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几天,方亭越的妈妈带回家一份他所在的高中重点班的名单,方亭越上面看到了自己和吕思危的名字。
妈妈一边换鞋子挂包一边说:“你和思危又是一个班,小学初中高中一直一个班,真有缘分。”
方亭越拿着名单若有所思,方妈妈奇怪地问:“怎么了,不高兴吗?”
他摇摇头说:“没有。”
方妈妈挽起袖子走向厨房,说:“刚排出来的名单,我就要了一份回来,思危还不知道呢吧,妈去做饭了,你给他打电话吧。”
方亭越应了一声,拿着名单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次想要拨通吕思危的电话,都在最后一瞬间停住,最后把那张纸折好压进了书里。
尽管不想承认,方亭越一直期待着开学。
开学当天,他换衣服之前把白色的短袖拿到鼻子前闻了闻,穿好后下楼吃饭时特意问了方妈妈:“妈,家里的洗衣液换过吗?”
方妈妈正在摆放碗筷,闻言说:“没换过啊,怎么了?”
“那就好。”方亭越坐到了桌子前。
吃过早饭他骑上自行车到学校,走在新学校的甬路上时,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下意识地在一群朝气蓬勃的少年人中寻找熟悉的影子。
走到公告栏前,他看到很久没见过的吕思危抬起手肘一路挤进了人群。
他曾想过“就这样吧”,心里的某个地方却看到吕思危的一刹那躁动起来,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跟着挤入了人群里。
吕思危总是来去如风,看完自己的班级迅速折返回来,一头栽进方亭越的怀里,抬头时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见,或是很少有这样近距离观察,他看着吕思危睁大眼睛的样子,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词——可爱。
他曾很多次在心底这样想,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客观之外好像还有其他不明的情绪。
方亭越觉得自己才武装起来的心防轻易被吕思危攻陷,他想:吕思危一直是这样的,迟钝、对身边人的情绪缺乏体察、面对亲近的人偶尔会有些小小的任性。
吕思危的缺点他向来一清二楚,从来都是照单全收,是他纵容并享受着吕思危的特殊对待, 现在因此生气,是不是太没道理了?
而且……亲眼见到时,才知道他没办法轻易割舍掉眼前的人。
他扶着吕思危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刚要解释假期的取向,吕思危忽然有些惊慌地挣开他,拨开人群逃走了。
有人撞到了方亭越的肩膀,双手合十:“不好意思啊兄弟。”
方亭越摩挲了一下刚刚碰到吕思危的手指,说了句“没关系”,转身离开了人群。
他做好了被吕思危狠狠抱怨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进入教室时,看到一个男生拉开椅子和吕思危有说有笑,然后地坐在了吕思危的前座。
从他看到班级名单上吕思危的名字一直到现在,吕思危前面的座位,除了自己,他未作他想。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绵密地从心底涌出,有失望,有愤怒,有对一个陌生同学的没有来由的反感……这些感觉混杂在一起,滋生出名为嫉妒的情绪。
对吕思危来说,谁坐在他前面没有关系吗?
那一刻,方亭越产生了自我厌恶。
吕思危不是他的,有自己有择友的权利,如果他厌倦了自己,满可以和其他人要好。
但他讨厌这种权利。
这不正常。
那天方亭越随便挑选了一个座位坐下,开始了单人的高中生活。
他在白天认真听课,回到家里写完作业后便坐在写字台前拼模型。
有一次方妈妈来送夜宵时说:“思危最近怎么没来?”
方亭越的动作一顿。他不愿把自己和吕思危的矛盾告诉任何人,只要他一天不说,那么在其他人眼里就能保持住吕思危最好的朋友的形象。
他看着眼前的模型,自欺欺人地说:“他最近很忙。”
“刚开学就这么忙啊。”方妈妈没多想,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方亭越没想过吕思危会主动跟他和好。
看到吕思危在两排自行车的过道上踢石子时,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方亭越第一次想要拥抱他、圈住他、听他用半抱怨半撒娇的语气说话、想碰他的肩膀、想摸他的手、想……
吕思危发现了他,眼神飘忽不定,耳朵和侧颈迅速变红。
“我……方亭越,那个……”
方亭越太了解他,知道他现在一定觉得羞耻至极,于是问:“回家吗?”
吕思危怔道:“啊?”
“你家里的司机没来接你吗?”
“司机、司机今天有事。”吕思危说着拙劣的谎言。
方亭越没有拆穿他,只觉得他这样更可爱,跨坐在自行车上说:“过来,我带你回去。”
吕思危像是受了惊,怀疑地站在原地。
方亭越回头问:“不走吗?”
“走!”吕思危弯着眼睛坐到了后座上。
方亭越酝酿了许久,在等红灯时说:“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那个时候我奶奶去世了。那段时间,我心情不是很好,手机没开机。”
“我不知道……”吕思危懊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不起。”
方亭越说:“不用道歉,是我没告诉你。”
原本也不是吕思危的错。
吕思危忽然从后面捏了捏方亭越的腰,一阵酥酥的感立时卸掉了他半边身的力,他说:“别动。”
吕思危“哦”了一声收回手,果然不动了。
他很少有这样老实的时候,好像受了严厉的批评,声音蔫蔫的。方亭越最受不得他不开心,只好说:“算了,你想动就动吧。”
方亭越把吕思危送到了楼下,吕思危背着书包心事重重地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毫无预兆地抱住方亭越,安抚似的拍了两下方亭越的后背。
“你……”
吕思危很严肃地说:“别说了,此时无声胜有声。”
方亭越惊讶于来自吕思危的一句普通至极的安慰能给他带来这样大的影响,如同缺乏电力的机器人瞬间被补足了电能,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心里被满满的悸动充满。
遇上吕思危这样好的人,方亭越觉得自己真的好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