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亭越啊,那可是个好孩子,年年考试第一,听说去参加那什么奥数比赛,拿了一等奖回来呢!”
“可能是因为他爸妈都是老师吧,一个大学教授,一个高中老师,教出来的孩子当然不会差了。”
“听说聪明得很呢,也不爱闹,每天放学了就在家里拼模型,我们家的孩子要是有他一半稳重就好了。”
“那孩子每天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年四季都不换发型,特别有礼貌,碰到亲戚邻居都会打招呼。”
“哎呦呦,像个小绅士呢!”
“长得也精神,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帅哥!”
……
如果采访方亭越的邻居对他的印象,大概会得到这样的答复。
出身书香门第,长得好,小小年纪文质彬彬,聪明好学,稳重有礼,做事专注……方亭越几乎汇集了所有家长希望自己的孩子拥有的特质,毫不自知地做着家长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直到,他遇到了吕思危——活泼好动,任性跳脱,一节课走十几次神完全不知专注为何物,明明是和方亭越完全相反的人,却和他成了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吕思危是方亭越见过的最表里不一的人,人前装得老老实实,转过脸馊主意便一个一个地往外冒,上课时一次又一次地往他的桌面上扔纸团、千方百计地把他掳到球场打球、费尽心思地哄骗他逃课去游戏厅……
方亭越的性格决定了他很难对这些事感兴趣,但每当他看到吕思危失望的神色,便不由自主地想要迁就,等他回过头来,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因为吕思危妥协。
比如他在体育课前,听到了吕思危和班上男生的对话——
“吕思危,体育课的时候要去打篮球吗!”
“去啊。”
“我们一队吧!一起虐菜!”
“啊……不要,我要和方亭越一组。”
吕思危的手从后座伸过来,搭到他的肩膀,掌心属于少年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身上,“方亭越,体育课打球吗?”
“我要做题。”
吕思危身子前倾,越过他的肩膀看桌上的卷子,片刻后失望地地坐回去,说:“那好吧,那我也不去了。”
“吕思危,跟我们一起打啊。”
“不要,方亭越不去我就不去。”
“你、你、你……”对方劝说无果,转向他:“方亭越你要不要……哎,没事没事,算了算了……”男同学拍着球出了教室。
方亭越本打算用一节课的时间整理最近做过的奥数题,提起笔来边心里却像长了草,全副心思都发散到后座那个半天没有动静的人身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吕思危几乎和他绑到了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做作业一起,现在连体育课的搭档也要一起。
吕思危总是很坦率地说:“方亭越不去我也不去。”然后把全部的决定权丢给他。
本该倍感压力,但......他似乎很享受吕思危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对他说:“你不去我自己去有什么意思啊。”每次听到这句话,胸口都有一种又酸又酥,说不上究竟为何的感觉。
于是原本的整理计划泡汤了,吕思危雀跃地揽着他的肩膀走出教室时,萦绕在他心头的念头居然是:他忍得了以往总是及时整理的奥数题堆积,却忍不了吕思危情绪低迷不开心。
不是没有尝试抵抗过这种莫名的情绪——
他拒绝过吕思危的任性要求,因为那是奶奶买给他作为生日礼物的模型。
所以他说:“这是我很喜欢的建筑模型,你可以换一个别的吗?”
吕思危说:“我就喜欢这个。”
他只能说:“对不起,我不能送你这个,别的都可以。”
吕思危无所谓地点点头说:“哦,那就算了。”
“算了”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暗号,代表着他们不再绑定。
这不是吕思危第一次说“算了”,所以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吕思危不会再不停地往他的桌上扔纸团,不会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让他贴在桌沿上和他说话,更不会用抱怨的语气表达对他的依赖……
仿佛有一万只蚂蚁从心头爬过,那段时间里,方亭越总是心不在焉,试着想替代办法,让吕思危改口换一个目标。
但吕思危异常地坚定,似乎暗中在和什么较着劲,半点不肯后退。
不过两天下来,方亭越便招架不住了。
那天他怀着愧疚的心情问奶奶可不可以把那个模型送给朋友,奶奶摸摸他的头说:“那一定是你很重要的朋友,能帮到你奶奶很开心。”
方亭越如释重负。第二天,他把那个模型送到吕思危手上,心中竟然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吕思危像是检视自己的所有物一样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然后说:“我不想要了。”
方亭越知道他又被捉弄了。
要么是因为那张讨喜的脸,要么是因为拿捏得当的尺度,即使知道吕思危是故意捉弄,也知道吕思危会装可怜博同情,他也很难在对方紧接着的糖衣炮弹之下发脾气。
他像一场安静落下的雪,而吕思危则是一场无规律的暴风,将他的世界搅了个天翻地覆,而他只会觉得风中的雪花舞姿更加美妙。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