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厦门口的人聚集的越来越多, 全是围过来看热闹的,连马路上都满是人,跟过年赶集似的,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太平洋正门口“讨伐”的音浪更是一声高过一声,伴着锣鼓,动静震天,甚至不知在何时拉出一条巨大的白布,白布上是血染的颜色,写着:太平洋逼死商户!谋财害命!
街上看热闹的, 无人不在指指点点、讨论热议。
都觉得肯定是太平洋店大欺人、逼人太甚, 不然商户不会一起闹到这种程度。
不久,随着“嘀嘟嘀嘟”, 警察来了。
警察一来, 大家更要看热闹了……
霍宗濯在自己公司接到的电话, 听说太平洋那里闹起来了, 还闹得不小,闹得警察都来驱散人群、维持秩序, 霍宗濯“嗯”了声, 沉稳道:“你们先等等。”
太平洋这边, 事情闹得这么大,警察到了,除了疏散人群,自然要抓几个在门口把阵仗闹得如此大的始作俑者。
他们确实也抓了几个“典型”,准备带回去审讯,把事情弄清楚。
哪知这时又开过来一辆警车,从警车上下来一个便衣,便衣跑到这边领头的警察身边, 掩唇耳语了几句,那警察惊讶:“把人都放了?”
便衣点点头。
当天,太平洋门口实在闹得凶,人也多,警察疏散了好久,才将看热闹的都请走了。
那群在门口敲锣打鼓要说法的,也终于都走了。
但那白底血色的“逼死商户”“谋财害命”却不知何时被人挂在了商厦门旁的墙上,好几个报社的记者摄影都在咔嚓咔嚓不停对着拍。
“别拍了别拍了。”
警察过来请他们走。
太平洋这下彻底关门了,几道大门都闭上,还上了锁。
楼上商厦办公室,焦头烂额的李锋锐与几个讨要说法的商户代表谈不拢。
那几人也不走,就在办公室吵吵闹闹,李锋锐头都大了。
再接到电话,听说警局那里一个人都没抓,只是在商厦门口驱散人群,李锋锐差点没控制住情绪逼问电话那头的公安领导。
这都不抓人!?
这些人背后有人……
李锋锐倏地顿住,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今天之所以闹这么大,是有人在背后蓄意推动。
或者说,从一开始,一切就是被人安排好的。
谁?
是谁?
他一下就想到了姜落。
但李锋锐骨子里其实看不起姜落这种白手起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不觉得是姜落,认为姜落没这个能耐。
可最近又只有姜落和他闹得不甚愉快。
是姜落吗?
李锋锐迟疑。
而李锋锐也是真的被今天的事态搞得格外火大,他把几个商户代表撂给同事,自己拿了大哥大从办公室出来,立马打给姜落。
嘟嘟嘟,电话一通,李锋锐便切齿地质问道:“是你!对吗?!别不承认!就是你想报复我!”
姜落在电话那头声音平淡:“我说过了,让你等着。不是让你等我报复你,难道让你等空气?”
李锋锐破口大骂:“姜落!我日你妈!”
英语都出来了,“fucking you!”
“fucking!!!”
电话那头传来姜落的笑声,格外清晰,还带着嘲讽。
李锋锐顾不上姜落,姜落不重要,商厦才重要,他要去想对策,把事态控制住。
哪知当天下午四点多,新鲜出炉的各晚报就将白天太平洋的闹剧挂上了头版头条。
好几家报纸都把那挂在墙上的白底血字当做了头版的图片,标题也颇有噱头,有些写:惊爆!太平洋吸血商户?门口大闹为哪般!
有些写:字字泣血!抵上性命!商户与太平洋谁对谁错?
有些写:是荒诞闹剧?是恶意泼脏?还是有人‘资’‘社’不分?
报停的各晚报都卖脱销了,恨不得整个海城市里都围过来看太平洋的热闹。
几份报纸摆到面前的时候,李锋锐气得当场抓起来甩下了桌。
而事情还没完——
当天早些时候,类似东方一号的雨哥等混混,混迹在海城各个角落的大小流氓,都收到了消息:
晚上天黑之后,去太平洋溜几圈。
只要溜几圈,扔几块砖头,就能领一千。
一千!
那可是一千!
去吗?
肯定去啊!
废话!
雨哥都在天黑后从东方一号临时跑出来,带上几人,骑上摩托车,赶去太平洋。
当晚,半夜凌晨,太平洋商厦附近的马路上充斥着轰隆隆的油门声和混混们的呼喝喊叫声。
混混们也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大家一起骑着摩托车围着商厦转圈,又拿了砖头,在开过商厦大门的时候向玻璃门砸去,“哐当——”玻璃碎裂的声音,混混们大笑,扬长而去。
不怕公安抓人?
怕毛啊。
那么多人,至少几十个上百个,抓得过来么。
大半夜的,谁知道是谁搞的。
领钱去咯~!
“什么!?”
李锋锐半夜被电话叫醒,听说有一大群混混到商厦门口打砸,他又惊愕又气恼,一把把手里的大哥大摔了出去——
姜落!
姜落!!!
但李锋锐还是顾不上姜落,他凌晨起来,从家里出来,赶去商厦看情况,亲自镇场。
又怕到了白天还有人过来闹、引人围观,他不得不一大早就给认识的公安领导打电话,麻烦领导安排警察到商厦这里,又托人传出消息,花钱摆平,以防再有混混过来闹事。
做这些,对李锋锐来说并不难,认识的公安领导也给面子,替他安排了人去商厦附近。
但领导也暗示他,说:“锋锐,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毕竟不是海城人,是从台岛过来做生意的,何必呢,闹得这么不愉快。”
“中国人说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能不把事情做绝,就别把事情做绝。”
李锋锐能听不出来么,这就是告诉他,这次这事情上,背后有人在撑腰。
他不低头,倒霉的绝对是他。
姜!落!
李锋锐气得不行,怒火攻心,又理智在线,知道不能让事态继续发酵。
他也明白了,能让人家公安领导说这样的话,姜落背后必然是有人在撑腰的。
李锋锐想到郭荣海那只断手,心里默默转着。
他不服,自然不服,绝对不服。
他想姜落算个屁,一千万都要找银行贷的穷鬼。
但他担着商厦的责任,再不服,也得考虑商厦,考虑自身,考虑台岛那里的家族和如何看待他的父亲,等等。
李锋锐要考虑的太多了,和姜落的恩怨,排都排不上号。
他想了没多久,便想通了,生生按下怒火和喉头一口血,忍着脾气,挂上求人的脸皮,给海城商会的邱会长打电话,想请邱会长出面,作为中间人,平息事态与他和姜落之间冲突。
这样一来,他既不必单独对姜落低头,把他自己恶心到,也能摆平姜落背后的势力,不至于真的在海城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于是当日中午前,李锋锐便带上厚礼,坐车,去了邱会长的公司。
李锋锐这么做,其实方法可行、思路很对,他到底是有脑子的,更不是郭荣海之流,不冲动,不做不利于自己的事,该低头低头。
但李锋锐千算万算总有遗漏——
这次,他和姜落之间,他是因为商厦管理的问题成了众矢之的,墙倒众人推,别说商户,搞不好先施大新或别的见不得他好的,也在其中搅了浑水,巴不得他倒霉,巴不得他早死。
但姜落那儿呢?
没有人希望水越搅越浑,最好姜落也一起倒霉吗?
李锋锐带上厚礼,前脚刚进邱会长的公司,后脚,就有一辆遮了车牌的车一直跟着姜落他们。
王钧庆开车,瞥后视镜,已经发现了。
他十分警惕,不动声色中加快了油门,想要甩掉那辆车。
姜落感觉到了车速,也似有所感,转头,从后玻璃往车后扫了眼。
回过头,他对开车的王钧庆道:“跟了我们有多久了?”
王钧庆沉稳开车:“我也才发现,对方很小心。”
“没事,你开吧。”
姜落也很淡定。
然而他们的车快,后面的车也快。
王钧庆变道,跟着的车也变道。
对方似乎并不多隐藏自己,无所谓姜落他们会不会发现。
姜落想了想,是李锋锐?狗急跳墙了?
恰好前面有个十字路口,是去镇上的路,没有红绿灯。
王钧庆想穿过十字路口甩掉后车,于是缓缓踩了油门,不停加速。
加速,加速,加速,眼看着就要冲过路口,倏的,侧方有大车鸣笛驶来。
王钧庆见马上就要被撞上,当机立断,猛打方向盘,把车屁股甩出去,自己朝着大车的方向。
“嘭”一声巨响,大货车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轿车……
华山医院,薛会计把打石膏的腿搁在脚下一个软枕上,自己半坐半躺,正吃同事刚刚递过来的一根香蕉。
薛会计完全不觉得这次受伤有什么,还边吃香蕉边对床边的同事道:“等着看吧,咱姜总回头又得给我发钱了。”
“我能不知道他吗。”
“对敌人,他是秋风扫落叶,对自己人,哼哼……”
“他心疼我的程度,差不多等于我是他半个爹。”
另一边,章宁福醒来了,不太能动,意识还算清醒,也从监护室换到了普通病房,又因为住院费太足,被安排在了单人病房。
这会儿一起在单人病房的,还有小陆和章宁福的老婆、儿子。
儿子在床尾站着,看小陆给章宁福喂粥。
章宁福的老婆则在这间格外宽敞的病房里来回转悠、四处看着,嘴里念叨着:“一个人一间,还住这么大,肯定很贵吧。”
“妈,你能别管这些吗。”
儿子无语。
小陆更无语,边喂粥边心里翻白眼:一个亲儿子,一个亲老婆,人不管,在这儿管单人间贵不贵。
粥还是他让同事从工厂食堂带来的。
小陆简直没话跟那母子俩说。
偏章宁福的老婆、他亲婶婶还要在一旁指挥他,说:“你好好喂粥,会不会喂啊?”
“你也是,当了个秘书,处处给你们老板说话。”
小陆以前是不敢回嘴的,怕婶婶不给他在作坊做工,没有钱。
如今他完全不怕了,扭头就道:“我不会喂?不然你来?”
嘀咕:“住院费是姜总给的,粥是工厂打的,你们倒好,空手来,直接走。”
“你!”
章宁福老婆瞪眼,骂道:“你个小赤佬敢跟我顶嘴?”
“信不信我把你赶出厂里?!”
“妈!”
儿子开口:“少说两句吧,让他把粥喂完不行吗。”
又道:“你和他说什么?要说当然是去和他们老板说。”
公司,霍宗濯接到电话,听了几秒,豁然从桌后起身:“你说什么!?”
很快,霍宗濯绷着脸快步从办公室出来。
他边出来,边拿大哥大拨了电话,对那头冷冷道:“去绑李锋锐,不管他在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