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Alison的脸出现在门禁视频里,许嘉臣经历了十岁那场大火后,最漫长最难熬的二十三分钟。
Alison进门后径直坐到沙发上,重重叹了口气,然后看向有些表情呆愣的许嘉臣,他明显没从Alison那句惊悚的话语里回过神。
“有水吗?”Alison问。
“有酒,要吗?”许嘉臣问。
Alison摇了摇头,内心也觉得无奈,拿起旁边的手机操作了数下,然后放在茶几上,转向了许嘉臣。
许嘉臣微微倾身,看到了画面上的匿名短信,来自一个明显被处理过的邮箱地址。
内容是一张图片。
他伸出手点开,绝望地看到了自己和段宇。
不算高清的画质,却不难看清两个人的脸,在Zermatt那间雪场酒店的走廊接吻。这条短信甚至没有任何文字。
Alison伸手抽走手机,眉心紧皱看向许嘉臣,“我不意外,其实我早知道了,在伦敦那一次段宇飞去找你。”
许嘉臣惊讶地看向他,当时段宇有提过,他是问了Alison自己住在哪,但按理来说Alison不会单凭这个下定论。
“公寓的墙角有个监控,当时是因为进过一次贼才装的,后来一直没人住也没开,所以就没和你说。”Alison缓缓说道,“直到回国好一会,我老婆才说她当时怕你不安全,其实打开了监控。”
Alison停了下来,欲言又止地看向许嘉臣。
后面的话许嘉臣大概也可以猜出,无非就是他老婆看监控,发现了有人来找许嘉臣,原本只是当个八卦分享给自己老公,却掀开了如此大的秘密。
难怪Alison数次欲言又止,说一些奇怪的话提及段宇。
“为什么没问我。”过了许久,许嘉臣开口,他表情有些恍惚,声音干涩。
其实被Alison或者任何人知道,并不稀奇,许嘉臣的性取向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怕的是另一个人是段宇。
“因为我虽然震撼,但我老婆也说,这是你的私事,我不应该多嘴。”Alison说,“即便这个人是段宇,我相信以你的为人处事,如果不是很喜欢段宇,不会随便和他在一起。”
许嘉臣看着Alison,这位多年老友和前辈。
“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Alison再次叹气,“可很明显,现在不止我一个人知道,有人不愿意。”
许嘉臣安静地听着,半晌,看向Alison轻声说:“是段飞。”
Alison一愣,随后点了点头,“我猜也是。”
许嘉臣心里其实很复杂,他并没能完全消化,眼前的Alison带来的一切,只是很机械性地开始讲话,假装自己仿佛在运筹帷幄地思考应对。
“阿宾有一次开玩笑,和我说,他觉得你和段宇很配。”Alison又开口道,“他当然不知道,就是随口乱说,你知道他这个人的,当时我还骂了他。”
“嘉臣。”Alison看许嘉臣不讲话,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发出很轻地清脆响声,试图点醒他:“人世间有些事,没那么完美的。”
许嘉臣是聪明绝顶的人,Alison后面的话不必说那么难听,他相信许嘉臣早就已经有了谱。
他始终还是把许嘉臣当朋友和弟弟,更多过单纯的职员,不想让他太难堪。
许嘉臣能说出段飞的名字,他也肯定知道段飞图什么,如若这点脑子都转不过来,也真不至于。
Alison起身,拿起旁边的大衣,他不愿逼迫许嘉臣此刻做出抉择,许嘉臣也跟着起身,表情依旧看着有些楞。
“你不用立刻做决定,我们可以计划一下,看看段飞还有什么动作。”Alison站在门边,想了想还是说:“对了,最好不要直接告诉段宇,他性格还是冲动,毕竟年轻,万一和家里人撕破脸,事情就覆水难收了。”
许嘉臣站在门边,认真听着,说我明白了。
Alison看着许嘉臣的脸,不忍却依旧说:“嘉臣,段宇是段正业的亲儿子。”
说完,Alison说了句我先去陪老婆,有事打给我,拉开门走了。
Alison离开后,许嘉臣靠在沙发上,呆坐了大概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他脑子竟一片空白,偶尔想起一点什么,思绪又立刻散开,飘去不知何处,连不成一个完整的结论。
那种感觉太不可思议,许嘉臣竟然并不震惊会被知道,他甚至感到极度的麻木。
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
他反复想起段宇,在瑞士的那短短两日不到,在那间套房的几十个小时,飞去的路途中兴奋的感觉,依旧记忆犹新。
如果是十年前的许嘉臣,面对放着段宇的爱和事业、名声的天秤,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奔向段宇,可现在他做不到,正因为清楚这一点,折磨才似潮水一般袭来。
段宇在下午四点多过来,进来后,看到许嘉臣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戴着看书的框架眼镜,样子有些过分认真。他喊了一声宝贝,走过去坐下,许嘉臣下意识让了一下,但还是贴着段宇。
“午饭吃了什么?”段宇坐在侧面,却面朝向许嘉臣,“怎么一直没发消息给我。”
许嘉臣目光放在电视上,此时播放着一档财经节目,他回答说:“吃了沙拉和饺子,忘拍了。”
“不开心?”段宇察觉到不对的情绪,搂着许嘉臣问,“工作上不顺吗?”
其实许嘉臣就算遇到难缠的案件和客户,也很少在俩人相处中表露,他情绪一直很稳定,堪称完美。
许嘉臣突然侧过头,和段宇对视,看了他半天,然后轻声问:“要不要做?”
段宇怔了,但很快又笑起来,说没问题,又说自己马上冲一下。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但这一次许嘉臣表现得格外主动,他坐在上面,搂着段宇,这让段宇十分激动,因此动作也变得幅度更大。
“为什么哭?”段宇忽然察觉,然后捧着许嘉臣的脸,平时他也在这时候哭过,但并不算多,顶多两次在最后的阶段,今天有些太早了,让段宇感到奇怪。
许嘉臣的哭不像激动地宣泄,眼泪也没有大颗落下,只是眼眶发红,有眼泪无法控制地渗出来。
因为动作,许嘉臣无法说话,段宇抹去眼角的泪,轻声说:“太舒服了?”
许嘉臣只能点头。
结束后,两个人筋疲力尽,段宇搂着许嘉臣问他:“你好像还有心事,要和我聊聊吗?”
段宇一向如此,几乎不要求许嘉臣必须要说什么做什么,没有所谓的“恋爱就应该这样谈”“男朋友就是这么”的框架,他认为选择许嘉臣感到舒服的方式,更重要。
手扫过许嘉臣的脸颊,段宇呼吸灼热,在额头相触的距离里,许嘉臣努力忍住眼泪,他被自己的多愁善感感到困扰。
“没事。”过了许久,许嘉臣说,他动了动身体,靠得更近,然后找了一个其他话题:“你上次是不是说回学校前,还打算去欧洲滑雪一次?”
“嗯,在考虑,但也有可能不去。”段宇低声说,“多陪陪你。”
许嘉臣想了一下,慢慢拉开一些距离,“我下周原本有一个假,必须要用掉,否则就过期了,如果你家里没有事,我们一起去?”
段宇愣在那边,“你和我去滑雪?瑞士吗?”
许嘉臣点了点头,“上次太急了,因为段总身体不好回来,如果那边还适合滑雪,想陪你去。”
段宇眼睛闪烁出光芒,却很快又说:“还是不了,太冷了,而且你不会喜欢的。”
许嘉臣没说话,看着段宇,段宇以为他工作烦心,只是拥抱着他,手去玩耍他汗湿的头发,带着笑道:“虽然我很希望你能陪我滑雪,但我更愿意你舒服一点在我身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干就不干。”
段宇手臂肌肉粗壮,绕过肩膀搂着许嘉臣,许嘉臣靠在他怀里,这个姿势很温暖。
原本温馨的场面,却因为许嘉臣的心事变得不太单纯,他转过身,看向段宇,亲了他一下,说:“你比我还讨好型人格。”
做完后的许嘉臣,白皙的皮肤带着一些潮红,他五官精致但不阴柔,眼神懵懵地看着段宇,带着一些撒娇语气般说这种话,段宇心里一动。
“嗯,对,我就是爱讨好你。”段宇忍不住又去亲他,手开始乱动,“讨好许总的话,能多爱我一点嘛?”
许嘉臣没来得及说话,就又被压在了身下。
两场过后,许嘉臣精疲力竭,段宇冲了个澡顺势躺下,抱着许嘉臣很快入睡。睡到半夜,段宇迷糊醒来,察觉旁边没人,确定洗手间没声音,才翻身起来。
他路过书房,门关着没开灯,走到客厅才看到阳台上站着的许嘉臣。
他背对着客厅,站在露天的阳台上,看着外面,也没有在打电话,段宇拉过沙发上的羊绒毯子,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许嘉臣闻声回过头,看向了段宇。
“怎么醒来了?”
“怎么在抽烟。”
两个人同时说话,许嘉臣手里夹着一根烟,明显也没抽几口,烟灰落了不少,段宇走过去,把羊绒毛毯给他围上,然后从身后抱住了他。
阳台上风不大,但气温依旧很低,旁边开着一个暖炉,却仍然抵不过寒风。段宇单手接过许嘉臣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熄灭。
“心情不好吗?”段宇感觉许嘉臣有些发抖,搂紧了一些,“这么冷还抽烟。”
许嘉臣不抽烟,这包烟也不是他的,是上次卫宾来他家一起干活,熬夜时下楼买来抽留下的,放了好久。
许嘉臣抽了一口,段宇就出来了。
“就抽了一口,好难抽。”许嘉臣笑着说,“卫宾买的。”
段宇沉默了几秒,问:“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会破。
停在这里不是为了卖关子,是刚好分章节,但的确自己也写着觉得有些残忍了T 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