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霍宗濯与邱会长寒暄、姜落和郑斌在厅中一角打桌球的时候, 另一边,李锋锐正与人笑聊。
身边一人在拍李锋锐的马屁,说太平洋有了国外奢牌, 不是另外三家商厦能比得上的,如何如何,李锋锐含笑听着,自然谦虚几句,不好显得自己多狂妄。
恰逢霍宗濯来,邱会长迎上, 引得厅中一阵骚动, 李锋锐和身边几人也都看见了,自然聊起了霍宗濯。
有人问李锋锐认不认识霍宗濯, 李锋锐:“还没有机会认识霍总, 等以后吧, 如果有机会。”
李锋锐既然今晚也在, 有限的空间,有限的人, 他没看见姜落?
当然看见了。
但李锋锐有他自己的盘算。
让他主动去找姜落, 他不会, 毕竟人前,他可是李家少爷,代表了海城这里的台资。
但如果姜落主动过来找他,他倒不介意为身边人介绍姜落,告诉大家,姜落就是之前圈中传出的那位问中行贷一千万的当事人。
可见李锋锐也没把姜落当朋友。
他也看见姜落跟人去台球桌那里打台球了,但那又如何?
在他眼里,姜落不是邱会长不是霍宗濯之流, 他才不会在今晚这样的场合,和姜落这种在商会名不见经不住的小角色有什么主动的交集。
这边角落,姜落和郑斌玩儿嗨了,郑斌兴致高涨,姜落一杆接一杆,球撞得嘭嘭响,又一个接一个接连落袋。
“厉害!”
郑斌站在桌旁,忍不住给姜落鼓掌。
也因此,球桌这里吸引了周围一些男士的注意,纷纷过来围观,渐渐的,人多了起来。
人一多,自然又成了被瞩目的地方。
“那里干嘛呢?”
“好像有人在打桌球吧?”
“走,去看看。”
连邱会长这里都注意到了。
远远的,邱会长看过去,问身边人:“那里围着在干什么?”
身边人看过去,回:“好像在打桌球。”
邱会长:“打得很好吗,这么多人看?”
沙发坐着的霍宗濯但笑不语。
站在一旁的薛至中:“我过去看看。”
桌球这儿,刚好新开了一局。
姜落开局,推杆,嘭一声,彩球四散,接连入袋,打得漂亮极了,周围马上有人禁不住喝彩。
李锋锐在一旁的人群中看了有片刻了,心念一转,他从人群走出,笑看姜落,喊他:“姜落,原来今天你也来了。”
说着走近,不顾郑斌,直接从郑斌手里把球杆拿走,来到桌边:“刚好,我陪你打一局,怎么样。”
郑斌“嗯?!”地瞪眼看来人,要不是周围人太多,早指着来人骂娘了——谁啊他?抢我杆子?!
姜落心里好笑,走过去,把自己手里的杆子给郑斌:“拿着。”
又自顾去一旁拿了根新杆子。
李锋锐早不来晚不来现在来,他耍什么阳奉阴违的心眼儿,姜落能不懂么。
果然,压腰推了一杆,围聚的人中有人开口:“李少爷,和你打球的是谁啊?你认识?”
“你不知道他啊?”
李锋锐指了指姜落:“之前就是他问中行贷了一千万。”
原来是他啊。
人群惊讶。
显然那件事当初在商圈传得很广。
“原来这么年轻啊。”
马上有人道。
只有郑斌莫名其妙,走去姜落身边,“诶”一声,胳膊撞撞姜落:“什么一千万?”
“一千万也值得大惊小怪吗?”
郑少爷觉得海城人也太没有见识了。
姜落乜一眼李锋锐那里,抿着唇角,没说什么。
然后,他一杆接一杆,一球接一球,没给李锋锐下场推杆的机会。
李锋锐只能一直站着,略尴尬。
他怀疑姜落故意的,但他没有证据,也不好当众说什么。
旁边围聚的人群中,薛至中站着,面带思考,眼有困惑。
那不是去年四月他准备送给霍宗濯的那个男孩儿吗?
艹!他就是之前传出的那个问中行贷了一千万的老板?
薛至中若有所思,又站了片刻,退出人群。
他想,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姜落有个当处长的爸爸,可不得能问银行贷到钱吗。
回沙发那儿,薛至中挂上笑:“没什么,几个人打球呢。”
又道:“里面有一个,就是之前传的,问中行贷一千万的那个。”
“哦,他呀。”
邱会长也知道,笑笑:“还得是年轻人啊,有朝气。”
霍宗濯抿香槟,也笑了笑,没说什么。
薛至中悄悄瞥霍宗濯,心里默默转着。
邱会长这时对身边人道:“等他们打完了,把人叫过来聊两句。”
又对霍宗濯道:“我听说那位贷款的老板年纪格外的小,真是后生可畏啊。”
霍宗濯含笑:“让他们打吧,也不用特意叫过来了。”
“您都说‘后生可畏’,后生后生,就让他们这些后生自己玩儿吧。”
“这是说我老了。”
邱会长哈哈笑:“宗濯啊宗濯,我可听出来了。”
这个厅里,除了少数人,几乎各个都是人精。
不用邱会长说,邱会长身边就有人道:“霍总认识他吗?”
这当然是说姜落。
霍宗濯是人精中的战斗机,手里晃了晃剩底的香槟,笑笑:“如今在海城,还有不认识我霍宗濯的吗。”
至于到底认不认识,就留给旁人自己揣摩了。
比如邱会长就觉得,这意思是肯定不认识,姜落知道霍宗濯,霍宗濯可未必会知道这样一个小角色。
邱会长身边人也这么想。
只有薛至中顶着不动声色的笑脸,心里艹了声,心道霍宗濯不会也认出姜落就是去年他在迪厅那儿多看了两眼的男孩儿吧?
薛至中:妈的,霍宗濯看上谁不好,喜欢个处长的儿子。
这有点难办啊。
偏偏今天还遇见了。
回头会不会怪他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薛至中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如何满足霍宗濯的下半身。
这边,姜落手下留情,又有郑斌这个打得更差的做陪衬,李锋锐才没有在球桌上丢大脸。
他也回过味儿了,姜落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他在,不但知道他在,也知道他刚刚刻意保持距离,更知道他在球桌露面,是觉得有利可图,想分一点人前的风头。
姜落什么都明白。
也是,姜落毕竟是姜落。
于是打完了,围观人群散开,趁着有人过来找姜落前,李锋锐借着还杆子,来到姜落身边,低声含笑:“何必呢,让朋友下不来台?”
姜落也含笑:“哦?李少爷拿我当朋友?”
李锋锐的目光看过去:“我们不是朋友?”
姜落毫不退缩地回视:“是?不是?”
李锋锐没说什么,笑笑,放下杆子,离开前又抬手按了下姜落的肩膀。
李锋锐走了,马上有人围过来找姜落:“原来就是你之前问中行贷了一千万啊?”
“小伙子做什么的,贷了这么多钱。”
桌子另一边,郑斌把球在三角架里一个个堆好,又瞥瞥姜落那边,学着刚刚那人的语气,边翻白眼边嘀咕:“原来就是你之前……”
幸而姜落也无意与人应酬多聊,没一会儿就打招呼离开,走向郑斌:“我走了,你走吗?”
郑斌马上跟上:“走走走。”
又伸胳膊跟姜落勾肩搭背:“你球打得真不错啊?特意学的吗?”
又问:“刚刚那些人说什么一千万啊?”
“你不会一年的零花钱就有一千万吧?那确实比我多。”
郑斌说要请姜落吃饭,吃完继续找个露天台球厅玩儿,姜落难得遇到能玩得来的,便同意了。
下楼,找到车,带上郑斌,附近找苍蝇馆子吃夜宵。
路上,王钧庆的大哥大响了,王钧庆边开车边接起,听了片刻,递给后面的姜落。
姜落心知是霍宗濯,大哥大附耳:“爸爸~”
霍宗濯的声音含着明显的笑意:“难怪不要我领你一起,原来是过来玩儿的。球打得开心吗?”
姜落笑:“开心啊,有段时间没打球了,还刚好找到一个球搭子。”
球搭子郑斌在一旁给王钧庆指路:“前面左拐,巷子里,对。”
霍宗濯:“这会儿回家了?”
“没。”
姜落:“找个馆子,吃点东西,吃完接着去打球。”
霍宗濯耐心的,声音又温柔:“别玩太晚,早点回家。”
姜落拖着嗓子:“知道了~”
挂了电话,郑斌扭头道:“你和你爸打电话这个调调的?”
嗯?
郑斌捏嗓子学姜落,还扭起来了:“知~道~啦~,娘不娘啊?”
“去你的!”
姜落笑骂:“你才娘。”
姜落难得遇到个能玩儿得来的,事实证明,他和郑斌确实“臭味相投”——
姜落吃的,郑斌都吃。
姜落不吃的,郑斌也几乎都不吃。
郑斌大大咧咧,什么都能聊,聊得还全是吃喝玩儿乐,跟生意的事一点儿没关系,他本人对做生意也不感兴趣、一窍不通。
他对姜落说:“我的人生目标不是成功,我老子已经成功了。”
“我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趁活着的时候尽可能把我们家的钱花光。”
“然后娶老婆,给我老子娘生三个儿子三个女儿。”
姜落提醒他:“现在计划生育,限制一胎了。”
“那我老子老娘不管的。”
郑斌哼:“他们说了,必须有儿子,也必须有女儿。”
“我们山西人怎么都得儿女双全。”
“学什么都不学你们海城人只生一个。”
郑斌又邀姜落:“以后一起出来玩儿啊。我在海城无聊死了。”
“我爸把我车扣在山西了,我连车都没有。”
姜落问他:“你爸妈都在山西,怎么让你来海城?”
郑斌憋屈:“还不是因为我姐。”
“我姐她嫁海城了,说想家里的狗,让我把狗送过来。”
“我带狗来了,我爸又丢给我一百万,让我务必在海城把一百万变成两百万。”
“我敲,他是不是没脑子?”
“我一个败家子,我哪里能把一百万变两百万?”
“我是聚宝盆啊?”
姜落站在昏黄的灯下,边推杆子边问他:“一百万拿了,现在还剩多少?”
郑斌伸出三根手指。
姜落:“三十万?”
郑斌:“三百块。”
姜落:“……”
郑斌不以为耻:“这有什么?没钱了,找我姐找我妈哭一会儿不就又有一百万了。”
姜落:“怎么哭?”
郑斌倚着球杆就开始原地飙戏抹眼泪:“呜呜呜,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妈我求你了,我在海城一个人无依无靠,只能花钱买开心,一不小心就花超了,呜呜呜,妈……”
姜落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