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思年怔怔地看向推门而进的男人，睫毛上沾染着泪珠，一眨眼睛就落了下来。
他的眼周一片通红，可以见得已经哭过一场了。
被厉云霆撞破这样的场景后，他紧忙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痕，慌乱地想从地上站起来。
男人心里早已酸涩不已，这会儿什么火气、什么冷落，统统被内疚和心疼替代。
自结婚那天，余思年感动落泪后，厉云霆就再也没让他受过委屈，没有让他哭过。
厉云霆快步上前，弯下腰一把将人儿抱起，嘴里还边呢喃道：“乖宝贝，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他用带着一点冰凉的唇吻了吻余思年的眼睛，湿哒哒的眼睫让他的心都疼碎了。
余思年还一片茫然，用模糊的眼睛看了看厉云霆，男人正深情地对他笑着，表情里还有说不清的酸楚。
不知为何，这样的呵护像是催化剂一般，余思年努力憋回去的眼泪，顿时汹涌地流了下来。
他紧紧地抓着厉云霆的衣领，将脸埋进他宽厚的胸膛，瘦瘦的肩膀哭得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厉云霆先将他抱出了浴室，坐在床边，让余思年坐在了自己的怀里，然后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耐心哄着他。
“乖，别哭了，是我的错……”
“宝贝打我出气好不好，不要哭……”
厉云霆摸着他的脑袋，余思年每一颗眼泪都好像滴在他的心上，烫得他五脏六腑都翻滚了起来。
余思年还在哭着，也没有平缓的迹象，像小婴儿那般，大人哄得越厉害，他却哭得越凶了。
厉云霆生怕他哭坏了嗓子，将人抱着圈在腰上，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毫无底线地安抚道：“是我的错，我非但没有安慰宝贝，还冷脸对你……”
“宝贝当时一定吓坏了对不对？”
“你要是喜欢开车，我明天就教你好不好？”
“以后宝贝喜欢做什么都可以……”
然而他的抚慰只起了一点点不太明显的作用，毕竟，余思年并不是单单只在为这件事伤心难过。
他以往也不是这般矫情的人，就算伤心难过，厉云霆哄几句就没事了。
不知是不是肚子里的宝宝作祟，让他的情绪更为敏感脆弱。
他更不知道要怎么样开口，跟厉云霆坦白宝宝的事实，他仅仅只是微微张了嘴巴，眼泪又争先恐后地流下来。
厉云霆的心脏猛地揪紧了，亲了亲他的耳朵：“不哭了宝贝，你不解气的话就咬我吧，别哭别哭……”
然而，余思年心里的悲伤再怎么沉重，也抵不过生理机能。
他哭着哭着，竟然愈发饥饿了。
他偷偷查看过一些相关的数据，孕夫的饥饿时间没有固定，有时候甚至三更半夜都会很想吃东西。
于是，他猝不及防朝着厉云霆的脖子轻轻咬了一口，人儿心慈手软，连个牙齿印都没有留下，而后便逐渐停止了哭泣。
厉云霆并没有因为他情绪稳定了就放下他，而是继续抱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试探地问：“宝贝可以跟我说两句话吗？”
“我们先去洗把脸好不好？”
但余思年始终没有什么反应。
直到他说：“下楼煮宵夜给你吃好不好？”
余思年悄悄把脑袋抬了起来，稍稍有了点动静，然后又迅速别到了另一边。
厉云霆又吻了吻他的脸颊，声音里皆是宠溺：“先去洗脸再带你下楼吃宵夜，嗯？”
见余思年没怎么反抗，厉云霆又将他抱去了浴室。
人儿的脸这才清晰地映入厉云霆的眼底。
他哭得满脸泪痕，眼尾泛红得厉害，鬓角的碎发都被泪水沾湿了。
厉云霆深邃的眼眸里唯有心疼和愧疚，轻轻替他擦拭干净脸庞，便及时把人抱下楼去。
顾宇看着两人以这样的状态一起下楼时，心里默默赞叹起杜应泽的办事效率。
但敏感的他也注意到，余思年的情绪怏怏的，厉云霆把他放在沙发上的时候，他也只是抱着双腿蜷缩在沙发上，没有别的反应。
“来，盖一下脚。”厉云霆贴心地在旁边抽出一张绒毯，盖在了余思年的脚上，即使天气逐渐恢复暖和，但厉云霆对这些细节也始终不容马虎。
他做的这一些，余思年不可能没有动容。
只是他刚刚被那场虚惊吓得有些疲累，这会儿没什么精神。
厉云霆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牵起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给宝贝煮河粉和饺子好不好？”
余思年的眼神有些闪烁，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饺子河粉煮好了，厉云霆还贴心地煎了个鸡蛋和两块培根，他本来把分量煮多了一点，以为余思年会吃不完，不曾想，他竟然把汤都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厉云霆在一旁斟茶递水照顾他，看着他胃口不错的样子，才稍稍松懈了心情。
经过这次教训，厉云霆以后更是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余思年长记性了。
厉云霆始终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余思年的情绪，吃完宵夜后，陪着他看了一会儿电视，直到余思年连续打了两个哈欠，厉云霆才提议上去休息了。
余思年低头准备找鞋，又被男人一把抱了起来，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抱着宝贝上去就好了。”
余思年的脑袋靠在厉云霆肩上的时候，就开始昏昏欲睡了。
直到厉云霆将他放在床上，把被子盖好，安静的房间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洗澡的事也被耽搁了。
厉云霆自己进了浴室，随意冲洗了一遍，也尽快钻进被窝，把软绵绵的人儿圈在了怀里。
宝贝就算是没洗澡，浑身也散发着与生俱来的香气。
前半夜睡得还算安稳，但后半夜，余思年开始做起了噩梦。
他梦见他和厉云霆商量留下小孩的事情，却被厉云霆毫不犹豫地否决，还直接开车将他送到医院里面，逼迫他拿掉孩子。
余思年吓得失声痛哭，厉云霆却始终冷眼旁观，半点儿怜惜都没有。
“这事没得商量！你要是敢擅自做主！也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你是不是要看我被众人耻笑你才满意！”
男人的面目狰狞，激烈的言语清晰地响彻在耳边。
睡梦中的余思年急促地喘着气，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了耳廓，他无助地颤抖着身体，把厉云霆扰醒了。
“宝贝，宝贝……醒醒……”厉云霆开了床头灯，轻轻拍了拍余思年的手臂，想将他从梦魇中拯救出来。
“不要离婚，不要离婚！”余思年哭得声音微微沙哑，悲痛欲绝地乞求着。
厉云霆不解，但被他这几个字所带出来的情绪，渲染得心脏像泡在温水中一样，又酸又胀。
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梦，才把他吓成这样，悲伤到极致得喊出这样的梦话来。
厉云霆继续喊了几声，余思年终于从梦里解脱了，眼圈通红，表情有一丝恐惧。
“不怕不怕，宝贝是做梦了。”
余思年被吓出了冷汗，待看清楚面前的男人依旧款款深情时，才一头钻进他的怀中委屈地呜咽起来。
梦中的厉云霆太可怖绝情了，再也不肯给予自己半点宽容和疼惜。
厉云霆不断地轻抚着余思年的后背，心里自责不已，认为是这两天对余思年的冷漠态度，才造成他又是哭泣又是噩梦的。
“明天带宝贝出去看电影好不好？”
“还是想去动物园？”
“好久没带你出门了，是我不好，花店明天让齐森他们帮忙看着，嗯？”
余思年紧紧地抱住厉云霆的腰，好像生怕稍微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余思年心里堵得难受，抽抽搭搭地说出自己的悲伤：“云霆哥哥要跟我离婚。”
厉云霆心头一震，双手更用力地抱住了怀中人：“真是小傻瓜，宝贝就算想不要我我也赖上你了，说什么傻话。”
厉云霆深深喘了口气：“这都怪我，让宝贝难过了……”
厉云霆给他理了理睡衣，在他柔软的唇上点了一下，哄道：“来，先睡觉，我抱着宝贝睡。”
厉云霆将他揽在心口，一遍一遍地哄他，待确定再次睡着了，才把人平放在床上。
再次沾染枕头，余思年却由于来来回回的恐慌，半点睡意全无，但他努力闭着眼睛，假装成熟睡的样子。
他不是故意要这样子的，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情绪总是控制不住，稍稍触碰就地动山摇。
他并不是仗着厉云霆的宠爱而矫揉做作，只是一想到宝宝的事，他就忍不住难过。
余思年把双手藏在了被窝底下，偷偷屈起指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肚子还没显怀，要不是那张诊断报告，他甚至怀疑一切只是梦回一场。
然而，看着那张报告，他甚至已经可以联想到未来一家三口牵着手逛公园的样子。
宝宝是会像自己一样内向，爱笑，含蓄，还是会像厉云霆那样清冷，严肃却贴心呢？
余思年想着想着又开始黯然神伤了。
假如，假如厉云霆也喜欢小孩子，那该多好……
假如这世人对孕夫多一点宽容，少一些耻笑，该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