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重年瞬间反握住他的手，眸色变得幽深。
想明白这件事其实并没有耗费木雨太多时间。
当时，他注意到陆重年向叶随和傅小驹打了招呼，后两人那或探究或茫然的表情一览无遗，陆重年却见怪不怪。
于是木雨瞬间就明白了。
他还想到了，上一个副本发生时，陆重年发来微信问他在不在迎新晚会的现场。
陆重年会这么问，显然是先前没有和“他”说好。
为什么会没说好？因为陆重年之前也根本联系不上他——陆重年是在和他失联的情况下，直接跑来理工的！
他们所在的世界全都缺少了一个对方，先前他们却根本不知道。
为什么是他们俩？
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和8月21日那天早晨发生的事有关，这恐怕会成为他们将要面对的最难的难题。
木雨垂下眼，慢吞吞对陆重年说：“反正，如果你有点在意我的话……”
他的脸被轻轻抬起，近在咫尺的悦耳嗓音低而温柔：“真的觉得只是‘有点’？”
木雨一顿。
他的耳朵瞬间烫了起来。
这话说的……
……比、比“有点”更多的，他也不敢想，不好意思说啊！
木雨发现自己的厚脸皮在恋爱相关的事情上面一点都不起作用。
他的脸颊火辣辣的，瞬间讷讷不知道说什么，然后他就听到陆重年轻轻地，无奈地笑了一下。
男生靠近他，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本来是想说我真的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厌世的，不过既然班长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么——”
“好的，我会记得想你的。”
“！”木雨腾的一下，登时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他抬眼去看陆重年，看到了陆重年放大的一张盛世美颜，这盛世美颜还在安静地对他笑。
啊，世界在发光！
砰一声，前方204教室的门忽然被打开，傅小驹大摇大摆跨出来，下意识往这边一瞅，然后整个人一秒凝固——
“你——你你你你们在干什么！”他惊悚又震惊地问。
木雨瞬间弹开身体，脸红得更厉害了，他眼珠子乱转，心虚干咳道：“什么干什么，小孩子别乱看！”
陆重年顿了顿，唇角的弧度更深，他慢慢收回了手。
傅小驹：“？！”
傅小驹：“木雨，我把你当妈看可不是真的想让你当我妈！”
木雨：“？谁要当你妈？”
傅小驹：“你不是要当我妈陆哥为什么要摸你脸！等等对了，你之前说陆哥是你‘新老公’到底是几个意思？！”
木雨：？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流了滴汗，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地转身：“走了走了。”遛了遛了。
“陆哥！”他的身后传来傅小驹的崩溃大喊。
比起进入副本时，傅小驹在此刻才叫迎来了三观世界的崩塌。
而回应他的，是陆重年云淡风轻的一句话。
“阅读理解的第一步要从理解字面意思开始。”
“啊？！！”
木雨差点崴一脚。
*
8：30
木雨、鸟哥、余绘在教室里进行最后的化妆。
201教室里的化妆用品很简陋，但也够用了，他们毕竟不是真的要去参加什么cosplay大赛。
木雨觉得，不论他们将要面对的社团考核会是什么样，只要他们三人的扮相能够让人认出是在cos葫芦娃应该就足够。
等到化完妆，准备上楼了，鸟哥和余绘就会穿戴上他们的服装与饰品。
204教室里，李柯恢复了一点精神，再次开始检查他们的教室。
傅小驹则在一楼大厅里反复绕圈狂奔，一边试图挥散刚才震撼他内心世界的那一幕，一边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205教室，陆重年和蒋书阅正在讨论他们组的通关标准到底会是什么，又要更换成什么样的诗歌才会比较保险。
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静悄悄的。
上楼考核的叶随、郝佳、祁山不知进行得如何。
……
木雨看了眼时间。
8：38
距离叶随他们上楼已经过去了十一分钟，这已经超过了傅小驹他们那一组的时间。
他又等了两分钟，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对鸟哥和余绘说：“我想上楼去看看。”
“那要不一起吧，说不定我们上去之后他们就出来了，那我们刚好能接上。”鸟哥说。
“对，我、我差不多也准备好了！”余绘深呼吸，吐气。
他们俩都这么说了，那木雨也没有异议，鸟哥和余绘立刻换装，余绘cos爷爷，鸟哥cos大娃。
这时候木雨想到了什么，对他们说：“诶对了，你们帮我再多戴几件首饰上来。”
鸟哥和余绘不解。
“等会儿再跟你们解释，还有，等会儿如果我的意识消失了，你们两个就钳住我，如果三分钟到了还不见我恢复意识，你们就按照你们的判断摘掉我身上的衣服或者首饰，反正一定要把我强制唤醒了再进社团联办公室！”
“……好！”
三人搞定之后，跑出去和其他几人说了一声，陆重年拉住木雨的手，说了一声“小心”，木雨郑重点头。
他们上了楼。
*
叶随拖着一条鲜血淋淋的腿闯入一个房间，迅速关上了门。
下一秒，一件重物撞在了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将他震得整个人差点往旁边倒去。
浓重的血腥味与动物特有的骚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几欲呕吐。
叶随屏息凝神，用身体死死抵住门，警惕地等待了一会儿，确认那个东西没有再撞门，才抬起手扶了下眼镜，仔细地扫视这个房间。
这是一个杂物间，光线昏暗，四周堆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空气里、地面上，全是灰尘。
很脏，但好在没有动物存在过的痕迹。
他松了口气，头往后仰，在门上靠了靠，随后转过头，无声地向一旁窗户那边看去。
窗户外传来动物徘徊时发出的脚步声，哒哒哒，哒哒哒。
还有一种嗅闻的声音。
叶随微张开嘴，调整着紊乱的呼吸，嘴中尖牙若隐若现。
下一秒，哐的一下，有什么东西搭上了窗户窗沿。
一片阴影盖在了玻璃窗面上，不断地扩大，不断地清晰——
直到一张脸贴上来。
一张犬类生物的脸，有着犬一样向前突出的嘴巴，犬一样高高竖起的耳朵，还像犬一样拼命嗅闻着，舌头吐出，眼神冰冷地观察室内。
它同时还有着人类的光滑皮肤，人类的眉毛，人类的头发，身上套着人类的衣服。
这个似人非人，似犬非犬的生物阴冷地从窗外窥探这个房间，叶随悄无声息地静止在它看不见的角落阴影里，一动不动。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过去……
叶随静静地盯着，浑身紧绷地等待着，他看到这个生物往后退了一下，似乎没有找到猎物，终于打算放弃离开。
一颗心悄无声息落了地，他缓缓放松身体。
下一秒——
砰一声，这个生物猛地重新贴上玻璃窗，贴得比刚才还要紧！
它眼珠子一转，目光就斜斜与叶随对上！
叶随僵住。
那生物抖动了下耳朵，咧开嘴巴，像是在笑，嘲笑他的天真。
那双眼睛里，已经再也看不到一丁点属于人类祁山的神色。
*
木雨的视野在摇晃。
雪白的天花板墙壁往下呈现出倾斜的角度，而他正在一摇一晃地往上移动——被动地移动。
“呼、呼……他醒了没？”
“还、还没呢学长……”
楼梯上，鸟哥和余绘正把木雨架在中间往上爬。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刚刚他们才过楼梯转角，木雨忽然整个人往后软软倒去。
鸟哥和余绘知道他这是灵魂被替换了，手忙脚乱将他接住，好不容易才没让他滚落楼梯脑壳开花。
可架着一个人上楼梯可比在平地上挪动麻烦多了，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累！
鸟哥平时也不太锻炼，此刻累得气喘吁吁：“三、三分钟到了没？”
“哪、哪有这么快啊学长！”
鸟哥咬住牙关，架着木雨的手臂，继续将他往楼梯上带。
忽然听到余绘小声吸气的声音，他敏感地往前方一看，被吓得差点和木雨一起往后倒去。
——一根手臂躺在三楼楼梯口处，一动不动。
简直吓死人。
不过还好，他们很快就想起了傅小驹的叮嘱：幽灵教师会在三楼出没，只要问一声好，再鞠个躬，就能安全通过。
两人心脏乱跳，做了下心理建设，才继续往上爬。
只是这次就爬得更加小心翼翼了，也不敢再说话。
他们没敢往那只手的方向看，只小声道：“……老、老师好……”
然后匆忙鞠了下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有一道阴毒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鸟哥没忍住，还是往那边瞥了眼。
这一眼，让他全身血液瞬间倒流。
一具无头尸体躺在那里，背朝上。
那面血淋淋的背脊就像是一片土壤，滋养着上方竖直生长的唯一一颗硕大人头。
那颗人头扭过头来，盯着他们道：“你们一个个的都准备通关了？”
下一秒，这具身体猛地弹了起来，朝他们扑来！
——
木雨的意识回到自己身体里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翻出了楼梯，正在往下坠落。
他神色一凛，立即伸出手勾住楼梯扶手！
下一秒，他的蛇尾被一把抱住，附加上来的重量让他整个人又往下坠了坠！
他咬住牙，当机立断伸出左手，左右手一起努力勾住扶手，才低头往下看了眼，喊道：“鸟哥你抱稳了！”
他的下方，被金盛一起推下来的鸟哥正抱着他的双腿挂着，哆嗦道：“阿雨你这样行不行啊？”
“不行也得行，你等我会儿！”木雨开始施力，想要往上爬。
楼梯上方传来余绘的尖叫声，她和金盛扭打在了一起。
金盛在大喊：“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出去！你们都要留在这里陪我！”
余绘拽了头上的假发就往金盛身上狂甩，甩他好几下嘴巴子：“走开！走开啊！”
木雨一边用力引体向上，一边试图勾起双腿，让鸟哥能先触碰到楼梯。
下一秒，他眼神涣散，手上有松开的迹象。
鸟哥瞧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一凉。
——完了，这下他们俩都要完。
然而紧接着，木雨就果断松开左手，摘掉自己左耳的耳坠扔了出去！
他的眼神立刻恢复了清明。
鸟哥愕然：“阿雨，你？！”
木雨咬牙道：“鸟哥你放心，我不会让我们俩死在这里的！”
在灵魂转换发生的一瞬间，他通过自己的视角判断出了正在和他发生转换的道具，拼着最后一丝残留在大脑中的意识果断摘掉了道具！
他的魂魄成功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当然，是缺失了一部分的魂魄。
但木雨以自己的状态预估过了，只要灵魂的残缺没有达到一半以上，这种残缺就大概率不会影响到他的思考与行动！
这也是他在临走前要让余绘和鸟哥给他多加几件首饰的原因——他要尽量让自己的灵魂更加碎片化，将风险碎片化。
只要不是所有道具一股脑都上来和他转换灵魂，他多丢掉几件道具不至于出现无可挽回的后果！
而这之后发生的一切，就纯粹是在考验木雨的专注力了。
他往上爬，手肘攀上了楼梯扶手。
意识再一次模糊，这次他果断摘掉了右耳的耳坠！
他憋足力气使劲，两只手都攀上了扶手，双脚也能隔着蛇尾布料踩到楼梯了——
他眨了眨眼，粗暴摘掉了脖子上的项链，扔了出去！
鸟哥的手在能碰到楼梯之后就赶紧扒拉了上去，他想尽量给木雨减轻点负担。
他心惊胆战地看着首饰一件一件从他头顶上扔下来，木雨的动作越来越粗暴，那些首饰被扯断，有的上头还沾着一丝血迹，鸟哥心里发慌，喊道：“别摘了，阿雨，别摘了！”
下一秒，木雨闷哼一声，带着他一起向上翻进了楼梯里。
身体着地的这一瞬间，木雨有种整个人都在往上飘的感觉。
他好像彻底脱离了自己的躯体，往空气中浮了上去，所有周遭的声音隔了一层雾一样缥缈遥远。
“阿雨！”鸟哥扑到他身上，焦急地拍打他的脸。
木雨眼神失焦，被摇了好两下才猛地咬住自己舌尖，刺痛与血腥味令他瞬间回魂。
三楼楼梯口，余绘被金盛重重推倒在地上！
眼看她的后脑勺就要往墙角那边磕去，一只手伸过来垫在她的脑后，替她挡住了这一下。
随后这只手抽走，鸟哥和余绘就见木雨从他们好不容易缝制好的半封闭蛇尾上撕下一段布料，一条腿从中伸出来，狠狠踹了金盛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
金盛面朝上仰倒下去，那颗脑袋被挤在他的后背与地面之间呜哇乱叫，他就像一只背负了沉重龟壳的乌龟，死活翻不了身。
于是木雨又踹了他一脚，替他翻了过来。
他一脚踩在了金盛的后背上，后者再也动弹不得。
当那颗人头回过神来时，它的“脖子”已经被一圈布料缠住。
它呆了一下，抬头看去，木雨扯着布绳的两端，正面无表情地俯视他。
“我们从最开始就该把你给割了的，是吗？”
人头大骇：“我还活着！就算副本判定我已经死了，我也还是金盛，我有他的记忆，你们是在杀人！”
“这话我都听腻了，而且刚才杀人杀挺欢的到底是谁啊？”
“还有，申明一下，我这叫替人绞瘤子，谁家绞个瘤子就叫杀人的，别太荒谬了。”
人头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缠在它“脖子”上的布绳就猛地收紧！
它发不出声音了，只能瞪大眼睛张大嘴，整个脑袋充血着，肿./.胀着，四肢奋力地挣扎。
然而那根绳子始终没有松弛开一丁点，它牢牢地收束着，还在无情地越收越紧。
直到人头翻起白眼，连接它与背部的皮肉被绞断，整个脑袋从那背上掉了下来，滚落两圈，静止在了一旁的地面上——
这具无头的尸体，才终于永久地沉睡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