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底气,余思年突然倔强地质问了对方一句:“是不是我一天没还清债务,你都不会放过我?”
听到余思年语气不对,顾宇切完蛋糕的手一抖,连忙想开口解释。
却被厉云霆无情打断:“是!”他眼底闪烁着锋利的寒光,两个人的火气皆是来得莫名其妙。
顾宇暗暗懊悔自己不清不楚的表达导致气氛骤然变得紧绷。
厉云霆没别的意思,他只是因为余思年在帝豪上班没多久,就接二连三出事,不想他继续受苦罢了。
可余思年却曲解了对方的举动,以为他又像之前那样,准备切断自己的后路,让自己失去经济来源。
“不是的,不是的!”顾宇紧忙想帮口澄清一下,却看到了厉云霆顷刻布满冰霜的脸,下一秒被对方厉声打断。
“你还想继续上班是吧!现在就滚!没人阻拦你!”他的目光中透出一丝令人心寒的残忍,令人无法直视。
余思年害怕被厉云霆这样歇斯底里地吼着,脑袋嗡嗡作响,喉咙里像是堵塞着什么酸涩的硬块,令他霎时有点反胃。
他忍着在眼圈里打滚的眼泪没让它掉下来,然后跌跌撞撞跑出了厉云霆的家门。
只见顾宇着急地叹息一声,也不管厉云霆是否同意,替他在后面追着。
但情绪和气氛都暂时没办法缓和,顾宇三言两语也没办法解释清楚,有些心结,只有他们两人共同努力才能释然的。
他只好帮余思年叫了车,先送他平安回家。
——这两人的性子,以前是怎么相处的?
顾宇有几分疑惑。
他不知道的是,那段相爱的时光里,无论余思年做什么、说什么,厉云霆都毫无底线地疼他、爱他,根本不会对他疾言厉色过。
如今物是人非了。
顾宇回到客厅后,厉云霆又重新点燃了一根烟,脸上显露出那忧郁深深的痕迹。
顾宇劝道:“厉先生,您还是先吃早饭吧。这……再和他解释清楚,他会理解你的一番苦心的。”
可厉云霆却先入为主的认为,余思年就是不爱自己,所以他无论做什么,在他眼里皆是一文不值,统统被否决了。
厉云霆深深地吸了口烟,棱角分明的轮廓在袅袅烟雾中若隐若现。
他冷笑了一声,倾身弹了弹了烟灰,目光完全是黑沉的:“等他尝到苦头了,会回来求我的。”
顾宇心间一颤,惊觉大事不妙,不知道厉云霆接下来又有什么动作。
明明这些天不是风平浪静,甚至有进展的趋势吗?
为什么仅仅只是一点小插曲、小误会,就瞬间前功尽弃了呢?
顾宇没有谈过恋爱,他完全没办法理解,感情世界竟是如此错综复杂吗?
“畔月湾”的蛋糕终究还是没能让余思年尝一口,孤单地放置在冰冷的茶几上。
下一刻,厉云霆扫了它一眼,让顾宇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
帝豪的日薪对于余思年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他目前的情况根本没得选择。
这几日,他依旧按时去帝豪上班,只是会更加小心谨慎,不会再轻易替别人顶班了。
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周时间,余思年本以为厉云霆不会再刁难自己,但就在这晚,厉云霆带着几个朋友出现在了帝豪,还指定余思年过去伺候。
几个朋友只是点头之交,这天厉云霆刚好被洪天程派遣出来接待,他便将相聚的地点指定在了帝豪。
但那几人放荡不羁的模样,倒是和厉云霆的画风不太相配,显得格外突兀。
余思年身上、脸上的伤已经全部完好无损了,这会儿精神气看起来也好了一些,只是在得知厉云霆的到来后,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难堪起来。
他颤颤巍巍地进了厉云霆那间包厢,其余三个人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这位长相清秀的服务员身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
厉云霆却比往常的任何一次更为冷漠,无可挑剔的五官带着挑衅的气息,他唇角微微一勾,似是笑了下。
“还不快倒酒。”
那张轮廓深邃的侧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感情都没有。
余思年顺从地走了过去,整颗心脏无法平静,几乎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厉云霆的态度带给他不明所以的恐慌,让他整个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有了上次的教训,他倒酒的时候不敢走神,专注地看着酒瓶里鲜红欲滴的酒水倒在了高档的玻璃容器里,带出阵阵酒香。
余思年仿佛经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把四杯红酒倒好,然后忧心忡忡地站在一旁等待厉云霆的吩咐。
厉云霆没有喝酒,他一直盯着手机,时不时打着字,应该是在和谁聊天。
其它三人便毫不客气地品起酒来,还提议叫几个漂亮的男女进来伺候。
厉云霆以往自是极其反感,但不知是否出于报复心理,他竟然出奇地同意了这个提议。
好一会儿,帝豪形形色色、风格不一的漂亮男女进来包厢里供他们挑选。
余思年在帝豪工作了好些天,本应对这些场面习以为常才对,但就在他们踏进包厢的瞬间,浓郁的香水味弥漫了整个空间,妖娆的举止让他本能产生排斥,他无意识地将视线落在了厉云霆脸上。
他气宇轩昂地坐在精贵的皮质沙发上,精悍挺拔的身形如同黑色岩石一般,带着生人勿近的味道,可当彩色的灯光映在那人一丝瑕疵都挑不出来的侧脸上时,竟然给人一种心荡神摇的感觉。
年长一点的那个朋友,人叫吕爷,看起来是几人中资历最深的,却也是最好这一口的。
他一下子就从一群年轻的男孩女孩中挑了两个男孩出来,长相属于俊美形,身形娇小依人。
被选中之后有种神气的自豪感,熟练地依偎到了吕爷身边。
其余两人效仿吕爷,也各自喊了两名男孩女孩到自己身边去伺候。
待注意力全部落在厉云霆身上时,他收起了手机,视线却是往余思年的边上扫了一眼,可仅仅眨眼的功夫,他的目光骤然变得森冷,犹如刀锋一般收了回来。
在他眼中,余思年表现得无动于衷。
“你,过来。”他吐出森寒的气息,冲着一排人里面一个可爱型的男孩子勾了勾手。
但被厉云霆选中的人却没感到庆幸,甚至有股莫名的凉意从脊椎上窜起。
而他也不敢违抗厉云霆的意思,强挤出一个笑容,乖顺地坐到了厉云霆身侧。
整个画面看上去极度违和,男孩只是安分地坐在了他旁边,也不敢有任何出格的举动,而厉云霆对他也没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厉云霆只是又将视线重新落到余思年脸上,似乎想试图从上面看出半分在意的情绪,但却一无所获。
“喝酒。”厉云霆收回视线,将面前那瓶酒推到男孩面前,语气平淡如常。
男孩配合地将它一饮而尽,他们做这一行,酒量好是必备技能。
喝完之后,男孩悄悄将眼神分到厉云霆俊朗的脸上,但那张脸上的神情却让他心间一颤,上面除了冷厉和烦躁,没有其它和温和扯得上关系的词语。
厉云霆不喝酒,他知道自己醉酒后的状态,他向余思年的方向扔了一沓人民币,命令式说道:“去拿瓶果汁过来。”
刺目的人民币散落在了地上,余思年垂下眼眸,眼底浮现出难以置信的光,但声线却有种连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镇静:“好的。”
他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来,平整地放回桌上。
转身一瞬,才禁不住红了眼眶。
他几乎是耗尽心底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去柜台拿了橙汁,然后神色如常地递到厉云霆面前。
可对方显然没有想要妥协的意思,他满眼戏谑,质问道:“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的是橙汁?”
不知道是余思年刚刚拿过冰冻橙汁的手太凉,还是心脏的凉意肆虐,让他此时此刻遍体生寒。
“我、拿去换……”
他倾身想要拿过桌上那瓶橙汁,却又被厉云霆制止,他的嘴唇勾着一抹邪性的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喝了。”
余思年双手一颤,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来,辨别不出厉云霆是在对自己讲话。
身侧的男孩意识到气氛的紧张,悄悄挪了挪身子,让本来就挺宽的距离,中间更似隔着一条银河。
“没听见?”厉云霆换了一个更为随意慵懒的坐姿,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我让你全喝了。”他意味甚浓的表情仿佛是给了余思年多大的恩赐。
幸亏眼底的促狭和悲哀被昏暗不清的光线掩饰住了,余思年的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里,他有严重的胃病,好不容易调理得好了一些,他很担心会因为这扎冰冻的果汁导致旧病复发。
除了身体遭罪之外,还要花钱看病吃药……
可这一切的顾虑都在厉云霆锐利逼人的视线中统统消散无踪。
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客人,他有什么姿态拒绝对方的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