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颠覆了顾宇对厉云霆和余思年感情的认知——厉云霆不是因为被任何事牵绊着,他仅仅只是在酒店待着,一丝一毫都没有要赶回来的冲动。
顾宇清楚他从前无情冷漠,但……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那不仅仅是一条人命,也是他大海捞针寻找了三年的、在意的人,不是么。
顾宇没有再继续向齐森纠结什么,留下了一个落寞的背影,脚步缓慢地上了楼。
当天中午,厉云霆才出了房间,若无其事一般照常吃饭看报。
他还罕见在餐桌上多说了两句,是抱怨鸡肉烧得偏甜了。
顾宇试了一下,味道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但还是吩咐下面的人,下次做成咸口的。
之前有几次为了照顾余思年的口味,家里的厨师得到指示,将所有的菜品都往糖醋的口味做。
如今人已经不在了,确实是没这个必要了。
厉云霆坐在安静的客厅,沉默地翻看着手中的旅游杂志,顾宇以为他有出游计划,男人如此淡漠的情绪,让顾宇心中泛起细细碎碎的冷。
厉云霆还时不时用笔在上面作了一下标记,客厅的气氛寂静得有些诡异,没有人出声。
直到他注意到了顾宇的眼神,抬头皱了皱眉:“什么事?”
顾宇收紧的手慢慢松开了,转移话题般开了电视机,掩饰道:“没什么……厉先生,最近天气不太好,客厅好像都闷闷的。”
不仅空间闷闷的,人的心头也闷得找不到透气的地方。
厉云霆微愣,电视机上面播放的是一个相声节目,相声演员正在用搞笑的方式唱着一首老歌,下面的观众哄堂大笑。
这样热闹欢乐的氛围,当下实在不适宜出现在这样沉闷的空间里,顾宇迅速转了台。
厉云霆却突然点名:“怎么不看了?你不是喜欢相声?”
顾宇表情一滞,眼前似乎还朦朦胧胧停留在那天余思年发出口型时的样子,他连快要离开的时候,都心心念念着眼前这个男人。
顾宇转回了台,漫不经心地问着:“厉先生想看?”
厉云霆合起了杂志,看了看窗外烟雨蒙蒙的天气,淡淡应了一声,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期间,节目中好笑的环节,他的嘴角也会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待相声听完后,他又回到楼上。
后来的一周时间里,厉云霆始终没有反常的动静。
顾宇才开始相信,原来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就是,人活着时信誓旦旦说的爱。
人死了,那些曾经看似的深情也随之幻化成一片灰烬,是那么不堪一击。
这天,秦衍联系上了厉云霆。
对方的声音依旧神采飞扬:“厉先生,我过来宁城了,有没有空招待一下?”
厉云霆的反应一如既往的平静,答应了下来,随即让顾宇陪自己去见人。
当秦衍出现在顾宇面前时,他近来的困惑似乎在一瞬间得到了答案。
面前的这个男人有着完美的脸型,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
层次分明的褐色头发散发着桀骜不羁的姿态,举手投足间却不失高雅。
——这个人,是厉云霆那一天临时取消班机的原因么!
顾宇的脸色突然变得不甘起来,随着厉云霆落座之后,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秦衍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有褪去,只是眼神时不时有几分怪异的反应,他偶尔会打量一遍厉云霆,又环视一遍周围的环境,然后举起茶杯默默地品茶。
全程只要秦衍不主动出声,厉云霆也默不作声。
顾宇突然猜不透这趟会面的意义了。
还是说,因为自己在场而妨碍他们了。
正当顾宇准备找个借口提出率先离开时,秦衍突然开口了。
他问厉云霆:“厉先生近来睡眠怎么样?”
厉云霆也喝了口茶,轻笑了一声:“还行。”
他不探究秦衍为什么这么问,事不关己的样子表现得淋漓尽致。
秦衍突然敛了神色,他一本正经地看向厉云霆,语气也变得端正严肃起来:“厉先生,我天生就能看到鬼魂,你信么?”
这样一句看似离谱的反问,却让厉云霆拿着茶杯的手一抖,刚刚斟满的茶水洒了一点在桌面上。
他将杯子放下,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语气却有点飘忽:“那也是秦先生自己的事。”
厉云霆显然没有想要继续聊下去的欲望。
秦衍也中断了话题。
“喝茶喝茶,吃东西。”
茶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而顾宇记住了秦衍的这句看似玩笑的话。
用完餐后,厉云霆出于礼貌,将秦衍送到了酒店,让顾宇替他办理入住手续。
秦衍带了一个助手一同过来的,但他单独外出办事了,只剩下秦衍一人走走逛逛。
在酒店前台办理手续的过程中,顾宇悄悄扫了一眼坐在大厅的厉云霆,确定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时,终于忍不住向秦衍说了自己的疑问。
“秦先生,您刚刚说的……能看见鬼魂,是真的么?”
秦衍接过前台工作人员递还给自己的身份证,示意了感谢,又顺着声源看了一眼顾宇。
他哼笑了一声,将身份证放进钱包里,问:“怎么?难道你也能看到?还是你觉得我在胡言乱语,想来笑话我?”
他半开玩笑地说。
顾宇连连否认:“秦先生说笑了,我哪敢笑话您,”他顿了顿,直白地说,“我只是好奇,您刚刚为什么跟厉先生这么说……”
秦衍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大厅的厉云霆,双眉微蹙:“他都不感兴趣,你凑什么热闹。”
顾宇看对方没有想跟自己透露的意思,猜测或许刚刚也只是秦衍随口一提的玩闹罢了,便不再多言。
可不多时,秦衍却主动补充道:“人如果在生前有执念或者遗憾,是不会轻易舍得离开的,明白了吗?”
秦衍诠释得有点隐晦,但顾宇似乎获得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但这种毕竟是迷信的东西,他不会再三考究,顾宇也不懂。
顺利办理完入住手续后,秦衍说他累了,跟厉云霆道了别,但临走时他意有所指地说道:“厉先生,后期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不明所以的顾宇却对他这句话产生极度的不满,充满敌意地看了他一眼。
厉云霆没有多说什么,走出了酒店大堂,却隐隐约约表现出心事重重的样子。
顾宇替余思年感到不值,他的死,竟然比不上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秦衍有分量。
秦衍三言两语就能扰乱厉云霆的心绪。
顾宇突然提道:“秦先生……这个人,好像迷雾一般,让人有点看不透彻……”
厉云霆被他拉回了注意力,换了个坐姿,脸色微微变了:“你是不是也听不懂他的话?”
顾宇点头,交谈也并没有继续进行下去。
车子正在前往家里的方向行驶,可厉云霆中途突然打断了行程:“靠边停一下。”
顾宇顺着他的话语迅速环视了一遍当前的环境,这里是布星广场附近,经过无数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按照厉云霆的要求,在规范的位置将车子停了下来。
厉云霆下了车之后让顾宇先回去,说一会儿让齐森过来接。
顾宇本来还在迟疑,却突然想起秦衍来,随即脸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看,没再说什么,便先行离开了。
近来宁城的气候不好,昼夜温差大,还时不时会骤然下雨。
厉云霆出门前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随着天色渐渐昏暗,布星广场像是一瞬间降了温度,傍晚的微风吹到脸上时,竟然有一股刺骨的疼痛。
厉云霆站在广场中央,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皆因为突然起风了而陆陆续续离开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它被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气突然沉闷得让人无法呼吸,不一会儿便下起雨来。
厉云霆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待了多久,回家时,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厉云霆的确是被齐森送回来的,但距离他上车时,已经在广场淋了足足一个小时的雨。
顾宇的眼神中充满疑惑,和齐森对视时,对方淡淡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当天晚上,厉云霆就病了一场。
当秦衍得知他生病的消息时,立马表示要登门探望。
次日便提着俗气的水果篮子和鲜花过来了。
顾宇有几分不悦,脸上除了客套,并无其它了,他强调道:“厉先生不让任何人进入他的房间,所以秦先生的心意,我会替您传达。”
秦衍踱步在客厅来来回回走着,对于初次来别人家里并没有表现出半点生分。
他对顾宇说:“我发个短信给他,问问他给不给我上去。”
顾宇面对秦衍有意无意透露出随意又张狂的态度,心中更加愤愤不满,他提醒道:“厉先生如今需要休息。”
秦衍却胸有成竹地否定了他的结论:“不,如今他需要有人替他打开心结。”
顾宇终于有点忍无可忍,反击道:“厉先生没什么心结!就算有!那这个人也不会是您!”
秦衍并未被他激怒,而是低头看了看手机,勾唇一笑:“哦,他同意我上去,麻烦顾管家带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