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余思年突然希望任何一个人甚至是秦衍能够出现在这里,爱一个人,从来都舍不得他难过,更何况是这般歇斯底里。
耳边是男人不可遏制的撕心裂肺,蓄在眸中的泪水纷纷滚落,在床垫上晕开。
厉云霆的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死死咬住了唇,血都沿着唇瓣划了下来。
厉云霆深痛欲绝的模样,狠狠地刺伤了余思年的心。
可他却束手无策,只能跟在身边默默落泪。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之后,男人的情绪才逐渐有了平缓的迹象,原因是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阵悦耳的歌声。
【侧田《三十日》歌词…… 】
记忆仿佛被拉回初识的时候,想起那张稚气的小脸,羞涩的一言一行,他的喜怒哀乐,深刻地植入了厉云霆的脑中,就好像余思年还在身边陪伴着自己一般,心口因为这个慰藉而涌上一股暖流。
相爱的人定是心灵相通的,不然他怎么会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温度。
厉云霆闭上了眼睛,但他没有入睡的欲望,在漆黑一片的眼前一遍遍描绘着那张令他着迷的脸庞,又哭又笑。
他好像开始生病了。
那天,没人敢去打扰厉云霆。
顾宇他们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但多多少少猜到和余思年有关。
这些天厉云霆的表现镇定得十分可怕,假若,卫医生说出的实情能唤回男人的一点良知,顾宇认为不是一件坏事。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阵子厉云霆在偶尔清醒的时候,都在想着要怎么死去好……
隔天,厉云霆起得很早,独自一人开着车出去了。
余思年放心不下他,除了昨晚一直守在他的床前,今天一早也随他一同外出。
余思年偷偷坐在了副驾驶上,重逢以来,因为曾经的仇恨让彼此始终隔着一条鸿沟,两人几乎没什么机会能够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享受片刻宁静。
车上开了音量适中的轻音乐,飘散着淡淡的柠檬香气。
厉云霆的车载香水换了味道,余思年一下子就辨别出来了。
他喜欢柠檬味的所有东西。
“云霆哥哥,你要去哪里呀?”明明知道对方不可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余思年还是不厌其烦地问着一句又一句。
他揉了揉疲惫的双眼,珍视地盯着厉云霆如雕刻般的五官,他眼睛专注地直视前方,英挺鼻梁下的嘴唇微微抿着。
厉云霆的情绪看起来好多了,面上觉察不出其它异样。
而昨晚余思年没有睡好,这会儿哈欠打了一个接着一个,其实鬼魂也是会感到乏累的。
他决定靠在座椅上小憩一会儿。
可是这一闭眼,竟然睡过了头,等他醒来的时候,厉云霆已经把车停在了停车场,早已不见了踪影。
余思年慌了,他除了不被别人看见,并没有被赋予什么特异功能,他没办法感应得到厉云霆去了哪里。
上回能顺利找到余沫的那间医院,是无意中听到顾宇提及。
余思年下了车,在停车场四周环视了一圈,每个停车场的环境都大同小异,余思年根本没办法辨别得出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担心厉云霆,还是决定先找到出口,看看他到底来什么地方。
余思年沿着指引慢慢地走了出来,发现这里的地理位置是一间大型奢华的商场。
商场有五层楼高,虽然人烟稀少,但余思年也无法从中快速锁定厉云霆的身影。
余思年一层层找着,可半个小时以后,仍旧一无所获。
他不敢过多地耽误时间,还是选择重新回到停车场等候厉云霆。
毕竟这里他人生地不熟,倘若跟不上厉云霆的车,他完全没有办法一个人找到回家的路。
可令余思年怛然失色的是,厉云霆的车已经消失在了原来的位置。
他被遗落在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余思年心慌地再次跑出停车场,一路追寻着,可厉云霆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余思年努力憋回了眼泪,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
他一路在找寻公交车站牌,厉云霆的家庭住址是哪一个站,他还是知道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位置离厉云霆的家有两个小时车程之远,根本没有一辆直达的公交车辆。
需要转乘,他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可以搜索路线,他也没办法开口问来来往往的任何一个路人。
余思年心口猛地一酸,双脚一软在路旁的车站蹲了下来。
他不要被遗留在这里,他想时刻见到厉云霆,哪怕对方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余思年的眼眸一片通红,却坚强地克制着情绪不敢掉一滴眼泪。
他只能撑着疲劳的眼睛专注地凝望着路过的每一辆车,希望能出现印象中熟悉的那一辆。
但他足足等到夜深,都没有等到回去的途径。
厉云霆今天一早是去给余沫取了一些礼物,他之前在电话里头已经预定过了,这是他唯一能为余思年做的事。
但他没有着急将它们送出去,而是吩咐顾宇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顾宇摸不清厉云霆口中所指的“合适的时机”是什么时候,他看到厉云霆的状态不太对劲,也暂时没有多问。
厉云霆没有饥饿感,这些天都是这样的,他胃口一直不好。
却强迫自己坐在餐桌上,很艰难地把一顿晚饭吃完整。
其实,他从前饭量也一直不大,这一餐下来,更是吃不到半碗米饭。
仔细观察的话,都会发现,他瘦了一圈,只是一直在强迫自己硬撑下去。
“厉先生,您再喝一些汤吧,今晚是椰子鸡汤。”
顾宇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厉云霆的生活轨迹看似一切如常,但也好像是哪里不一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汤的种类让厉云霆产生了一点兴趣,他竟然破例喝了一碗。
他的年年在夏天的时候,最喜欢喝椰子汁了。
他明明可以一个人喝完一个的,却总是执着于留一半跟厉云霆分享。
嫌贫爱富的人怎么可能愿意,陪着一无所有的自己整整两年,还让自己感受到了浓烈的爱。
厉云霆从拿了礼物回来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吃完饭之后就坐在落地窗前一声不吭。
他的周围好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唯一的一点温度,让他冷得彻骨。
顾宇贴心地拿来了一张毯子,明明客厅已经开了暖气了。
“厉先生,您是不是觉得冷?”
厉云霆的瞳孔缩了缩,眉头立刻微微皱了起来。
他否认道:“不冷。”
他的眼睛始终望着窗外空荡荡的街头,霓虹灯再亮也照不进自己死寂的心。
而就是这种灯火万家的感觉,让他心中的沉闷越来越严重,他感到又冷又闷,矛盾的状态几乎要逼疯他自己。
“顾宇,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暖气关了。”厉云霆突然像失了魂一样,眼中充满了无助和茫然。
他不知道这股没由来的压迫感从何而来。
顾宇按照他的要求把客厅的窗户全部打开了,冷风呼呼地灌了进来,吹进了厉云霆冻结了的心间。
然而,这份凝重的感受还是未能得到半分消散,他连呼吸都好像屏住了一样。
好难受。
下一秒,厉云霆连外套都没有拿起,突然走出了客厅,独自一个人开车不知道去了哪里。
留下顾宇和佣人们面面相觑。
厉云霆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心底好像有个声音不停地在提醒自己,要去今天去过的地方看看,夜深人静,由于天寒地冻的缘故,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
越是寂寥,厉云霆心中的负罪感越是沉重。
像是自己把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落在那里了。
厉云霆想把车开到商场底下的停车场,却被告知商场非营业时段是不允许车辆入内的。
于是,他烦躁地把车开走了。
可他始终不愿意回家,而是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开着,但兜兜转转几圈,心中空荡荡的位置,好像没有被填补的迹象。
余思年蹲在路边睡着了,尽管街头寒风刺骨,他还是没能顶得住身体上机能的消耗。
他生前的身体本来就差得离谱,没想到死后也是虚弱得不堪一击。
好冷啊,最后余思年是被冻醒的。
他想去超市里面睡的,可是没有一点灯光,身为鬼魂的他,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小。
余思年揉了揉红肿的双眼,将双手缩进了衣袖里。
电视上说的再一次欺骗了他,顾宇他们烧给自己的东西,他一样都没能收到,所以他没大衣穿,每天都穿着死前那件被染了血污的卫衣。
可当眼前的视线逐渐清晰后,他蓦地睁大了眼睛,一辆他等了一天的车子从自己的身边开过。
“云霆哥哥……”
“云霆哥哥……”
车子的速度尽管极其缓慢,但也不是余思年跑几步就能追得上的。
他下意识吶喊,声音毫无疑问地消散在了风里。
“云霆哥哥!”他还是没有放弃地继续追着,用力地、哽咽地呼唤着那个所爱之人的名字。
车子奇迹般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