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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Day 68

死神的DDL Llosa 3677 2026-09-16 07:29:52

清晨,庄桥睁开眼。

灵台清明,浑身舒畅,昨夜的情景历历在目。

他坐起身,在心里赞叹:从最近的表现看,他的酒量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他站起来,拉伸胳膊,肃清喉咙,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门,冲进楼道。

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起火气十足的敲门声。

门打开,归梵依旧是那副阴郁的表情,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

庄桥怒目圆睁,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然后响亮地开口:“你脑子是不是有坑?”

归梵看着头顶冒烟的庄桥。

“你不能一会儿带着我在市中心超速,一会儿不理我的消息;一会儿排队给我买糕点,一会儿把我给的东西转头送给别人;一会儿在赏花的时候抛下我,一会儿又带我翻墙去看星星!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他看归梵,归梵沉默。

也是,罪证昭昭,这死鬼有什么好说的。

“我跟你讲,”庄桥戳着他的胸口,“做人要有良心!不能一会儿远,一会儿近,一会儿好像要带我私奔,一会儿又好像不认识我,你快把我烦死了你知道吗?”

他上前一步:“你看看我!”

归梵倒是很顺从,目光缓缓下移,认真地看着他。

“我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庄桥义正词严地说,“我不是找不到对象,是情况特殊,才单身到现在的!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归梵的脸,“你别仗着有几分姿色,在这胡作非为!”

归梵沉吟片刻,终于开口:“昨天喝那么多,事情倒是记得挺清楚。”

“那当然!”庄桥扬起下巴,“我的酒量已经臻至化境,你知道吗?”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他知道。”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庄桥头顶。他猛地瞪大眼睛,向屋内望去。

张典斜靠在沙发上,半只腿悬在空中。他手里举着一个甜筒,津津有味地啃着——显然,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声讨大会”,他全程都是VIP席位。

“他怎么在这?”庄桥指着张典的手微微颤抖。

“他经常不请自来。”

沙发上的人笑嘻嘻地挥了挥手:“别管我,你们继续。”

庄桥强撑着尊严,努力保持平静。“我就是来跟你说清楚的。”他声音干涩,“以后别来扰乱我的生活,再见。”

他猛地转身,甩门的声响在楼道里久久回荡。

门一关,庄桥大喘几口气,赶紧跑到阳台上,跌进藤椅里,企图说服自己刚才的情景都是幻觉。

他正在努力修改记忆,手上忽然一阵刺痒。

他低头一看,手腕鼓起了几个红点。

现在才四月初,远未到蚊子肆虐的时候。这是什么东西咬的?痒得还挺刁钻。

他观察着鼓起的小包,眼角的余光瞥见隔壁阳台。层层叠叠,绿意盎然,天然的昆虫培养皿。

庄桥立刻把罪名安到了合适的人头上。

自己呼吸新鲜空气,让虫子祸害邻居,什么人啊!

他在心里咒骂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卫长远发来的消息。

点开来,是一张照片:一个路边的蓝底白字招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庄桥村。

紧接着跟了一句话:【真巧,出差也能看到你(笑脸)。】

庄桥欣赏了一会儿招牌,拿着手机走进次卧。裴启思正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

庄桥把手机屏幕怼到裴启思眼前:“看看,我的名字流传大江南北。”

裴启思凑近看了看照片,又瞄了眼卫长远发来的那句话,突然露出自得的表情。“你看看,我说对了吧。”

庄桥没等到对名字的赞美,有些疑惑:“说对了什么?”

裴启思抬起头,眼睛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卫长远的出场设定是情敌,情敌什么意思?不管你们过去有什么疙瘩,他肯定会再次喜欢上你。”

庄桥有些措手不及:“是吗?”

“他之前是不是约你单独吃饭?”

“对。”

“他是不是经常在走廊上跟你聊天?”

“对。”

“他是不是突然出现送了你生日礼物?”

“对。”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庄桥消化了几秒钟,摸了摸自己的脸。

天哪,他可真是个祸水。

身边唯二知道的同性恋都栽在了他手里,也就是他一直没进这个圈子,要是进去了,那不得杀得昏天黑地,血流成河。

“哎呀,”庄桥用力收回咧开的嘴角,“工作这么忙,我哪有工夫处理这些感情上的破事?还有两个人?唉,麻烦,麻烦死了,”他拎起包,从桌上抓了一个包子,“我得上班呢。唉,太麻烦了。”

他哼着小曲,快乐地按上电梯按钮,忽然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他心里嘀咕:邪门了,最近怎么老在楼梯间撞见这死鬼?

然后又对自己怒目而视。他现在已经能分辨这死鬼的脚步声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面部神经放松,假装陷入对科学命题的沉思。

归梵走进来,按下关门键,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的手怎么了?”

庄桥愣了愣,抬头望向对方。归梵盯着他的手,这视线存在感过强,他下意识地把手臂藏到身后:“哦,虫子咬的。”

这是谁的错?!

他正在心里兴师问罪,归梵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低头凑近,审视着那个小红点。

庄桥像被烫到一样,狠狠将手臂抽了回来:“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是一句都没听见啊?你们德国人不懂社交距离吗?要不要我恢复十米限制令啊?”

归梵沉默几秒,挪开了目光。

电梯到了,庄桥愤愤地走出去,手腕上还残留着被握住的触感,怎么甩也甩不掉。

哎呀!麻烦!麻烦死了!

在一天的开会、实验、接待企业代表、撰写项目申请后,庄桥拖着疲惫的躯壳回到家。

他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连灯都懒得开,刚想陷入沉眠,门铃响了。

他咒骂了一句,把自己从软垫上撕下来,去给该死的客人开门。

昏黄的光线下,赫然是可恶的邻居。他一手提着两个叠起来的巨大塑料盆,一手拎着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这不会是某个犯罪现场的……

“是食虫草。”归梵说。

庄桥愣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挪远了点:“那种红艳艳的、看到人就‘啊呜’一口吞下去的东西?我们之间的仇恨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你说的那是霸王花。” 归梵顿了顿,补充道,“传说里的霸王花。”

他的目光落在庄桥的手上:“这是捕虫堇,种到你的阳台上,就不会有虫子了。”

庄桥消化了很久信息,才迟钝地让开。

归梵走向阳台,把其中一个大盆放在光线稍暗的地方,然后从黑色塑料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株……嗯,看起来确实没那么恐怖的植物。

深绿色的叶片像个小瓶子,顶端有个小盖子,还挺可爱的。

归梵将那株捕虫堇安置在盆里,压实根部周围的土壤。

庄桥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归梵的小臂,拽着他,让他踏进另一个大花盆里。

他皱了皱眉,望向庄桥。

庄桥把两只手臂放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固定住,微微仰起头。“要不把你种在这儿吧。”

归梵的动作顿了顿。

庄桥望着他:“这样你就跑不了了。”

他低下头,注视着庄桥,睫毛打下一片阴影,客厅的暖光融化了绿色的寒意,让这眼神有种深情的错觉。

这个姿势,他的鼻尖几乎触及庄桥的脸颊。

很适合接吻的距离。

客厅忽然静到了极点,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声。

他们谁都没有动,然而,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在牵引,慢慢地,两瓣唇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

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忽然,隔壁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庄桥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拉远。

他退后两步,松开了抓着归梵的手,回到了客厅:“行了,不打扰你工作了。”

等归梵离开,庄桥才踱回阳台。他坐在藤椅上,望着新来的住户。

深绿色的瓶子在晚风中摇曳,憨态可掬。

庄桥不自觉地牵起嘴角。他掏出手机,犹豫几秒,还是点开对话框,飞快地打上两个字:谢谢。

然后他又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番。

这人也不看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条消息。

然而,下一秒,新消息就弹了出来。【不用谢】

随即跟上了一张图片。

【养殖说明】

庄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老古董转性了?也染上手机瘾了?

还是单纯碰上了这人看手机的时候?

庄桥故意放下手机,起身收拾了一下客厅,又磨磨蹭蹭地擦了桌子,足足耗了半个小时。然后,他再次拿起手机:【看到了】

对面立刻跳出来:【好的】

庄桥挑起眉,思索片刻,打下:【你现在一直盯着屏幕吗?】

【对】

【居然这么快就手机中毒了?】

【只是在等你联系我。】

庄桥瞪着这行字,极速深呼吸。

又来了!

他今天早上才三令五申,不要来撩拨他,这家伙是有反骨,还是装听不懂中文?

他恨恨地磨了磨牙,拨通了归梵的电话。拨号音刚响起,电话就接通了。

“怎么了?”

这还是庄桥第一次听到他在电话里的声音。他愣了片刻,发现自己又开始欣赏起对方的嗓音了,赶紧酝酿了一下情绪:“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什么?”

“给人一记重击就跑,你是在打地鼠吗?!”

归梵沉默片刻,似乎真的在思考庄桥的比喻:“我不明白,你最近在谴责我什么。”

“之前我给你带的午餐,你为什么转头就送给别人?”

归梵回想了一下:“前两天的点心?刘师傅说他女儿很喜欢吃这种甜点,但一直舍不得让爸爸花钱。我就送给他了。”

而且,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吃饭,但是这点没法说。

“哦,”庄桥说,“之前我给你发消息,你为什么不回?”

“我还没习惯带手机。”归梵有些困惑,他之前明明说过理由的,“发现错过你的消息之后,就一直带着了,但你之后没再联系我。”

“那……赏花那天,你怎么突然走了?之后还一脸不想说话的样子?”

“那两天心情不太好。”归梵说,“不过,我平时也不怎么说话。”

庄桥噎了一下。“好吧……还有,我问你以前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死也不回答我的问题?”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很久,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证明着连接还在。

就在庄桥以为他又要用沉默对抗到底时,归梵的声音响起:“我不想让你可怜我。”

庄桥怔了怔:“什么?”

“你太容易可怜别人。”归梵说,“可怜亲人,可怜朋友,可怜学生,可怜一切处境不好的人。可怜之后你就会关心,会让步,会奉献自己的资源来改善他们的生活。你可怜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在这份名单上增加一个。”

庄桥握着手机。听筒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

“你不用顾虑我的过去,我的喜好,我的心情,”归梵说,“我只需要知道你的过去,你的喜好,你的心情,就可以了。”

庄桥第一次发现自己处于无言的境地。所以归梵从来不提自己的事,是出于这个理由吗?

“你好像总是觉得,这个世界不可能让每一个人都快乐,所以自己来当那个不快乐的人,其他人就能获得幸福了,”归梵说,“明明你自己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良久,庄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只是倾听着对方的沉默。

很久之后,庄桥才开口:“你……你怎么不早说……你不说,谁能看得出来你是这个想法啊?”

出乎意料地,归梵很快承认了。“是我的错。”

庄桥抱起手臂:“你的表达方式真的很有问题,每天都让我七上八下的,你知道吗?”

归梵没有反驳。他沉默片刻,说:“抱歉,我很久没有跟外界交流了。”

庄桥哼了一声。“好吧,那你需要一些机会。”顿了顿,他说,“要不……德语课还是继续上吧。”

对方马上说:“好。”

庄桥的脑子里又开始载歌载舞,但他拒绝承认:“主要是你每天都摆这么吓人的脸色,又不说话,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归梵顿了顿,说:“抱歉。”

庄桥清了清嗓子,努力抑制住语气中的喜悦:“说清楚就好啦,那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归梵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听了很久忙音,也没有把手机放下。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不过,大概也不会有机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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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23 工作报告

如果你认识从前的我,也许会原谅现在的我。

天使长批示

……你们两个死老头子,搁这整什么青春疼痛文学!

作者有话说:

“如果你认识从前的我,也许会原谅现在的我。”出自张爱玲《倾城之恋》

张爱玲写的不是青春疼痛文学,但我写的是!(就之前张典那个忧伤的现代诗,我写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晚秋)

作者感言

Llo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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