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5-6月,大学城这一片高校迎来毕业季。
毕业聚会定在午餐开始,应知聿早上就提前到大学城的房子安排聚会准备。
张科说还叫了几个留在首都的同学一起,到时候年轻大学生们在院子里烧烤、游泳、玩乐、聚会。
他们几位老大不小的师兄师姐就厚着脸皮蹭吃蹭喝,再一起回母校逛逛,重温旧日时光。
应知聿听后没什么意见,只提前问张科:“没安排什么相亲局吧?以前的同学就只是同学关系,别到时候乱点鸳鸯谱,我没那方面意思。”
好友担心自己状态,应知聿愿意承好友这份情,但如果要假聚会真联谊,那他需要提前告知清楚。
张科当然知道应知聿对他们以前同班的Omega没兴趣。
应知聿读本科时才十五六岁,谈恋爱那都得叫早恋,张科只让应知聿放心,邀请的都是些已婚老同学。
然而,老同学确实没问题。
下午烧烤Party正常进行,应知聿在烧烤架前帮忙烤东西时却发现了不对劲。
应知聿叫来张科:“你表弟……”
不过说了三个字,张科拿过一根烤串,咬了一口,大大咧咧接话:“他表白了吗?”
应知聿:“……”
不是牵线老同学,原来是牵线大学生?
张科的表弟也是个男性Omega。
因为男性Omega的人口比例问题,当初应知聿在张科的酒馆第一次遇见张科表弟去找张科,只当对方是Beta。
后来还是从张科口中才知道,原来他的表弟是Omega。
“你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他才刚大学毕业,而我是个离了婚的Alpha。”
张科耸耸肩,不以为意:“他第一次见你就很崇拜你,我以为你感觉得出来。”
应知聿一顿,皱着眉:“……我感觉不出来。”
AO之间因为有一层信息素匹配度的无形联系,需要特别注意私底下接触的场合与距离感。
特别是未被完全标记的Omega,很容易受匹配度高的Alpha信息素影响,为了保障Omega的个人安全,一个Alpha无论已婚未婚都应该自觉与其保持安全距离。
应知聿在知道对方是Omega后,根本没有再见过张科的这个表弟。
他当初见对方的时候,张科的表弟才考上大学,十分青涩稚嫩,应知聿也只把对方当孩子。
张科又咬了一口肉串,单手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
“你在网上有多火,你自己也知道吧。恨你的人那么多,一大半不就是因为被比下去了心理不平衡?”
应知聿之所以因为一场“婚变传闻”,就莫名其妙跳出来那么多人急着说风凉话,最终甚至演变成了一场浩浩荡荡造谣攻击他“学术不端”的舆论讨伐战。
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应知聿这个人本身就很值得——遭人嫉妒!
但凡应知聿平庸一点,丑陋一点,履历有瑕疵一点,哪怕是老那么一点,在张科看来,那些网络另一端不知从哪来的恶意都能少一半。
张科垂下眼,上下扫视了一遍自己这位好兄弟。
应知聿今天着装松弛随意,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白衣黑裤。
白色的衬衣面料看着很柔软,肩线却十分挺括有型,如果细看好似在日光下还泛着柔滑的光泽感。
张科对什么名牌、奢侈品那些了解不深,也看不出这种面料贵不贵,具体是什么。
在他的视角里,只知道好友的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点显示衣着品牌LOGO的地方,但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身,放到应知聿身上就是会让人觉得气质卓然又舒适。
“毛头小O一见钟情,他就是因为你的已婚身份,所以后来都不敢往我那跑。”
ABO社会的择偶大趋势,大家都还是偏爱寻找与自身身形外貌特征不同的那个类型。
男性Omega择偶面不宽,最般配的女性Alpha和男性Omega一样凤毛麟角,张科的表弟大学这几年也就一直单着。
应知聿还是觉得荒唐:“不行,你惹来的事,你自己解决。”
其实张科倒没有硬要牵红线的想法。
“不是一定要你接受他,他单相思我也管不着。”
张科语重心长:“不过,知聿啊,你既然已经离婚了,接触一下其他人也不是不行,对吧?”
“就算不是我表弟,你这么好的条件,再找一个怎么能叫火坑呢?”
张科的表弟听说应知聿离婚,回学校想了两天,在一天半夜里打电话求张科给自己介绍见一面。
张科的态度也一直是你自己找机会,反正他最多搭个线,其他的他不会插手。
张科和应知聿认识也有快十几二十年了,在自己身边的这群Alpha里,他就服应知聿一个。
这么多年兄弟,张科非常清楚应知聿是个怎么样的人,自然也察觉得出他的婚姻并没有外界看上去那么光鲜幸福,不然好友也不会从来不提自己的家庭。
而好友现在既然离婚了,应知聿条件不比任何人差,再找一个理所当然。
所以,当表弟求自己,张科也没拒绝,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应知聿还是拧紧眉目:“我没有这方面想法。”
张科心大得很:“你也别有压力,不喜欢拒绝也行。”
“那傻小子以为你喜欢男O这个类型才敢鼓起勇气追你,你实在不喜欢,拒绝就是了,不用看我面子。”
应知聿无奈地瞥了好友一眼。
要是他提前知道今天这个局还有这么一出,应知聿根本不会来,而现在也有点没心情待下去了。
可应知聿毕竟是房子的主人,本来他都来了,发现对方有意思转身就走,似乎又有些伤人。
应知聿放下手中的烧烤食材,拿着手机上了三楼。
他想,总之先避开吧。
-
LI集团总部的厉宅从继承权上,最终归属了厉玺。
但如今,真正最常居住在这幢花园别墅的却是厉玥一家三口。
周六那天,厉玺在公司加完班没有回家,晚上去了花园别墅。
厉玥的教授丈夫出了差,孩子在爷爷奶奶家,而厉玥正在给厉芷茵作参考,选订婚那天到底应该穿哪套礼服亮相。
“哥。”厉玥先发现厉玺。
厉芷茵此时也回过头:“小叔。”
厉玺朝她们点了点头。
一转眼,厉芷茵都到了要订婚的年纪了。
那时候在厉家,要说应知聿和哪个厉家人关系最近,其实就要数这位厉沁的三女儿厉芷茵。
集团最终继承权尘埃落定后,厉沁带着她的Omega韩栖榆直接去了LI国外分公司。
但厉芷茵已经大了,没有跟着父母出去。
她与孟家旁系的小少爷订了婚约,当初孟家资金链断裂出事,也因为有他们这层关系在,厉沁才在LI集团董事会上投票力挺孟家,支持出资合作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厉芷茵与厉玺一直相处得不错,上一辈的继承权争夺战也没影响小公主与厉玺的关系。
“小叔,小叔夫来了吗?”
厉家只有厉玥知道哥哥和哥夫已经签了离婚协议的事,所以当厉芷茵问起应知聿,厉玥一下子变了脸色。
担心影响哥哥的情绪,厉玥赶紧岔开话题:“小孟喜欢哪款,你就自己决定?不让他给你拿拿主意吗?”
厉芷茵毫不给未婚Alpha面子:“我管他喜欢哪款?是我穿的衣服,又不是他穿。”
厉芷茵的订婚对象,名叫孟逸启,Alpha,比厉芷茵大两岁,今年二十九。
孟逸启今天下午还陪着厉芷茵一起来的花园别墅,只是晚上家里宴客,才把他叫走没多久。
等到厉宅晚餐上桌。
厉颂谦离世,爸妈又不在,厉芷茵也不讲究那套食不言的餐桌规矩了。
她主动说:“我以前还许过愿以后找个小叔夫那样的老公呢,结果孟逸启就是个钢铁直A!”
如果应知聿在这里,一定会婉拒捧杀。
如果孟逸启在这里,也一定会拒绝拉踩。
只可惜今晚厉家晚餐餐桌上就三个人,在厉芷茵看来,小叔和小姑那都是属于她这个阵营的!
厉玥只感到很心累。
侄女要抱怨自己的Alpha就抱怨,怎么又扯上禁忌的那个人……
然而,这一次厉玥再次想将话题岔开,餐桌对面的厉玺突然问:“为什么想找你小叔夫那样的?”
他询问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半点端倪。
厉芷茵理所当然回答:“如果要找老公的话,现在大部分Omega和Beta的理想型都是小叔夫那样的吧。”
厉玺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乎不听他使唤,身体也不听大脑使唤。
他听到自己继续问:“为什么应知聿是理想型?”
“就……很帅,有安全感,而且脾气很好。”
厉芷茵想了想,又更正:“也不能简单叫脾气好,就是那种气定神闲很从容淡定的气度,好像什么事到他那里都可以解决,你有什么坏情绪,他也都接得住,还能悄无声息帮你化解。”
以前厉芷茵不喜欢一大家子聚会,经常和小叔夫一起窝在电竞室打游戏。
小叔夫最初什么游戏都说自己不会,但又什么游戏都一学就会。
厉芷茵一开始还认为小叔夫框她,后来发现连偏门游戏小叔夫也是一学就会,后来才慢慢相信外界传的什么“天才”标签还真不是立的人设。
“都说游戏见人品,打上头了,我都会骂两句脏话,但小叔夫就从来不会。”
“无论队友怎么样,他发挥都很稳定,有时候碰到些煞笔一喷九,专门挂机恶心人,或者跑去送,小叔夫也从来没有因为对方搞破坏气急败坏过,就……很让人安心。”
情绪是最容易被感染,被那些负面的、消极的、恶心人的烂人烂事纠缠的东西。
厉芷茵形容不出那种感觉。
那种有人承托的,有底气,有保障的体验,只有和小叔夫一起打游戏时才会出现。
那就好像应知聿身上自带一个防护罩,自己只要跟着小叔夫,无论做什么都很有安全感,也不会被任何外物影响干扰。
厉芷茵最后总结:“而且天才真的很爽啊,跟小叔夫打游戏就只剩下爽,心情不好的时候,找小叔夫上线打两局游戏就什么都忘了!”
厉玥不像厉芷茵,从不爱玩什么电竞网游。
她听后没忍住问:“你就因为一个人打游戏打得好,就把理想型定成那个人?”
厉芷茵觉得自己跟不玩游戏的人说不通。
她扭头望向对桌的厉玺,仿佛在寻求志同道合的同道中人:“当然不是,打游戏只是一个缩影。”
“小叔夫待人接物那些也都很好啊,聪明人又不需要你说太多,有时候甚至连开口都不用,人家就能看穿你的想法,然后用你自己都想不到但又很舒适的方式提供给你想要的东西。”
厉芷茵回忆了下从前爸妈生四胎时,她一个人靠墙站在病房走廊,小叔夫走过去给了她一个小礼物。
厉芷茵如今已经不记得那个礼物是什么了,可她还记得当时那种感觉。
应知聿甚至没说什么,也没有聊起她的父母新生的孩子,他们就那么一起在走廊站了会儿,后来进病房厉芷茵也就稀松平常地跟着应知聿进去了。
“很平静的那种感觉。”厉芷茵说,“和小叔夫在一起就会感觉世界上没有什么好烦恼的事,这不是很厉害吗?”
她直直看着厉玺,似乎在等小叔的认同。
“反正就是特别神,我那时候觉得小叔夫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对了,小叔夫怎么样,小叔是最有发言权的吧!”
厉玥:“……”
上流圈什么人中龙凤没有,可从小成长在这样一个圈子里的厉芷茵却说应知聿是她见过最厉害的人。
能让小公主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应知聿一直这样好。
聪明、孝顺、有责任感,在上流社会浸淫了十几年,没有染上任何恶习,够能力,不傲慢,知进退。
而且就像厉芷茵说的,应知聿照顾一个人都是润物细无声的。
厉玺能感觉到结婚前几年,年轻Alpha的无声反抗。
可即使如此,即使应知聿反感他们的婚姻,对方在婚姻中仍旧做得极好。
他的周全得体,不会让人感到负担,也没什么功利意味,明明只是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做科研工作的Alpha,却给人一种很安心的安全感。
只是……这个人已经不再专属于自己了。
厉玺垂下眼,餐厅灯光下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说:“嗯,他很好。”
晚餐结束,厉玺没有在花园别墅多待,自己开车离开了。
他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回家。
回哪个家都好,又或者去哪个会所消磨这一夜都行。
可厉玺就是不受控制地将车开往了大学城。
一路上厉玺有无数次机会阻止自己,他有无数个理由告诫自己不要靠近,然而最终等他回过神,自己的车已经停到了大学城别院楼下。
厉玺在驾驶座上呆坐了会儿,只能告诉自己,他只是坐在车里看看就好。
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放松,厉玺仰头靠在车座闭了会儿眼。
这段时间厉玺的睡眠很差,特别是这个星期,他几乎没有过整觉。
闭了会儿眼再睁开,厉玺从中央扶手箱找出烟盒和打火机,刚擦然打火机,耳边传来车窗玻璃被敲响的声音。
厉玺下意识转头,随后愣住。
停顿了差不多一秒,厉玺关闭打火机盖,木然按下车窗。
应知聿从院中侧门走出来时,就从前挡风玻璃处看见了厉玺手中夹着香烟。
等他敲开车窗,应知聿说:“车窗开大一点,不然烟味散不开。”
这其实是委婉的说辞。
实际上在应知聿敲窗以前,厉玺甚至一点车窗都没开。
厉玺打开车门,离开驾驶座,还是愣愣看着应知聿,仿佛在无声询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Alpha仍旧知情识趣,体贴答疑:“你的安保车我认识。”
这一片别墅区住的人不多,大家都是独栋,应知聿从三楼阳台一眼就看见了厉玺的安保车。
老实说,即使离了婚,到现在为止厉玺给应知聿安排的保镖也没撤离。
虽然只能算半路出家,应知聿的格斗、枪法,各个方面可能比不上厉玺,但该学的防身技巧应知聿都学了。
应知聿出院那天就发现了保镖的存在。
只是因为那是一批新换的保镖,应知聿最初也不清楚对方是什么目的。
后来应知聿在散步时,还试探过跟着他的人,测试出对方没有恶意,他也大概猜出了谁派他们跟随自己的,所以也就没有选择拆穿。
应知聿又问:“怎么今天来了这里?”
厉玺一时想不出理由,上次应知聿去了私立医院,他就在私立医院附近的别墅里,这次应知聿在大学城,他又巴巴把车停到了大学城别院外。
见厉玺垂下眼,抿唇不语。
应知聿看了厉玺一会儿,主动递话:“是有东西落在这里了吗?”
离婚前,大学城这处的房子算是应知聿和厉玺居住得较为多的一套。
那时候为了维持婚姻稳固美满的对外形象,他们尽量保持不分开住。
应知聿有段时间常常需要回来生物医药大学的实验室进行项目研究工作,他忙的时候就睡在这里,而厉玺那时下了班也常常会跟过来住。
Alpha已经给了台阶,厉玺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找点东西。”
应知聿“哦”了一声,随手指向身后,说:“里面在开烧烤聚会,你不介意吧?”
应知聿手一动,厉玺下意识就跟着应知聿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应知聿指向身后院落的手是左手,厉玺盯着那只左手,只看了一眼,又倏然转开视线,下一秒却又像控制不住,再度移回来。
之后目光便仿佛钉在了应知聿的手上一动不动。
应知聿当然知道厉玺在看什么。
他笑了下,说:“现在仿真技术很好,是不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当初从绑匪手中救出应知聿就医后,应知聿那根被砍下来送到厉玺手上的手指残肢还被保存得非常好。
只可惜手指离体已经超过一个星期,而应知聿的左手无名指残端神经也早已坏死,那根手指保存得再好也没办法再利用。
应知聿从医院醒来后,医生询问过他关于手指的治疗想法。
如果注重手指功能,医生建议他选用仿生机械假手指。
如果注重美观,因为应知聿残缺的是无名指,在日常生活中无名指的单独使用频率并不算高,医生也解释可以选择仿真美容假手指。
最终,应知聿当然两个都定制了。
不过他先前无名指残肢端还处在恢复期,没怎么戴过假手指,而上次母亲出车祸,应知聿出门太急,也没有佩戴。
所以,上一次厉玺在私立医院那边的别墅看到应知聿时,应知聿的左手无名指还是空空如也。
“今天有聚会,省得人问,所以戴了仿真的。”
他向厉玺解释。
厉玺仍旧一错不错盯着应知聿左手上那根看似与过去一样,但他却知道这根手指再没法弯曲、用力、抓握任何东西了的手指,久久不语。
感觉到对面的人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手指上,应知聿轻咳一声,提醒:“厉玺?”
厉玺回过神,他强迫自己撇开眼,想到自己刚才借口说是回来找东西的。
“没事,我以后再……”
应知聿忽然打断问:“我带你进去吧,你不想见他们的话,我让他们先回避一下?”
厉玺一顿,看向Alpha。
他以为都是应知聿的熟人的话,对方不会希望他这时候出现。
然而应知聿却从头到尾没提过帮厉玺把东西送出来,又或者顺着厉玺的话让他下次再来。
对于厉玺今晚出现在这,应知聿有自己的打算。
一来,厉玺与应知聿的书房从来都是分开的,应知聿没乱碰过厉玺的任何东西,现在他们离婚了,应知聿也不曾独自进过厉玺的房间和书房。
包括今天有客人来,楼上厉玺的两个房间也是上锁的。
二来,厉玺今晚其实来得正是时候,算是帮了他一个忙。
应知聿领着厉玺进门。
当应知聿打开热闹的院落大门,他让厉玺先进去,自己紧随其后跟进来时,Alpha突然凑近厉玺悄声耳语:“配合我。”
而下一刻,厉玺根本来不得及追问什么,应知聿的手臂已经绕过厉玺的身侧,搂住了他的腰,将他带入怀中。
厉玺浑身瞬间紧绷,腰间肌肉战栗。
除了在外演戏面对媒体时,他们从来没有这样贴近过。
连……床上都没有过。
但厉董事长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尽管脑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身体僵硬如石头,面上表情仍旧保持良好。
见他们进来,院中的人纷纷看过来。
无数视线落到应知聿和厉玺的身上,落在应知聿环住厉玺的那条修长手臂上。
应知聿说让厉玺配合,倒不需要厉玺开口说什么,而他自己也只是微笑着冲安静下来的人群点了下头:“你们继续,我陪他上楼拿个东西。”
厉玺木然地任由应知聿搂着踏入别墅内。
因为厉玺曾经的卧室和书房都在二楼,他们也没有乘电梯,而是走的旋转楼梯。
踏上第一阶楼梯台阶时,厉玺意识到,Alpha刚才的举动可能是在拿他当挡箭牌。
也就是说,这个聚会真的是在联络感情……
又或者,至少在参加聚会的人员里有人对应知聿有想法……
厉玺蓦然想起厉芷茵在餐桌上理所当然说的那句:“如果要找老公的话,现在大部分Omega和Beta的理想型都是小叔夫那样的吧。”
厉玺垂在身侧的手,倏然蜷紧成拳。
而当他们上到二楼,Alpha立即松开手臂的举动也印证了厉玺的猜想。
应知聿低声说了句:“抱歉。”
他似乎并不准备陪同厉玺进书房,毕竟那是厉玺的私人领域。
厉玺打开书房门,签了离婚协议,分割了个人财产,这栋属于应知聿名下的房产里,书房的指纹密码却还是自己的,Alpha没有改动过。
他听见应知聿下楼的脚步声。
厉玺一手握着书房门把手,站在书房门口,另一只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Alpha脚步声已经从旋转梯下到一楼,而院子里就是那群年轻学生,Alpha、Beta、Omega都有,个个都是高材生,英俊的、开朗的、漂亮的、活泼的应有尽有。
别墅一楼玄关的大门发出轻响,是Alpha打开了一楼大门,厉玺清楚听见很快有人叫了Alpha的名字。
在Alpha和另一人的脚步声一起行动,马上将彻底远离这幢别墅前,厉玺蓦地出声:“应知聿!”
脚步声停了。
应知聿抬起头,看向别墅内挑空厅的二楼回廊。
厉玺站在二楼回廊护栏处,双手紧紧抓着护栏,Omega的头颅垂得那样低,没有看应知聿,不知在看一楼大厅地面的什么东西。
一楼传来Alpha的询问:“怎么了?”
厉玺肩膀微微下垂,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音量低进尘埃,说:“我可能找不到,你能……上来帮我一下吗?”
结婚十一年,这是厉玺第一次开口向应知聿请求帮忙。
哪怕是从前Omega发热期,他也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和声音请求过他。
应知聿本来想跟张科解释刚才的事,如今却只来得及简单交代:“你跟你表弟解释一下,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匆匆说完上楼,应知聿走到厉玺身边:“要找什……”
最后一个“么”字还没出口,厉玺猛地抬起头,神经质般拽住Alpha的手臂。
“你答应过,不会再婚!”
应知聿一顿:?
他什么时候答应过?
厉玺盯着Alpha的眼睛:“那天晚上,藏酒室里,你没有否认。”
眼神那样渴求,宛若孤注一掷,声音却渐渐低下去。
大概说到后面一鼓作气的那股气逐渐衰竭,厉玺却又逼着自己说完:“你没有否认,就是答应,你不会,不会再婚……”
应知聿倒是本来也暂时没有再婚打算,所以对厉董事长的强词夺理,他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看着厉玺不安颤动的眼睫,应知聿反问:“你装醉?”
厉玺僵住,指节死死抠抓着应知聿的手臂衣袖,以至于袖口的衬衣面料都被抓得皱成一团。
“……我又没断片。”
他当时确实没有分清Alpha是真实还是虚幻,但第二天清醒后,关于前一晚上发生过的每一个细节厉玺都反复回想过无数遍。
应知聿微微垂眼,仍旧不动声色观察着眼前Omega的神情。
厉玺在说这些时,没有看应知聿。
应知聿凝视了厉玺一会儿,非常突兀地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抽烟?”
不等厉玺回答,应知聿继续问:“与我有关吗?”
致幻药物使得应知聿无法集中精力,不代表让他失去思考能力。
那些跟着自己保护他的保镖,驻家管家对自己的恭敬,听说他去了医院,躲在私立医院附近的别墅地下室喝酒。
那么,那天下午应知聿在医院就没有看错,厉玺的确到过骨科,甚至进过应知聿母亲的主治医生办公室。
只是刻意躲开了他吗?
为什么呢?
亲自赶过来,是想亲眼确认什么?
厉玺又为什么不想让他再婚?分不清现实和幻影,是因为以前见过他的幻影?
一个本该最注重利益的商人离婚,离婚协议书的全部条款却几乎都偏向他又是为什么?
还有,“学术不端”的造谣热搜被撤,让国家生物科学研究院官方号出面澄清的,这些动作背后的推动者又到底是谁?
应知聿看着厉玺,冷静而缓慢,一字一顿说:“厉玺,你的要求对一个前夫来说,是不是不太合理,就算我再婚……”
然而不等他说完这句,不知哪个字眼触怒了面前的人,厉玺猝然抬头,斩钉截铁再次重复。
“你不能再婚,应知聿!”
应知聿一挑眉,似乎没想刚才还很不理直气壮的Omega,突然又变得如此态度强硬。
应知聿语气仍旧冷静,没反驳,仿佛也并不感到被冒犯,只是又问了一次:“为什么?”
厉玺看着应知聿,抓着Alpha手臂的手指几近痉挛。
“如果你再婚,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厉玺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死死压抑对抗着胸腔内什么澎湃汹涌的情绪,双目因为长久睡眠不足而血丝虬结密布,抠着应知聿衣袖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应知聿,你别再婚,你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