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何尝不是婚宴?——
霍宗濯的母亲办寿, 霍宗濯请遍了身边所有的亲友、生意圈里外的人,无论熟的,还是不熟的, 这就罢了,怎么又有姜落认识的各种人?
还有楼内的装饰,桌上的烟酒巧克力,哪一个不像婚宴?
坐下,身边又有一堆相互认识的人,宾客们早就此聊开了。
王闯、郑斌、尤俊宇也凑在一起——
尤俊宇:“艹, 真是婚礼啊?牛逼了。”
王闯一个已婚的:“这有什么, 结婚么,总得结的。”
“政府不给结, 还不许自己办个婚宴吗。”
郑斌:“只要不是请了你们不请我, 我管他这是什么宴。”
那边, 各楼层的服务员开始开酒上菜, 先上的,自然是十道冷盘, 各桌如果有喝酒的, 服务员再帮忙去开瓶、拿醒酒器。
恰在这时, 一楼响起呼喝声——回字形的楼,各楼层都是相通的,一楼一有动静,其他楼层听得一清二楚,马上有人凑去最边上,低头往中庭看。
一看,才知道怎么回事:
寿宴的主角,霍宗濯的母亲, 老太太到了。
装扮整齐的老太太走进一楼大厅,大厅内的宾客们便纷纷鼓掌,有呼喝着抬气氛的,也有祝老太太寿比南山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得稳,一路在众人的注目中往前走,走到中庭,主桌旁。
二三四五六层往楼下看的,也看见老太太抬了头,挥手与他们打招呼,马上楼上也有人鼓掌,楼内的气氛很是热闹。
“大家先静一静,”
今天竟然还请了主持人,主持人拿着话筒在老太太身边,吐字清晰的声音通过音箱,传遍楼内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今晚的主人翁,吴晚媛女士已经到了。”
“现在,就请老太太给我们说几句话。”
楼内静下。
更多的人站到楼边,往楼下的中庭看。
老太太的声音通过音箱传出来:“各位宾客,各位亲友,感谢诸位从五湖四海,来到我今晚的寿宴,真的非常荣幸。”
“我没有什么要多说的。”
“大家既然都来了,就请大家务必吃好喝好,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海涵。”
“好~!”
楼内有人大喊一声、鼓掌,众人跟着鼓掌。
主持人把话筒拿过去,一声爽朗的“开宴!”,宴席正式开始。
一楼中庭,坐主桌的两个老太太的近亲,忙搀着老太太,一起在桌边坐下,不久,门口招呼宾客的霍宗濯和姜落回来,一起在主桌坐下,和老太太说话。
而当晚席面的规格之高,就算是吃多了山珍海味的很多大老板们都十分惊讶:鲍鱼、海鲜、佛跳墙就算了,竟还有深海大龙虾、鱼翅等。
这么阔气,真不愧是他霍宗濯办的宴。
不仅如此,每层东南西北四个大厅,还各有台子,各有表演。
台上咿咿呀呀地唱跳,台下的坐席间尽情吃喝,热闹非凡。
郑斌还和王闯嘀咕:“就吃顿饭啊?没别的了?”
王闯问他:“你要什么‘别的’?”
郑斌:“人家办宴,不都有敬酒什么的吗?”
王闯诧异:“你让人老太太过来给你敬酒?”
郑斌翻白眼:“我说姜落和霍总!”
这话说了没多久,也是宴席开场不久的时候,主持人悦耳好听的声音从音箱中响起:“诸位宾客,诸位朋友。”
“在此欢聚之际,我谨代表主家,向诸位宣告一件事。”
“那就是今晚不光是我们吴晚媛女士的寿宴。”
“同时也是吴晚媛女士正式收干儿子的日子。”
“下面,就请吴晚媛女士来台上上坐,我们姜落先生也请准备好,准备奉茶。”
回字形大楼的边上又马上聚了一群人,各个探头往楼下中庭看。
二楼的王闯尤俊宇郑斌,三个人比赛一样,撒丫子跑得飞快,跑去边上,看楼下。
就见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上中庭的一个不大的铺着红地垫的台子,台下,姜落从霍宗濯手里接过茶,几步上台,来到老太太面前。
支持人把控流程,说:“跪。”
姜落挺着背,在老太太面前的一个红跪垫跪下。
主持人说:“奉茶。”
姜落把手里的茶递向老太太。
主持人说:“接了这杯茶,日后是一家。”
老太太面含笑意,伸手,把茶接过去。
主持人说:“喝了这杯茶,自此是亲妈。”
老太太揭茶盖,茶凑到唇边,抿了口茶。
主持人:“拜天拜地拜高堂。”
姜落低头俯拜,给老太太磕头。
主持人朗声:“一拜~!”
姜落磕第一个头。
主持人:“二拜~!”
姜落磕第二个头。
主持人:“三拜~!”
姜落磕第三个头。
主持人:“礼——成——!”
姜落直起腰背,看着老太太,对着主持人递到嘴前的话筒大声道:“妈!”
“诶。”
老太太亦对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道:“好,好儿子。”
王闯、郑斌、尤俊宇他们都看呆了——还能这样?还能这样!?
“好——!”
楼上已经有熟悉的声音起哄鼓起了掌:“好——!”
全是姜落认识的那群海城深圳的公子千金。
公子千金们见了这一幕幕,简直兴奋坏了,要知道这群人早年最是叛逆、作天作地、违抗父母、反叛世俗,如今姜落办个寿宴都能公然宣布结婚喊妈妈,他们这群人看了,只觉得姜落活成了他们最期待的样子——牛逼啊!太牛逼了!没错!越是不被世俗认可的,越是要干!干他娘的!
邱馨他们为首的一群人大喊着:“好!!牛逼!!!”
不但带头鼓掌,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礼花,一个个嘭嘭嘭地放,放得粉红相间的花瓣如同雨水,自六楼飘荡而下,当真像一场婚宴的仪式。
“快快!”
薛至中带着人跑来,飞快地给王闯他们递上礼花,王闯郑斌尤俊宇也反应过来,马上接过、拉响礼炮,“嘭嘭”,更多的花瓣自二楼而下。
“好——!”
更多的人呼喝,更多的人鼓掌。
中庭,姜落和霍宗濯一起把老太太搀回主桌,同时对视,相视一笑。
而主桌与中庭小舞台的那面墙后,墙上贴着红纸,纸上是一个巨大的“寿”字,但那黑色“寿”字之后,一个个做背景的,却是一个个小小的红色的“囍”字。
今晚,确确实实就是一场婚宴。
姜落和霍宗濯的婚宴。
宾客们回过味儿来,全都惊讶不已。
另一边,王闯、郑斌、尤俊宇带上酒、拿上几个酒杯,全跑去楼下找姜落,跟着姜落。
姜落则被霍宗濯牵着手,从一楼起,一桌桌的敬酒。
而两人的手上,不知何时,无名指上都多出了一枚素圈的戒指。
他们拿戴戒指的手举杯,来到桌前,圆桌边的一桌人全起身,纷纷道着“恭喜恭喜”,与姜落霍宗濯碰杯。
王闯郑斌尤俊宇三个则主动替姜落和霍宗濯挡下每桌第一杯酒之后的所有酒——
三人:“来来,和我喝,和我喝。”
“我喝,我喝,我今晚又没有洞房,我来我来。”
场面之稀奇之惊奇,放在眼下,全国哪里都没有。
再一看,中庭的主桌,那正和老太太说话的男人女人又是谁?
有人很快认出,那是海城的赵部。
赵部怎么在?
你不知道啊?
有人解惑道:“赵广源是姜总他爸。”
啊?!
敢情真是婚宴啊?
双方父母都在!
再一看,赵广源夫妻和老太太有说有笑、聊得十分愉悦。
得,两家父母长辈都知道,还都支持,婚宴都这么正大光明地办了,那这什么同性恋不同性恋的,还有什么可非议的?
得了,等着敬酒吧。
赵朔和黄//冰冰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敬酒的姜落和霍宗濯身边。
赵朔去挡酒,自我介绍:“我是姜落的大哥。”
“哟,这原来是大舅子啊!”
桌上有人玩笑,“来来,大舅子,我敬你。”
姜落十分意外,转头,黄//冰冰温柔地对他笑了笑。
就这样,从一楼到六楼,近一百五十桌,姜落和霍宗濯一路敬酒敬了过去……
楼下,也有人觑着机会来主桌敬酒,赵广源举杯起身,对方:“恭喜赵部。”
赵广源含笑,和对方碰杯、寒暄。
有更多人来,苏蓝也起身举杯,帮忙应酬……
整个楼内格外的热闹,尤其是敬酒敬到姜落熟识的那群少爷千金的桌子,简直嗨翻了天——
邱馨带头,一群人聚在一起,边鼓掌边大喊:“亲一个!亲一个!”
还有人边嚷边举着手,格外会起哄。
姜落一个人吵不赢这一大群人,耳膜都快炸了,最后是霍宗濯搂他的肩,圆了这群人的起哄,凑近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卧艹——!!!”
一群人狂喊,楼顶都要掀掉了。
王闯郑斌尤俊宇三人跟挤在一起的老鼠一样,亲眼看到霍宗濯亲了口姜落,便立刻同时瞪眼、大喊——艹艹艹!!!
姜落抿了笑,没敢看任何人,十分难得地红了脸。
霍宗濯也含笑,搂着姜落在身边,看看他,凑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卧艹——!!!”
一群小年轻见状又狂喊。
“行了行了。”
姜落受不了了,带头转身,“下一桌,下一桌。”
席间,私下里,不免也有人说:“同性恋就是同性恋,低调点就罢了,怎么能弄得这么高调?太不合适了吧。”
但无论旁人觉得合适不合适,在这个96年的深秋,24岁的
姜落与35岁的霍宗濯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宴,告诉所有人,告诉全世界,他们结婚了。
赵明时到的时候,在一楼,他看见厅内满是酒席满是人,看见赵广源苏蓝笑得很开心地和人喝酒、应酬,去四楼,又见赵朔黄/冰冰跟着姜落和另外一大群人一起,敬酒喝酒、热热闹闹。
赵明时觉得荒唐,觉得不可思议,都这样了,姜落也能过得这么好!?
赵明时觉得眼前的热闹与宴席仿佛是世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BUG。
在这个bug里,赵明时觉得无所适从。
他就像一个小丑一个老鼠,在角落窥探别人的幸福。
而这个别人,不是其他人,是姜落。
不。
不!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赵明时心里像出现了一个黑洞,空荡荡的,他彷徨又茫然地转身离开。
他终于意识到,姜落如今是真的过得很好,特别特别特别的好——有钱,有朋友,有事业,有爱人,还有无论如何都爱他的父母家人。
这场宾客满堂的盛大的婚宴,不过是他幸福人生的其中一小段罢了。
赵明时落寞地走了,逃一样,不想自己的眼睛和心,被别人的幸福刺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