冷冽的眉间看上去有些阴沉。
他刚有所动作,就被沈擎叫住,“你跟着去做什么?先来指挥中心一趟。”
在母巢内部发生的事,基地至今都一无所知,都还需要沈阎进行详细汇报。
在去指挥中心的路上一片沉默。
沈阎望向窗外,基地似乎和几个月前没有什么区别。
街道上的行人不少,经过的商业街更是人声鼎沸,只是基地上空持续运转了几年的光幕停止了运转,人们再也不用隔着那层蓝色高压光幕,能直接看见天空真正的颜色。
他冷淡的视线落在窗外,可心思却显然飘到了别处。
坐在另一边的沈擎,透过后视镜看见了沈阎此刻的表情。
“我以为你刚才会强硬拒绝。”沈擎语气平静,但沈阎却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揶揄。
从看见沈阎和简宁回来后,沈擎就发现,这小子的眼睛像是黏在了简宁身上。
除了隔离的那几个小时,两人待在不同的隔离室,一出来后,沈阎的全部注意力又再次集中在简宁身上。
这段时间,似乎让原本还有些无法确定的情感彻底沉淀了下来。
他刚才虽然按照先前和江丰源的约定,如约取消了这段由基地强行分配的婚姻,可他却觉得,沈阎根本不可能同意。
沈阎的沉默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沈阎目光微垂,淡声道:“这次让他自己选择。”
沈擎嘴角微动,终于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他现在已经做了选择,你准备放弃了?”
“怎么可能。”
其实就在简宁开口答应的一瞬间,强烈的失落感立刻将他淹没,沈阎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出于克制,把决定权交给对方的决定。
小混蛋。
怎么就这么答应了呢。
他以为简宁对自己是喜欢的,可是在简宁说出那个“好”字后,他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一切,究竟只是单纯的心软,还是连续遭遇危难后的吊桥效应,又或者……简宁也没有思考清楚自己内心的情感。
没关系,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这一次,他可以慢慢来。
*
到达指挥中心,沈阎没有任何隐瞒,在沈擎的办公室中,将自己能够记得的事都进行了详细的汇报。
从母巢离开,一开始清醒过来的时候,沈阎只隐约记得自己杀了很多虫子,可在从虫茧里出来后,他脑中又多了很多画面。
他记得自己看见了虫母——
在虫子搭建出的地下巢穴和“高台”上,虫母从虫茧中破壳而出。
但出来的,并不是属于王虫记忆中腹部臃肿、体型庞大的虫母形态,而是一个保持着人类形态的青年。
简宁就站在离虫母很近的地方,他们似乎都在看着自己,不断在说着些什么。
这让沈阎感到有些焦躁。
虫母已经孵化出来了……
他能感受到属于虫母的力量,那是让所有虫子无法反抗的力量。
他担心简宁随时会遭到虫母的攻击,只想尽快挣脱四周的阻碍,可越来越多的虫子如浪潮般涌来,让他完全无法抽身,他只能不断使用虫化的身躯,机械而暴躁地杀戮着周围涌来的虫子……
虫子,亲眷,都很快变成了支离破碎的碎片,虫子的尸体如小山般堆积在一起。
那时的沈阎已经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完全苏醒的王虫在他体内暴涨,挤占着他的身体,疯狂啃食着他的最后一丝神志。
可突然间,虫母的身体变成了四散的光点,与此同时,那只扎根在他体内已久的王虫也在一阵哀嚎中彻底消失。
在这之后的事,基地差不多知道了大概,两人在回基地的路上,简宁突然沉睡化茧,沈阎也随之进入了同样的状态。
沈擎拧眉陷入了沉思。
他原本以为,是两人在虫母孵化前就已经将虫母解决,可没想到,虫母当时竟然已经完成了孵化。
沈擎不禁有些困惑:“是虫母主动放弃了入侵?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早已入侵多年的外星种族,虫母怎么会在完成孵化,即将彻底占据这颗星球的时候突然放弃?
沈阎摇了摇头。
谁能知道虫母的想法呢?
虫母相关的信息实在太过神秘,哪怕就在一个月前,人类都从来没有发现过他的存在。
一时间没有更多的头绪,沈擎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没再询问。
沈阎这时却问:“基地最近有什么异常现象吗?”
“异常现象?”沈擎拧眉思索。
片刻后,他沉声道:“这几个月,杜索暂时代管清灭部队,一开始一直在基地外围搜寻异种,但没有任何收获,至于其他的……”
“之前那批关押的Alpha最近都没有再注射镇定剂。”
当时在给清灭部队清理体内的虫子胚胎前,作为练手抓虫的第一批对象,简宁只来得及清除了那几名精神力濒临崩溃Alpha身体里的虫子。
但发起那场暴乱的,还有其他上百名Alpha,在这之后,这些Alpha的精神力始终处于不太稳定的状态,为了避免基地内异变再次发生,基地便将这些Alpha一直关在拘留室,几乎每天都需要注射镇定剂。
沈阎回想起方才在研究所里那份有关自己的数据。
从虫茧里出来后,他就隐约感觉到,如果剔除那些融入身体的虫子的能量,身体里属于Alpha天生强势的精神力压制削弱了许多,但相应的,容易躁动失控的精神力也逐步趋于平稳。
“也许……一切真的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在结束汇报后,沈阎准备离开,可刚转过身,沈擎就叫住了他。
沈阎停住脚步,看着穿着一身军装的男人朝他一步步走来。
这几个月,沈擎比过去几年都要忙,加上担忧情况不明的两人,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有些疲倦,就连鬓角都多出了几丝银白。
走到沈阎身前,沈擎停住脚步。
不知什么时候,这个在他记忆中还十分叛逆的臭小子,早就长成了一个可以保护其他人的大人。
沈擎张开手臂,环住沈阎的身体,宽厚的手掌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叹息般的说道:“回来就好。”
沈擎鲜少有情绪外泄的时候,只是此刻,沈阎却感觉到了男人积攒的担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沈阎沉默了几秒钟,抬手,回应了这个有些陌生和僵硬的拥抱。
“让您担心了,抱歉。”
沈擎无奈地摇摇头:“你有什么好抱歉的?”
两人都不是什么过于感性的人,这个属于父子间的久违的拥抱很快结束。
沈擎重新站直身体,轻咳一声,整理了下军装上的褶皱。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回来了,杜索可就终于能轻松一些了,去吧,大家都已经知道消息了,回来了就有你忙的。”
——
简宁在基地里住的时间不长,先前在沈阎的公寓里也没有什么东西,他两手空空地就来到了新住所。
只是在路上时,他突然想起了那张结婚证。
早在第一次准备离开基地的时候,简宁对那张结婚证嫌弃至极,眼不见为净,直接塞到了衣柜看不见的角落里。
听说军区公寓在虫潮中有些损坏,进行过一次整体修护,那张结婚证说不定也早就被清理了。
新住所离研究所的距离很近,简宁按照地址,找到了新家。
他拿着刚还没焐热的钥匙,打开房门,视线在房子里简单扫视了一圈。
这里的结构和先前在军区公寓里的房间差不多,都是一室一厅,一个人住空间完全足够。
在他身后,江丰源也迈步进来,他打量着屋内的布置,虽然基础的家具都有,但这里看上去还是有些空荡冷清。
江丰源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青年,道:“其他东西很快都会送过来。”
在得知简宁出事时,他只想叱责他不知道危险,竟然跟着军队去母巢那种危险的地方。
可到了后来,时间一天天过去,两枚虫茧毫无动静,江丰源心里只剩下越发浓重的担忧。
他曾经去过一次简宁沉睡的山洞。
山洞内,两枚虫茧一黑一白地并立在一起,虫茧外面那层坚硬的茧壳材质十分特殊,所有仪器都无法探测到里面的情况,甚至也没办法提取到样本,无法确定虫茧内的生物是否具有传染性。
最终,基地在山洞洞口的位置修建了一道隔离门,以防意外。
不过显然,那扇门最后没有起到多少作用。
江丰源收回思绪,继续说:“宁宁,你放心,以后基地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原本还在房间里走动的简宁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背对着江丰源,冷声道:“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总喜欢替别人做决定。”
在研究所时,他怎么会看不出,总指挥突然提出他和沈阎之间取消婚姻关系,多半是江丰源的要求。
这是见面后简宁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江丰源敏锐地察觉到简宁语气的变化。
之前离开基地的时候,简宁完全没有过往的记忆,他能看的出来,那个时候,简宁对他只是有着仿佛本能般的恐惧和抗拒。
每次对话,简宁对他总是免不了小心翼翼的试探,但却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冷硬的态度。
他定定看着简宁的背影,哑声问:“宁宁,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简宁:“是。”
江丰源身体一僵,一向冷静的他一时间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对,对不起,宁宁……那个时候,爸爸只是想保护你……”
简宁现在的心情本来就不太好,此刻听见江丰源的话,他深吸口气,道:“我不恨你,只是……”
对于江丰源,他的确没有到恨的程度,更多的,还是怨吧。
他怨江丰源从前的疏忽。
当他躺在实验室的操作台上,被那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一次次切开身体,做着各项实验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江丰源会突然出现,阻止这一切。
可是他没有。
江丰源忙于他的研究,忙于他的工作,长期待在中央基地单,回107基地的间隔越来越长,对于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简宁转过身,看向不远处有些无措的男人。
他抿着唇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以后不要再帮我做决定。我不喜欢。”
说完后,他便再次转过了身,像是不想再和江丰源多待片刻。
半晌,门口传来江丰源沙哑的声音:“好,我知道了。”
随着一声沉重的关门声,简宁整个人仿佛霜打的茄子,一下就没了力气。
简宁怔怔地坐在沙发上。
他对江丰源的态度是不是有些太差了?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江丰源,也没有办法就这么当以前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再加上,今天他和沈阎取消婚姻这事……实在让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江丰源离开后,没过多久,就有人送来了物资。
基础的生活物资一应俱全,甚至还准备了几套更换的衣服。
简宁敲了敲有些酸胀的脑袋,随便拿出一套衣服,走进了浴室。
从虫茧里出来后,粘液都被皮肤尽数吸收,他的身体十分干净,但后来他和沈阎临时找到的衣服上难免少不了灰尘。
等简宁冲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下来。
“咕噜……”
空寂已久的五脏庙发出一声不满的抗议。
几个月未进食,刚才还没多少反应,现在一闲下来,简宁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
简宁单手擦拭着湿漉漉的发丝,坐在床边,另一只手打开了手腕上的星脑。
新的星脑也是刚才随着物资一并送来的,瞳孔扫描登陆后,账号还是从前的ID,保留着之前的所有数据。
进入个人信息栏,他的目光在个人资产余额那一长串数字上停顿了一下。
这是他和沈阎刚认识的第二天,沈阎就二话不说的给他转了这么一大笔钱,说是什么伴侣共用资产。
随着视线继续下移,看到了下方的伴侣栏,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
“……”
简宁将毛巾丢到一边,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整个人放空般的瘫在床上躺平。
他面无表情地想,都不是伴侣关系了,这钱怎么还没收回去?
他退出个人信息栏,聊天框最顶部出现的就是沈阎的名字。
简宁盯着沈阎的名字看了几秒钟,然后直接关闭了星脑。
算了,说不定人家沈上将现在正忙着呢,哪里有空和他吃饭?
刚才过来的路上,他记得附近就有不少吃的。
简宁从床上起身,快速吹了吹还有些潮湿的头发,走出门,准备去附近随便找点吃的填饱肚子。
刚走到楼下,简宁突然听见有些大声叫了声他的名字。
“简宁?!”
简宁转过身,不远处是一个熟悉的人影,在看清他后,立刻朝他跑了过来。
女人一头张扬的红发剪短了一些,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马尾。
简宁一怔,看着朝他跑来的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塔莉娅。”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塔莉娅语气上扬,一脸惊喜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自从几个月前,清灭部队突然离开基地后,简宁也失去了联系。
她知道简宁是沈阎的伴侣这事,猜测简宁是跟着上将一起去外面出任务,她虽然有些担忧,但是想到有沈阎在,简宁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没想到,清灭部队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直到虫潮过后,清灭部队的所有人都先后回到了基地,唯独简宁和沈阎却还是迟迟没有消息。
塔莉娅通过星脑发去的信息都石沉大海,从来没有过回应,她也悄悄托人在军部打听过,但也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塔莉娅心里十分自责。
她有些懊恼自己把这个小家伙带回基地,却没有给予太多帮助,以至于简宁不清不楚地就跟沈阎结了婚,还要一起跟着去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
“今天刚回来。”简宁回道。
看见熟人,简宁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他朝塔莉娅身后看了一眼,发现她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
简宁疑惑:“搜索队又开始做任务了吗?”
他记得,在他离开基地的时候,塔莉娅正因为海洋中心的那场意外心情沮丧,暂时不准备出任务。
塔莉娅耸了耸肩,道:“异种消失了,基地不会再无条件免费提供物资,想要生存下去就得努力工作,现在基地在修建新城,正缺人手,我就带搜索队一起加入了。”
塔莉娅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简宁。
没有她想象中缺胳膊断腿的画面,看上去也没有受伤,面色红润,皮肤好像还更白了,个子也长高了点……明明也没过去多久,却和她第一次看见时那个脏兮兮的小家伙判若两人。
如今在确认简宁没事后,压在她胸口的那一块重石仿佛终于消失。
塔莉娅脸上扬起笑容,邀请道:“今天晚上大家聚餐,等我上去换身衣服,别忘记了,你也是搜索队的一员,一起过来!”
简宁一怔,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都快忘了这回事。
他当时加入搜索队,其实也只是想趁机逃离基地,只不过因为在海洋中心出了意外,他的第一次逃跑计划也就宣告失败。
简宁想了想,点头答应:“好。”
到达包间的时候,里面的座位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一看见简宁,其中几人的反应几乎和塔莉娅刚才的反应一模一样。
瘦子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你居然还活着?!”
一旁的女生白他一眼:“怎么说话呢,队长早就说了,简宁肯定好好的。”
杨乐乐笑眯眯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没事的!欢迎回来!”
老杨也笑着朝简宁挥了挥手:“欢迎回基地!”
他断裂的手腕上安装上了一只机械手,如果不是黑色手套的连接处露出了银色金属的边缘,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还有几个人,简宁对他们没多少印象,也许是当时没有见过,也有可能是后来又加入塔莉娅搜索队的新队员。
不过在看见简宁后,他们只是惊讶了一瞬,随后都友善地打了招呼。
趁着还在等人的时间,众人叽叽喳喳,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来。
“简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真的和沈上将一起去母巢了?虫母长什么样?”
“你们这段时间去哪了?虫母不是三个月前就已经死了吗?”
“沈上将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简宁坐在座位,一句一句地回答。
“今天才回来。”
“是一起去了母巢,虫母可以变化成很多形态。”
“这段时间……在执行别的任务。”
“沈阎?……我和沈阎现在没什么关系。”
最后一句落下时,知道内幕的几人顿时哑声,犹疑地对视。
这话是什么意思?
简宁……不是和沈上将结婚了吗?
见简宁没准备开口再解释,塔莉娅干咳一声,举起酒杯,帮忙转移话题:“好了,简宁才刚回来,问这么多做什么?人都到齐了吧?来!大家先走一个,庆祝简宁回到基地!”
众人举起酒杯,简宁面前的空杯子也被人倒满了酒。
他犹豫了一下,举起了酒杯。
他其实不喜欢酒精味,但气氛到了这里,他也只好将倒满的酒一口喝到了底。
果然,这东西一点都不好喝。
不过……他的心情现在好像好多了。
几轮下来,饭桌上气氛十分热闹。
简宁坐在位置上,看着大家聊天打闹,唇角始终勾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在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拼凑下,简宁也大概了解了这段时间基地里发生的事。
当虫潮结束,一切尘埃落定后,基地公布了真相——
灾变后的异种实际上是某种来自外星的虫族,随着虫母死亡,所有虫子也因此消亡。
至于回到基地的清灭部队队员,身上那些夸张的异化特征无法隐藏,基地给出的解释是,队员们都经历了二次改造实验。
先前沈阎身上的异肢已经被民众目睹过,再加上清灭部队的队员是击退虫潮的主力,基地的人一开始对他们还没有多少负面情绪。
但随着清灭部队的队员不再像从前那样天天外出,而是大部分时间都在基地里,矛盾也多了起来。
比如,前段时间,就有个深夜加班的程序员凌晨才回家,刚进入电梯,突然被长了八只脚,刚结束巡逻任务的邻居挡住了即将合拢的电梯……
听说那位程序员差点被吓得当场猝死。
基地开放了城门,允许幸存者自由进出,同时,军方在将基地内的基础设施维护好后,开始在基地外重建新城。
士兵们清理坍塌的建筑,扩建居住区,活动范围不再局限于基地后,原本有限的种植区和畜牧区面积也得以大幅增加。
这些年,外面没有人类活动的足迹,土地肥沃,植被茂密,种子下去,几乎不用怎么打理,几天就能自己发芽。
从前在异种肆虐后,沦陷崩塌、一片死寂的城市,再次有了新的生机。
一向神秘的月矢基地主动和中央基地联络,送来了大量的基因样本和种子。
基地还修建了一所学校。
灾变发生后的末世,新生儿十分稀少。但大部分当时还是孩子的人,都没有接受过多少正式的教育,等到学校修建完工,只要有意愿的人,都可以去学校上学,不止是中央基地的幸存者,其他基地的人也可以随时进入学校。
简宁啧啧称赞:“基地的效率好快。”
一切都正在走上正轨。
在连续喝了几杯酒后,简宁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已经有了醉意。
他眼睛弯弯,笑眯眯地举起空了的杯子:“再来一个!”
简宁这一顿饭喝了很多酒,等吃完饭,准备离开时,他的身体摇摇晃晃,怎么都站不稳。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喝醉了。
唔,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醉了呢?
塔莉娅担忧道:“怎么醉成这样?”
简宁一下站直了身体,大声道:“我没醉!”
他可以知道自己醉了,但是别人绝对不能别人说他醉了!
简宁刚往前走一步,整个人就倒栽葱似的往前倒。
塔莉娅和瘦子连忙一人一边扶住他的胳膊。
瘦子一脸苦哈哈道:“这小子不会是第一次喝酒吧?醉得这么厉害,要是被上将知道了……”
塔莉娅也有些无奈,她刚才也劝过简宁,但是喝酒上头的人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一行人走出餐馆,塔莉娅看着已经快要闭上眼的人,连忙问:“简宁,你现在住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还是……”
一句“还是让沈上将来接你”还没说出口,塔莉娅突然在街角看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军装,似乎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赶来,几缕黑发略显凌乱地挡在他深邃的眉眼前,一对琥珀色的浅瞳仿佛天生就带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
此刻,那双眼睛似乎正在注视着她扶着简宁的手。
塔莉娅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松开了手。
“哎……”瘦子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身影,没想到塔利亚突然松手,一个人一时没拉住。
简宁身形摇晃了几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啊……”这一下摔得简宁有些懵逼。
他喝醉后的脸颊一片绯红,湿润眼睛微微睁大,看上去有些莫名的委屈。
简宁眉毛一扬,刚想质问谁松的手,可一回头,就发现身边已经换了人。
男人半蹲下来,视线和简宁平行,目光在他红扑扑的脸上缓慢扫过。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简宁眯着眼,努力让视线聚焦,在看清眼前人的长相后,他心里那团压着的火一下就燃了起来。
简宁拒绝面前男人的帮助,自己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沈阎,视线中,男人那张可恶又冷漠的脸正在他眼前来回摇晃。
他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关你屁事!你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塔莉娅:“……”
她原本还有些不放心,看着简宁这一下打起了精神,仿佛刚才的醉酒只是她的幻觉。
看着两人间单方面敌视的氛围,她无视瘦子不断揪她衣服的提醒,忍不住八卦地多看了两人几眼。
这是吵架了?
沈阎察觉到她的视线,冰冷的目光顿时扫了过来,一眼就让塔莉娅浑身发毛。
好家伙,这位沈上将怎么好像又可怕了好多……
塔莉娅当机立断不再当电灯泡。
“哈哈,沈上将,我们先走了哈,简宁就交给你了。”
她干笑一声,拉着一旁的瘦子,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走。
“哎哎……走错了!我回家不是这个方向!”
“闭嘴……”
在看见多余的人离开后,沈阎才再次看向面前的青年:“你喝醉了。”
突然的起身加重了醉酒后的眩晕,强撑的状态没维持多久,简宁感觉自己一阵头重脚轻,终于,“砰”的一声,他的额头直接撞在了沈阎的肩上。
耳边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我没醉。”简宁难受地拧着眉,再次重复。
闭上眼后,那阵强烈的眩晕感终于有所缓解,他索性就靠在了沈阎的身上。
他听着胸膛下方传来的心跳声,小声嘀咕:“你的心跳得好快啊,吵死了。”
喝醉酒的人总是有些无理取闹。
沈阎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抱了起来。
一动起来,简宁的头又开始晕了。
他不想动弹,就任由沈阎抱着,两腿十分自觉勾住了男人的腰,不过嘴上可没消停。
沈阎抱着他回家,简宁就骂了他一路。
不过,他骂人的词汇量实在有些贫瘠,一直在“王八蛋”“狗东西”“不要脸”之间不厌其烦地重复。
一路引起无数路人侧目,在看清男人的脸后,人群中传出一阵惊呼。
“卧槽!!那是沈上将!”
“啊?真的假的?不是说沈上将都失踪几个月了?”
“真的啊!我在论坛看见过照片!而且哪来什么失踪,我哥们透露的内部消息,沈上将是在执行秘密任务!!”
“他抱着的人是谁?”
“啧,谁知道呢,不过抱得那么紧,除了是老婆,还能是谁?”
聚餐的饭店离简宁的新住所不远,沈阎一路没有停顿,很快就将人带回了家门口。
沈阎目光低垂,只看见了一个趴在他肩上不愿意动的脑袋。
他放低了声音,道:“到家了。”
简宁骂了一路,实在有些口干舌燥,此刻一听到了家,闷声不说话了,八爪鱼般的挂在沈阎身上,老老实实地等人开门。
沈阎沉默了几秒钟,道:“你换了房子,我没有这里的钥匙。”
离开沈擎办公室后,沈阎后来一直在军部交接工作。
杜索看见他时,一向还算沉稳的男人差点当场哭了出来,先是吐槽了这段时间自己有多么不容易,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紧接着,话头一转,就大刀阔斧地将大半工作都分了过来。
在结束交接后,沈阎的确用了些手段,得到了简宁新住所的地址,但他还没无耻到对简宁新家的门锁下手。
这样的话,和基地一开始的举动有什么区别?
简宁显然还没意识到,为什么沈阎能问都不问的就带他回到了新家地址。
他冷哼一声:“……借口!都是借口。”
他抿着唇角,又想起了下午在研究所的事,心里那股火燃烧的更加剧烈。
“谁让你不说话?这下好了,离婚了,活该进不去,你就把我扔在门口吧。”
沈阎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他盯着简宁头顶一缕翘起的发丝,问:“所以,是在为这件事生我的气,晚上才喝了这么多酒?”
简宁抿着嘴角,不说话。
沈阎轻叹一声,手掌牢牢抱着简宁,放低了声音,认真地问:“你喜欢我吗?宁宁。”
“……”
简宁的脸埋在他的肩上,沈阎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明显感觉到落在脖颈处的呼吸突然凌乱了几分。
沈阎也不催促,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四周一时间陷入沉默,寂静的走廊里几乎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灯,没有声音后,整条走廊很快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也是在这时,原本安静地趴在沈阎肩上的人,突然抬起了脑袋,熟悉香甜的荔枝味夹杂着一丝微醺的酒意,闯入了沈阎的呼吸。
简宁抱紧了沈阎的脖子,嘴唇一会儿亲上男人的鼻尖,一会儿亲在眼睛上。
不对,不对……
他停下动作,瞪着在他视线中来回“摇晃”的人,又气又急,“沈阎!你别乱动!”
哒——
声控灯再次照亮了走廊。
两人的视线都不会被黑暗影响,在黑暗中进行的动作,其实也只是自欺欺人,但当包裹着两人的黑暗驱散后,简宁好不容易升起的胆子一下就像是被人戳破了的气球。
那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瞳不复往日的冷漠,反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情与温柔,似乎只有在光亮下,才能彻底看清这双眼睛里压抑的情绪。
简宁怔怔地看着这双眼睛,耳朵烫的不行。
这时,耳边响起一声轻笑,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继续响起:“这算答案吗?”
简宁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随着声音上下张合的薄唇,用力亲了下去。
吧唧——
可惜嘴唇还是找偏了位置,歪歪扭扭地落在了男人的下颌。
这在喝醉的简宁看来,就是男人故意抬高了下巴,躲开了他。
他死死咬着唇角,从来都没有觉得这么委屈,眼尾迅速泛红,憋不住的眼泪一下就挤满了眼眶。
“……”沈阎也没想到,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就能把人弄哭。
他单手抱着简宁,将人抵在门上,另一只手则抬着简宁的下巴,让两人的目光对视。
“你不想说,那就先让我来。”
过近的距离让两人的呼吸无比亲密地纠缠在一起,沈阎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宁宁,我喜欢你。”
“很喜欢你。”
“只喜欢你。”
简宁张了张嘴,混沌的意识不知怎么就好像清醒了一瞬。
面对男人炙热的视线,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下意识躲闪着视线,可他被男人按住了下巴,下一秒,冰冷的薄唇已经吻上了他的唇瓣。
沈阎的吻带着一丝凉意,像是初春的风吹过,轻柔而缓慢,但当他被这股温柔诱哄着张嘴时,才发现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让人卸下戒备的伪装,那阵风里卷着足以燎原的炙热火星,滚热的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浓烈情感,让他的身体乃至灵魂都在被爱欲的火焰灼烧,融化……
接吻的声音不足以维持声控灯长时间的启动,很快,四周再次陷入黑暗。
而在黑暗中,一切都变得更加失控。
走廊再次被照亮。
简宁实在有些喘不上气了。
光影明灭间,他只能发出细微的声音,那更像是某种忍着羞耻的求饶和妥协——
“唔……喜欢……喜欢的……”
“不能再亲了……沈阎……”
“我也很喜欢你……”
在意识逐渐消失前,简宁迷迷糊糊地想:
好丢脸啊。
他好像要被沈阎亲晕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小情侣已经又亲又抱、这样那样了很多次,但每次都有一个人不那么清醒,加上两个人都是没长嘴的,一直没有确认过彼此的心思,于是——
小沈:他是被迫和我结婚的,也没说过喜欢我……这一次,要循序渐进,追老婆,求婚,再结婚!
宁宁:好啊,果然以前只是想要精神力安抚,呵,离婚就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