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与段宇说完第二天开始,许嘉臣就不在丽景湾住了。
他因为索尔的签约飞去了一趟阿塞拜疆,索尔平时会住在这边度假,和他老婆孩子。Alison的老婆生了二胎,他抽不出身,只让卫宾给许嘉臣帮帮忙。在最后一次三人电话里时,聊到了关于离职的事。
“嘉臣怎么那天和我说,要找房子呢?”卫宾不懂,在电话结束时问。
“嗯,丽景湾住着不舒服,我想换个大的。”许嘉臣在视频里说,“这不是赚钱了,挪一挪。”
在类似卫宾这样的身边人看来,许嘉臣没有遇到任何不好的事,除了工作让他变得很憔悴,看起来睡眠质量极差,一切只好不坏。
毕竟索尔的项目落听,他是核心团队,甚至牵线了新加坡金融局的人,功不可没。
郑凡没想过会看见这样的段宇。
他上一次来段宇家,落下了自己一个游戏盘,他小侄子要玩,他也答应了,才想着来拿。
可他联系段宇,也没人理他,直到今天早上,这哥们才回消息,郑凡就立刻来了。
门才开,郑凡吓了一跳。
段宇一身酒味,房间里开着灯,但窗帘拉着,他胡子应该两三天没剃,但却透着一股沐浴乳的味道。
“我靠,这是咋了啊。”郑凡震惊不已,实在是不太敢相信眼前人是段宇。
郑凡走进客厅,倒是没有太过于夸张,茶几上丢着几个酒瓶子,一看就是高度数的威士忌,其他地方都干干净净。
段宇不是那种酗酒的人,虽然能喝一点,但绝不贪杯,这样看来一定发生了什么。
之前段宇浅浅提过一嘴,关于自己在和人约会的事,但他不多说,郑凡他们也没多问。
现下这样,郑凡也不傻,坐下拉开了窗帘,看着那张沧桑地脸,直言:“感情的事?”
段宇坐在另一边,懒散地靠着,看起来精神颓丧,他从那天之后,几乎没有离开过家,喝光了之前存的三瓶酒,才能睡觉。
听到郑凡如此直接,段宇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郑凡震惊,感到不解:“之前不是说挺好。”
“嗯,被甩了。”段宇是直接的人,他倒是承认了,眼神空洞看向前方。
郑凡半天说不出话,只能叹气,“挽回不了?”
段宇把目光看向郑凡,他深邃的眼睛暗淡无光,“看样子不行。”
“怎么会这样,哎。”
郑凡再次发出感叹,看这伤心欲绝的模样,段宇必然极其喜欢对方,但凡段宇喜欢的在意的,他都会一百分上心。
“对方有说原因?”郑凡又问。
“没有。”段宇哑声道,“但我猜得八九不离十,家里的问题。”
郑凡也不蠢,道:“是不是你家里人知道了?还是他家里人,要拆散你们?”
“是我家里。”段宇答。
“飞哥和你说的?”
段宇摇了摇头,“不,他没找我,但我也没那么傻,很多东西有迹可循,连起来就能猜到了,想不出除了我哥之外的其他理由。”
段宇猜过爸爸,但很快否认,因为以段正业的性格,他大概率会直接找段宇,不可能绕个大弯子逼着许嘉臣这样。
郑凡只能摇头,他说:“遇到这种情况,对方估计也难过。”
段宇过了许久,把目光放到了那块雪板,那是许嘉臣送自己的生日礼物,段宇一次也没用过,他实在珍惜。
“我难过是觉得自己没什么用。”段宇说,“他肯定也不好受。”
郑凡哑口无言,他只觉得自己也心里闷得慌,看着眼前的段宇,说不出更多的安慰,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感情这东西,害!”
郑凡走后,段宇的母亲杨云心打了一通电话来,他和段正业前些日子去了一趟海边小镇住了一周。
刚回家,就想要段宇过去吃饭。
段宇担心自己的状态被母亲看出,便说今天有点事不去了。
无人的房间,让段宇变得越发空虚,他怀疑自己还未回过神,只觉得麻木,像浮在空中一般。
他拿起桌上未喝完的酒,往杯子里倒,然后打开了电视机。
过去了两周,仿佛只有两小时,许嘉臣说那些话的模样,历历在目。
电视上是他一直看的旅游频道,在介绍赤道附近的国家,看着十分炎热。
段宇看不进去,只觉得画面一直在闪动,他一杯一杯地喝酒,辛辣的酒精穿过他的喉道,呛得他流眼泪。
不知又喝了多少,他意识浑沌,看到旁边手机闪了一下,飞快地拿过,却只是网购平台的推送。
他从国外代购了两张唱片,卖家说要等两个月,现在终于发货了,是他给许嘉臣买的。
看着那条发货信息,段宇觉得眼睛和脑袋都发疼,他突然没办法控制地点开了微信,找到了置顶的那个人。
段宇一直很克制,他在这十多天,没有去敲过一次门,没有打过一次电话。
哪怕他数次都已经走到了门口,拿起了手机,可他还是放弃了,因为他知道许嘉臣不会快乐。
这不是小孩过家家闹别扭的游戏。
看着两个人的对话,停留在近半月前,是分手那天,许嘉臣问他,要不要来我?
段宇抬起手,在键盘上打字,对话框里输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可他犹豫着没有立刻发出去。
就在此时,门铃响了,段宇过了半天回过神,删掉了信息,走到门口,看到门禁里是段飞。
他先打开灯,然后打开了门,段飞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模样,只是眉头一皱,说:“让我进去。”
兄弟俩在客厅坐下,段宇感觉头还是很痛,却不得不面对着段飞的到访。
“哥,来看笑话?”段宇哑声开口,他甚至带着笑。
段飞愣了一下,眼前的段宇是自己亲生弟弟,同父同母,他自然知道段宇在说什么。
他拉了拉外套,弹开了沙发上一点纸片,然后看着喝多的弟弟,说:“小宇,你是段家儿子。”
“段家的儿子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段宇再次笑出来,“哥,演戏呢?”
“不太能。”段飞却说,他脸色严肃,看不出什么情绪,“我如果不是为了公司,我不会和你嫂子结婚。”
“当然,你嫂子也有自己想要的。”
段宇愕然,段飞和杨卉在人前看起来再恩爱不过,都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我不是因为自己不幸福,所以要拆散你和许嘉臣。”段飞深深叹气,“我讨厌你,没错,因为你的出生抢走了母亲的爱,可段宇,你是我亲弟弟,这一点我也不会忘记。”
段宇看着段飞。
“你和他在一起,父母会伤心,而你。”段飞顿了顿,“会被那些人想尽办法赶出董事会,即便你是小少爷。”
“你会很难立足。”
段宇听完,过了许久,开口问:“所以就要逼着他这样做?”
段飞久久无话,他盯着段宇的脸许久,最终仿佛叹了口气,然后拿出手机,翻了几下,摆在了段宇面前。
那是一条短信,来自许嘉臣::段总,我已经和段宇分手,谢谢你遵守承诺放弃索尔的项目,我们下周会签约。祝好。
时间是许嘉臣和段宇说分手那天晚上。
“他有过选择的,但他选择了不要你。”
看着段宇似乎傻掉的神情,段飞又说:“小宇,许嘉臣和你不一样,他是摸爬滚打多年的成年人,知道利害关系,你真的觉得你们俩这样能长久?他选了那张价值可观的合约,并不意外。”
段宇只觉得眼睛和耳朵一起发痛。
六月末,城市彻底进入夏天,丽景湾的花园很有名,曾经登上最佳楼盘的排行。
今年绣球花依旧开得很美丽,小区保安看着进来搬家的车,发现了熟悉的人,出来打了个招呼。
段宇站在车旁边,也同他点头,指了指说:“不好意思啊,占用一下这个车道,马上走。”
“没事没事,打算搬了?”保安问,这个小区的人他都认识,段宇也打过照面。
“嗯,是的。”说完,就上了车离开。
保安感叹着说,最近怎么丽景湾搬家的人这么多,那一层对面15A搬走,15B也搬走了。
七月初,Alison一行人去了澳门,索尔在美高梅有一套长包房。
这一次邀请他们来,是为了办庆功宴。
庆功宴办得极尽奢华,他们请来了古典乐队演奏,在宴会厅靠外的地方竖起话筒,大家在醉意下开始说些展望未来的话。
许嘉臣也被推上去,他穿着笔挺的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俨然一副成功人士模样。
站在话筒前,他举着香槟杯,想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说:“那祝我们,心想事成,合作愉快,干杯。”
随即,准备的烟花也开始燃放,震耳欲聋地响声伴随着璀璨的烟花,绽放出各式模样,旁边的人开始尖叫欢呼,许嘉臣也吓了一跳,往旁边走了一步,对上台下Alison和卫宾俩人的目光,忍不住朝他们举杯。
大家脸上都是对于项目和成功的期盼,欣喜包裹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在这天晚上的凌晨两点,段飞接了一通电话后,几乎从床上跳起来,随手拿了护照和包就叫司机往机场去,他要钱深和自己一起过去,并且不要让父母知道。
“等我看了再说。”段飞在车后座穿外套,夹着手机说,“雪场怎么说?”
“救援的人说,那块本身就不是雪场,是野雪,小少爷一个人去滑的。”钱深答,“判断失误摔下来了。”
“然后呢?”段飞眉头紧皱,有些着急,“立刻送医院了?”
“在医院,我安排新西兰的熟人在陪着,张医生和我一趟航班马上飞。”钱深说,“但医生说,小少爷脑部收到重击,可能会暂时性失明。”
段飞眉头紧皱,“看看最快什么时候能转院,跟张医生说,要他想办法调动资源,钱不是问题,一定要让段宇好起来。”
“在看风景呢?”许嘉臣靠在栏杆边,看着眼前的海景,Alison端着酒杯走过来,和他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半年过得特别快。”许嘉臣喝了点酒,有些醉,他目光发红,低声说,“好多事都一晃眼一般。”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海水,看起来有些可怖,偶尔海浪拍来,发出盖过人声的声音。
许嘉臣在十七岁时,被母亲心血来潮带着算过一次八字,提到关于亲密关系的部分,母亲没和他说具体内容,许嘉臣猜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春天之后,夏天也很快过去,然后到了冬天。
许嘉臣彻底离开XFound,离职那天段飞不在,不必告别,也算体面。
他与段宇之间,自那日后,便再没有任何联系,连社交平台都寻不到踪迹。许嘉臣猜段宇大概已经返校。
许嘉臣的世界名利如潮水般涌来,身边追逐他的人也再未断过。
作者有话说:
明天正常休息,要想偶哦。
还有就是,真的非常谢谢大家的评论和互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