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霆哥哥!不要这样,你不能这样!”
余思年同样跪在了他的身侧,随着他的动作在一室清冷的地方泣不成声。
“你不能……”
余思年的眼泪失了控,在厉云霆落刀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几乎不这么失态过,可眼前是他割舍不掉的爱人,他怎么可以做傻事。
忽而,像是上天听到了余思年歇斯底里的求助,厉云霆的手机铃声响了。
闯入的声音拉回了他的一点理智,因为在不久前,他把铃声的提示音换成了余思年和自己曾经共同喜欢的一首歌。
是齐森的来电,电话里他的语调稍微急促,在寂静的空间稍稍有了点回音:“厉先生,余沫的情况不太好,她知道了她哥哥已经……”
一剎那间,齐森将差点脱口而出的“死”字收了回去,他甚至连“余思年”这三个字都不敢轻易提及。
因为齐森至今都还没看得穿,余思年对厉云霆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挂了电话之后,厉云霆失魂落魄地待在原地,面上掩饰得再好,眼睛里的挣扎和绝望是瞒不了人的。
要是余沫有个三长两短,他见到余思年了,要如何给他一个交代。
——再等等我,等我,一定要等我……
可当晚,厉云霆没有回房,而是将自己关在地下室里,失神地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地下室的温度好低,他穿了一件外套都沁着透骨的凉意。
回想起余思年被关进来的时候,身上仅仅只是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
没人知道他那一夜的身体和心是如何一点点凉透的。
这个昏暗的空间里,似乎还弥留着余思年的味道,让厉云霆既苦涩又贪恋。
可如今他不得不暂时振作起来,即使好难。
次日,厉云霆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憔悴了一圈。
厉云霆给余沫安排了最权威的医生,心理和身体的。屿;汐;独;家。
余沫的情况不太好。
余思年放心不下,跑到医院守了两天两夜。
余思年发现,深痛欲绝的人除了余沫,还有谢锦安。
谢锦安比余沫还要早知道实情,这阵子,他不仅要把内心的极致悲痛掩藏起来,还要每天担心余沫被发现。
他不让余沫上网、看报……不让她有任何机会接触到这个悲剧的半点消息。
余思年一夜之间觉得,自己连死都带着罪大恶极的过错,他让每一个人都陷入沉痛之中。
可却无能为力。
他甚至动了不该动的念头,要不要让秦衍告诉大家,其实自己一直都在。
可……理智很快把他这个不该有的想法打消了,这种荒唐的事实说出来,又有谁会相信呢。
就算相信了,他们又能怎么样?
没有人可以看得到自己,就连秦衍,也没办法触摸到自己。
他自己和所有人,都必须认清一个事实,余思年已经死了!
权威专业的医疗团队暂时稳定了余沫的病情和情绪,但时时刻刻要派医生看护着。
余思年依旧不敢久留,确定余沫平静下来之后,才离开了医院。
谢锦安对他和余沫有多上心,余思年是再清楚不过了。
余思年再次回到了厉云霆身边。
回家时,家里多了一只宠物,是一只灰白相间的英短。
厉云霆不喜欢养宠物,这一点余思年是知道的,所以从前在一起的时候,余思年无论多喜欢,也从不会主动提出要养任何小动物。
他此刻也不明白,这是灰白的小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厉云霆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是不是果断杀伐的气势让小猫都望而却步,它乖巧地蹲在茶几脚旁,奶声奶气地喵喵叫着,也不乱跑。
顾宇从厨房冲泡了一点羊奶粉端出来,疑惑不解:“厉先生怎么突然想起养猫了?”
他将羊奶粉喂给小猫喝,最近厉云霆很多举动他都找不到答案。
厉云霆眼中看不到半点神采,他好像试图从小猫身上看出什么来,最终一无所获。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声音很轻:“在路边看到不错就带回来了。”
这样一个随口的解释,没有让顾宇怀疑什么,毕竟厉云霆做事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
顾宇笑了笑,摸了一下小猫的脖子,说道:“那起个名字吧,挺乖的。”
厉云霆的表情晦涩不明,淡淡应了一声:“你起吧。”
顾宇逗了逗小猫,脱口而出:“那就叫可爱多吧,看它多可爱。”
而身侧的男人也只是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了看“可爱多”,默认了顾宇起的名字。
顾宇曾经替人养过一只折耳猫,所以照顾起来也算得心应手,他揽下了这个任务。
可他不明白的是,厉云霆既然将它带了回来,却没有露出半点喜爱之情。
下午齐森打了电话给顾宇,说起对厉云霆的担忧:“厉先生这两天都十分古怪,他去了寺庙,还去了两次宠物店。”
这两天都是齐森在负责接送他进出,顾宇也是刚刚得知这些事。
顾宇心里隐隐有点担忧,追问道:“那你知道他去寺庙做了什么吗?”
齐森语调依旧正经:“厉先生通常都是让我在外面等,我不清楚。”
但他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厉云霆的这些举动有太多的反常因素。
齐森突然想起了秦衍,和顾宇提道:“上回那个秦先生给了一张心理医生的名片,让厉先生有需要就找他。”
顾宇一愣,似乎在努力消化齐森这句看似简单的话。
他也回忆起秦衍的言行,他的言语间总是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可这个人骨子里透着一股轻易让人信服的特质。
顾宇心里也没谱:“这段时间还是尽量少让厉先生单独一个人,”顾宇顿了顿,“我约杜先生过来一趟。”
“嗯。”
电话在两人错杂的情绪中挂断了。
下午,杜应泽在顾宇的邀约下,过来了一趟。
最近公司的琐碎让他忙得天翻地覆,已经好一阵子没见过厉云霆了。
当厉云霆出现在他的眼前时,他收起了所有不正经的嬉笑,表情变得稍稍严肃起来。
厉云霆脸上透出浓重的疲惫感,从前总是精神换发的男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和苦涩。
“厉云霆,你看我买了什么!”下一秒,杜应泽故作轻松,打开了他带来的纸箱,“樱桃,这玩意儿贵极了,别人我可不舍得请他吃。”
厉云霆让佣人拿了一些去厨房洗干净端出来,他尝了一颗,明明知道杜应泽在说笑,却狠狠刺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部位。
他的宝贝有一天放学回来,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团揉皱的纸巾,然后兴高采烈地递给了他。
里面赫然包着六颗樱桃,他说是同学请他吃的,但他没舍得吃,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带回来和厉云霆分享。
但因为公交车上太挤,有两颗被挤烂了,余思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颗烂的吃了,剩下那些好的,非要留给厉云霆。
他笑得格外满足:“云霆哥哥,我尝过了,不爱吃,都给你。”
“不是说养了只猫么?在哪儿呢?”杜应泽的话打断了厉云霆的回忆。
顾宇将“可爱多”抱了出来,小家伙认生,看到家里来了陌生的客人,缩在顾宇怀里一动不动。
杜应泽不敢轻易把它抱起,就站在旁边逗了逗它,试探问起顾宇曾经问过的问题:“怎么突然想起养猫了?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动物的。”
有些话杜应泽比谁都更适合直白问出口。
厉云霆看了一眼“可爱多”,眼中似乎多了一丝失望,谁都不知道这股子失落感从何而来。
他的表情不变,不咸不淡地回答道:“以前没养过,看着挺好就带回来了。”
这样的回答并不能说服杜应泽,多年来的了解让他清楚地知道,厉云霆养猫一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理由。
只是他还不想说。
杜应泽摸了摸“可爱多”,将眉头皱起:“这猫的性格好像有些胆小啊,不过长得倒是可爱极了。”
“可爱多”的毛发十分柔亮,眼珠像两颗晶亮的宝石。
杜应泽对顾宇说:“放它下来跑跑,培养活泼一些。”
于是顾宇将它放在了地板上,可它也是缩在一旁,不像其它小猫那样调皮。
杜应泽重新坐回沙发上,在身侧摸到了几本杂志,随手拿起翻了翻。
他好奇问道:“你准备去旅游吗?那么多旅游杂志!”
上面还有一些被圈出来的标记,一看就是提前做了功课的。
厉云霆没有否认:“过阵子想出去走走,好久没有出去过了……”
可当杜应泽仔细观察发现,厉云霆圈中的几个国家,都是有强烈宗教信仰的国度,直觉告诉杜应泽,这一切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厉云霆到底想做什么?
杜应泽正准备不假思索问出口,却被“可爱多”突然嗷嗷一声打断了思路。
内敛沉闷的小猫突然叫得大声了一些,其实并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
可杜应泽却在厉云霆眼中看到了一束燃起的光,男人语无伦次问着旁人听不懂的问题:“它是不是看到什么了?是不是看得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