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惊呼,接着是有重物落水的声音。
厉玺的话戛然而止,应知聿作为房子的主人,听到这动静,第一时间也走到了走廊窗口查看。
原来别墅院子里有同学摔进了泳池中,随后不知是谁,也跟着跳了进去。
如今下方的泳池里已经浮出了不少湿淋淋的脑袋,而泳池边上也是阵阵起哄雀跃的笑声。
年轻,意味着未知,肆意,快活。
而Alpha的二十一岁,被人拿枪顶着与一个陌生人领证。
往后十一年,厉玺从没见过应知聿如同楼下那群大学生一样肆意张扬的大笑。
他刚才在要求Alpha做什么?
不再婚?
强制结婚、占着人十几年、被绑架、受伤、残疾、注射致幻药剂损伤大脑,现在终于良心发现放人走了。
他怎么有脸还要求对方不能再婚?
他凭什么……
冷静片刻,厉玺强迫自己松开拽着应知聿手臂的手,可厉玺的手指就像是僵硬石化了一般,根本不听使唤。
松不开就掰开,厉玺几乎是依靠着另一只手去掰他抓着应知聿的那只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掰,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要求应知聿任何事。
等厉玺终于将最后一根手指掰离,他哑声重新开口:“对不起,我刚才只是……”
应知聿这时却问:“吃烧烤吗?”
厉玺的话被打断,他看向Alpha,应知聿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尽地主之谊,说:“来都来了,等你拿完东西,到下面吃点再走吧?”
厉玺只当应知聿还需要自己这个挡箭牌挡桃花。
他点头“嗯”了一声,顿了下,又加了句:“好。”
应知聿没再说其他,打断厉玺的话后,也没有追问先前“不许再婚”的话题,只是看着厉玺说:“我在外面等你,不用急,慢慢找。”
在与Alpha眼神对视了几秒后,厉玺的情绪真正平复下来,他还是点点头,转身进了书房。
而应知聿望着厉玺的背影,准确来说是望着Omega后颈的隐形阻隔贴,陷入思考。
是错觉吗?
阻隔贴明明是好的,上个月也才刚过完发热期,厉玺刚才的信息素波动却那样剧烈。
这种水平浓度的信息素波动,倒像是……
不等应知聿思考完,厉玺很快找到东西,出了书房。
应知聿收起思绪,领着厉玺下楼。
他边走,边询问厉玺,想吃点什么?
因为在花园别墅已经用过了晚餐的缘故,厉玺想了想,回答:“素的吧,清淡一点。”
应知聿点头应:“好。”
五六月的夜晚,气温比白日降下来了一点,温度反而更加舒适宜人。
院中餐桌上已经有一些烤好了,也刷好了酱料的烤串,不过厉玺不吃葱姜蒜,而这些烧烤成品显然大多都沾了些这类调料。
应知聿看了一圈,扭头说:“你不赶时间的话……”
他话没说完,看着厉玺的脸色,顿了顿,问:“怎么了?”
厉玺的脸色有些发白,刚才在别墅内室的灯光下都没有这样,现在到了院子里,反而一副有些难受的模样。
毕业派对从中午开始,如今时间已经来到晚上,整个院子里都是烧烤飘香,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厉玺最近胃口一直不好,闻到这些油盐酱料气味重的味道,反倒有些不适应地反胃。
他强忍着不适,摇了摇头,下意识否认:“没……”
应知聿放下手中原本挑选出的素菜,盯着厉玺的脸色看了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放弃了桌上的烧烤食材,转而拿起果盘区的一碟樱桃。
“不饿的话,就吃点水果吧。”
说是吃水果,但应知聿选出一碟樱桃后并没有直接递给厉玺,而是顺手又在餐桌上拿了一盒原味酸奶。
他将酸奶盖撕开,倒了大约三分之一进干净的玻璃杯里,又在杯中用勺子均匀撒了一层坚果。
因为原本就打算重新烤素菜,所以应知聿在询问厉玺时就已经洗净了手。
这会儿他随手从饮料区抽了一根干净的硬质吸管,在厉玺的眼皮子底下,一手握着樱桃,一手用硬质吸管从樱桃底部巧妙一捅,樱桃果核便轻轻松松到了Alpha的手上。
应知聿从前在家就很喜欢自己烹饪餐食,只要不忙,他经常性都会自己下厨。
厉玺一直知道应知聿厨艺很好。
可他并没有机会亲眼见过Alpha制作食物的全过程,他们不是普通恩爱的夫妻,应知聿在厨房时,厉玺连进去看看都觉得自己像是视察而非欣赏观摩。
所以,即使厉玺吃过应知聿做的食物,这却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对方处理食物利落的手法。
厉玺只觉得才刚过去短短几秒,一眨眼的工夫,Alpha已经将所有樱桃都去核处理完毕。
应知聿将处理好的樱桃又在撒满坚果碎的酸奶上方铺了一层。
随后再次往玻璃杯中倒入酸奶,然后是坚果碎,接着又是一层樱桃。
直到最后在杯子的顶部往酸奶中间摆放了一颗带柄的红樱桃,又从隔壁饮料桌的酒杯边薅来了一片薄荷叶插在了红白相映的玻璃杯沿上当点缀。
“尝尝?”
应知聿将刚刚做好的简易樱桃酸奶杯递过去时,厉玺还在望着Alpha那双“神奇”之手出神。
他有些发愣,应知聿笑了下,状似不经意说:“不想吃太油腻的话,尝尝这个。”
厉玺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过了两秒,才伸手接过去。
“谢谢。”
而当厉玺拿起甜品勺吃下第一口樱桃酸奶,应知聿擦了擦手,又随口说:“我今晚喝了酒不能开车,一会儿可以麻烦厉董送我一趟吗?”
厉玺停下进食,还来不及夸赞Alpha的手艺,也没问应知聿具体要去哪里,直接应:“好。”
应知聿笑了笑:“那麻烦厉董了。”
“不用。”厉玺垂下眼,情绪似乎又低了下去。
他们没在到处飘着烧烤香气的院子里停留多久。
聚会的学生对他们再好奇也懂得分寸,不会主动打扰他们,应知聿跟张科交代了一声,甚至没等厉玺将那杯樱桃酸奶吃完,便与厉玺一起离开了。
走到厉玺停车的地方,应知聿在上车前瞥了眼厉玺手中的杯子,提议:“找个保镖过来开车吧?这样厉董路上还能继续吃。”
其实厉玺手里的那杯樱桃酸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但刚才走出院子时,他一直拿着这个空杯子似乎是忘了放回餐桌。
厉玺猜想,Alpha应该有什么事想说。
应知聿身上根本没有酒气,而且厉玺进别墅的时候也看到了车库里属于Alpha的车,以他对Alpha的了解,既然应知聿开了车来,又没有留宿打算,他今晚就绝对不会饮酒。
对于这点,作为曾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十一年的夫夫,厉玺自认不会错判。
今晚厉玺状态不好,他的贴身保镖潘达当然也跟了出来。
事实上,潘达在厉玺晚上从花园别墅用过晚餐自己开车上路前,就曾提过他来给厉玺开车,但被厉玺拒绝了。
潘达过来时,恭敬叫了声:“应少。”
应知聿点点头,也回唤对方:“潘哥。”
他们没有过多寒暄,应知聿和潘达也算老熟人,潘达在驾驶座上坐好后,回头询问:“应少去哪?”
应知聿回答:“南城区LI私立综合医院。”
闻言,已经在后座落座好的厉玺一愣,倏然转头:“你不舒服?”
而他的目光也第一时间下意识看向应知聿的左手。
应知聿摆了摆手,只说:“有点其他事。”
告知完目的地,应知聿又面不改色升上车辆前后座间的隔窗。
厉玺的视线依旧只盯在应知聿左手那根无法自主弯曲动弹的仿真无名指上,应知聿没什么特别反应,升上隔窗后,将左手随意搭在后排控制台的扶手边缘。
“厉玺,那晚以后你吃过避孕药吗?”
当车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时,应知聿终于不再称呼厉玺那声恭敬疏离的“厉董”。
他眼神专注地望着厉玺。
厉玺听完这个问题一怔。
Omega眼中的片刻闪烁,让应知聿皱了皱眉。
而Alpha的神色变化,厉玺也没有错过,他像是自嘲般勾了勾唇,只回答:“不会怀的,这么多年都没怀,这一次也不会。”
应知聿没再问什么,但也没有让潘达更改路线。
按理说,医院化验部门晚上是不会开门工作的,但私立医院不一样,更何况现在还是这家医院的大老板厉家掌权人进了医院,厉玺需要做什么化验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而当一个小时后,厉玺拿到自己的血HCG化验报告单。
甚至不等他自己查看,她的私人医生秦宝嫣素面朝天急匆匆出现在门诊。
“我靠!我靠!我靠!”
秦宝嫣一连蹦出无数骂声,风风火火一路小跑过来。
秦宝嫣会临时赶过来,并不是厉玺另外打电话叫秦宝嫣来的医院,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医院化验部门的医生提前,又或者化验出结果后临时通知的秦宝嫣。
果然,秦宝嫣在厉玺面前急刹车,第一句话便是:“卧槽,老树开花,去父留……”
五分钟前,秦宝嫣在家中接到电话,从化验中心同事的口中得知自己的老板怀孕的消息差点惊掉下巴。
她和厉玺大学里就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年朋友,秦宝嫣是清楚厉玺已经离婚了的。
不仅知道离了婚,她还知道自己这位老板兼朋友根本忘不掉自己的“前夫”,怎么这一转眼的工夫,居然就直接第二春,而且连孩子都有了?!
秦宝嫣刚想八卦八卦是哪个Alpha如此动作迅猛又神通广大,只可惜去父留子的“子”字还没说完,她已经看清了厉玺身边站着的英俊Alpha。
我靠……不是?
怎么还是这位啊!
应知聿适时礼貌笑笑:“秦医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秦宝嫣心说,你昏迷的时候,我可天天见你。
你家Omega焦虑到一天恨不得有四十八个小时待在医院守着你,吃不下睡不着的,连带着我这个私人医生都天天往你病房跑,就差求神拜佛求着你早点醒了。
应知聿礼貌打完招呼,确认过厉玺的检查报告的确是显示怀孕了后,又更加礼貌地对秦宝嫣提出请求,希望私下跟厉玺先说两句话。
厉玺有些木然。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怀孕了。
回想这些天自己的情况,他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因为睡眠太差,所以胃口不好。
反倒是Alpha只见了一面就发觉了他的不对。
见厉玺走神,应知聿引厉玺走进一间空置病房,开门见山问:“这个孩子,你想要吗?”
厉玺:“……”
Alpha话音未落,厉玺在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前就已经下意识抬手护住了小腹。
可应知聿这句话又提醒了他,这个孩子Alpha也有份,而他和应知聿已经离婚了,如果Alpha不想要这个意料之外的孩子……
在厉玺想更多以前,应知聿已经开口:“如果你要留下这个孩子,我会承担起Alpha父亲的责任。”
厉玺抬起头。
应知聿继续说:“如果你不想要,就尽早拿掉,今晚我就可以陪你做手术。”
尽管有如果这个前提,但听到“拿掉”一词,厉玺还是狠狠皱了下眉。
应知聿说话时一直注意着厉玺的表情,自然没有错过厉玺的神色变化,甚至不需要Omega再表态什么,他其实原本就猜到了一点,只是还是需要亲自确认一次而已。
于是,应知聿干脆说:“留下的话,现在我们一起去找秦医生。”
厉玺其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距离上次他……已经过去很久了,他几乎都要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
应知聿领着厉玺一起进入秦宝嫣的办公室,秦宝嫣已经准备好了资料在等他们。
与应知聿还要确认一次厉玺想不想要这个孩子不同,秦宝嫣私下里还来不及与厉玺有任何交流,却非常确定在厉玺那里根本不会有不要孩子的选项。
毕竟当年那个孩子意外流产,厉玺有多失落,秦宝嫣还历历在目。
应知聿进办公室后第一句话问的是:“那一晚,我们喝了酒,对孩子会有影响吗?”
秦宝嫣脑子里冒出来四个大字:酒后乱性!
她追问:“具体喝了多少?喝一点和酗酒是两个概念。”
厉玺闻言有些紧张,他那天喝得……有些多。
应知聿一眼都没看厉玺,仿佛那天喝酒的是他自己,他只是照实回答:“红酒居多,可能还混了一点其他的,不过第二天醒得比较早,也没有断片。”
接下来,秦宝嫣花了半个小时郑重警告了两位准AO父母,喝酒对孩子发育的影响危害,并且强调Alpha不要以为自己不需要亲自怀孕就能喝酒。
某种意义上,Alpha不喝酒其实才是保障孩子健康的关键。
反正再三强调不能再喝酒后,秦宝嫣最后才又让他们放宽心。
“高匹配度AO孕育的宝宝,信息素是优先级最高的保护屏障,当时你们也不知道会怀,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也不用过分焦虑。”
离开秦宝嫣办公室后,应知聿与厉玺又一起离开医院。
这一次,Alpha依旧上的厉玺的座驾。
应知聿上车后,先是在手机上查看着什么,而厉玺落座后双手轻轻搭放在小腹,目光直直愣愣望着前方某个点。
显然还没从自己竟然真的怀孕了这件事上适应过来。
而当应知聿抬起头,厉玺的目光也刚好直直望向他。
二人目光相撞,厉玺顿了下。
那一瞬,厉玺眼中的情绪还来不及收起。
应知聿其实从厉玺的眼神中看出了点什么,不过现在不是探究眼神的时候。
见厉玺脸色不好,上车后也没说话,他先问:“怎么了?”
Omega孕早期会有很多身体不适的情况,这种时候身边的人需要特别注意。
“……我那天喝了很多酒。”
厉玺回忆那天,得知应知聿去了医院,厉玺当时连会议都差点进行不下去。
即使知道是应知聿的母亲出了事故,厉玺还是在下会后赶了过去,只想亲眼确认一次。
后来,他在藏酒室喝酒,厉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
但以他的酒量,他那天算是……
应知聿像是看穿了厉玺的担忧,语调平缓,神色自然地接话:“你那天发热期了,比平时会更容易醉一点。”
应知聿还记得当时他在吧台上看到的酒瓶。
红酒不是用来豪饮的,不过那天厉玺并不是只开了一瓶红酒,可能也有喝了混酒的关系所以更容易醉。
但现在不是悔不当初的时候,既然孩子在醉酒的那天怀上了已经是事实,现在能做的,就是避免以后再碰酒,以及放平心态。
所以应知聿只是用一种作为他们科研工作者很少会用的肯定又坚定的语气告诉厉玺。
“那天我没有喝酒,我是清醒的,Alpha的信息素是生殖腔的关键保护罩,孩子不会有事。”
应知聿自己是基因工程专业毕业的,又做了这么久AO分化研究,对于AO后代的健康安全孕育方向本身也比较有研究。
他非常明白,酒精对Omega体内胎儿发育的威胁,但他也更清楚Alpha信息素的重要性。
AO结合时,Alpha信息素由外部注入Omega体内,生殖腔是收集吸收信息素的器官,结合过程中,Alpha信息素会将Omega的生殖腔整个包裹起来。
AO信息素匹配度越高,信息素的这种包裹就会越严密,让Omega的生殖腔进入一种忘我无我的状态,与外界所有可能干扰到结合的因素隔离开。
某种意义上,它们也能起到防护与净化的作用。
而这种防护与净化,当然也包括可能让Omega失去结合敏感度的酒精。
所以从理论上说,只要应知聿那天没有喝酒,他们甚至都不算是真正酒后行事怀的这个宝宝。
他把这些关键点分析给厉玺听,整个过程沉稳、沉着,无论声调还是神色都非常放松自然。
厉玺当然相信Alpha。
可……
厉玺皱着眉:“那之后,我还抽过一次烟。”
刚才应知聿上车时在手机查的就是这个。
他在车外看到厉玺熟练拿出烟盒,就猜到这段时间Omega抽过烟。
但抽烟的问题,他没有直接问秦宝嫣,因为应知聿不希望Omega还在焦虑怀孕那天喝了酒的时候,再雪上加霜考虑抽烟的危害。
不过当应知聿捕捉到关键词“一次”,他心里松了口气,确认问:“在那之后,是只抽过一次对吗?”
厉玺是非常自律的人,对于抽烟,他本来也没有瘾,只是在极少数实在感到难以自控的情况下,才会想通过抽烟来提醒克制自己想要做某些事的欲望。
厉玺肯定地点头。
应知聿相信厉玺,只说:“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以后再想抽的话,可以让张助准备点零食代替?”
明白Alpha这话是在委婉提醒他以后不能再碰烟。
厉玺摇了摇头:“我不会抽了。”
聊完胎儿健康问题,车辆一路平稳行驶。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在到达应知聿父母家楼下时,车辆停稳,应知聿慢慢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厉玺望着应知聿,说:“你停在大学城房子里的车,车库应该还有备用钥匙,我今晚让司机帮你开过来?”
入赘豪门十一年,即使离婚分到了几百个亿的财产,应知聿也完全没有沾染任何一点豪门奢靡讲究排场的作风。
平时如果不是乘坐厉玺的座驾出行,应知聿自己名下就买了一辆沃尔沃XC90。
主要用于日常通勤和方便假期偶尔带父母家人出门在首都周边转转。
应知聿闻言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厉玺在刚得知自己与前夫“酒后乱性”乱出了一个孩子的当口,还记着他停在别处的车。
应知聿回答:“不用,张科明天会帮我把车开回来,张科就是那个走之前我打过招呼的Alpha,我们是大学同学。”
厉玺是知道张科这号人的,也知道对方是Alpha的好友,只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
“好……好。”
厉玺连说了两个“好”,只除了后一个“好”有些迟缓。
又等了一会儿,应知聿见厉玺不再说话,于是他说:“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可以再随时联系……”
Alpha一边说话,一边打开了后座车门。
在Alpha一条腿踏下车辆前,厉玺蓦然出声:“应知聿。”
应知聿下车的动作暂停,转回头。
厉玺想了一路,Alpha那天让他吃避孕药,连离开前的便签上都清清楚楚提醒他要吃药,可他就是不吃。
所以现在有了孩子,他也没有理由用这孩子绑着对方。
厉玺手指僵硬,他想说,不用应知聿负责,这个孩子他会照顾好。
可话到嘴边,后面的话,却像卡在喉咙中,心中有个邪恶的声音,不停在告诉厉玺,Alpha那样有责任感。
他承诺了会负责,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我……”
应知聿没说话催促,就那么保持着一只腿踏出车外,侧身回头的姿势,安静等待下文。
Omega的五指无意识抠着后座扶手,垂着眼,没看应知聿,仿佛在经历什么天人交战。
应知聿安静看了会儿厉玺那只抠着座椅扶手的手,突然说:“我不会再婚。”
厉玺倏然抬眼。
应知聿说:“你说的不再婚,我答应了。”
明知道Alpha那样看重家庭,对父母、对亲姐姐都那么好,所以现在他就要用孩子道德绑架Alpha。
厉玺自嘲一笑,强迫了人十几年还不够,现在又要道德绑架人了吗?
他可真卑鄙。
然而不等厉玺自嘲完,Alpha的下一句话如同一颗平地惊雷,在厉玺耳边炸开:“那天在医院,我感觉到了。”
厉玺看着应知聿:“什,什么?”
“你偷亲我,我那时候已经醒了。”
应知聿从绑匪手中被救出后,在医院昏迷了三天,第三天醒来以前,他还没睁眼就感觉有人用棉棒在给他湿润嘴唇。
可下一秒,还不等他睁开眼,一个更加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唇。
厉玺愣住。
直愣愣望着应知聿。
Alpha收回踏出车外的长腿,重新关闭后座车门,面朝厉玺的车座,冷静分析:“分割让利,不让我再婚,今晚到大学城找我。”
“厉玺,你喜欢上我了?”
喜欢吗?
当然喜欢。
甚至早已不仅仅是喜欢。
可一个霸凌者,一个高高在上霸凌了他人十几年青春的人,他配谈喜欢与爱意吗?
垂眼看着应知聿的手指,他的爱又给对方带来了什么?
他……
然而也许是压抑了太久,有些感情已经压抑了太久,厉玺对Alpha的这种爱已经压抑到,他无法自控,也无法与之和解的地步。
如果不是出了绑架那件事,厉玺曾经甚至疯狂地企图就这样强制占有Alpha的一生。
“是,我喜欢上你了。”
而且不止是喜欢。
厉玺在心中补充。
一手轻抚小腹,像是想要从这个他和Alpha还未成形的宝宝身上汲取一点力量。
“我不想你再婚,不准你再婚,看你跟人走得近一点,我就恨不得把那个人调查个底朝天。”
“你问我为什么抽烟,和你有没有关系?我现在回答你,有关,只跟你有关。”
“每当我控制不住想向你的保镖打听你的行程,想知道你今天和谁接触过,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就只能拼命靠抽烟酗酒麻痹制止自己。”
自暴自弃将心中的恶念倾盘托出,厉玺呼吸急促,他又想抽烟了。
可他现在已经不能再抽烟。
所以他只能闭了闭眼,竭力攥紧双拳,等待Alpha的审判。
然而安静了许久,他却只听到对面那个永远沉静、得体、好听的声音说:“那你现在是准备追我吗?”
厉玺愣了愣,不可置信般缓缓睁眼。
应知聿看着厉玺,清隽疏朗的英俊脸庞上没有想象中的厌恶,恶心,气愤。
“刚才说话一直盯着我的嘴,是又想亲我了吗?”
应知聿神色仍旧很平静,惯常带笑的眉眼仿佛还含了点看戏的趣味与散漫,落在厉玺左手覆盖着的如今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又好像有些说不出的温柔深邃。
“但我们已经离婚了,再想亲就得追,带球追的话——”
Alpha语调低缓,慢条斯理:“要追得更认真一点才行。”
“毕竟,这也关乎宝宝未来有没有一个合法的Alpha爸爸?”
厉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