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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

这人视线很奇怪。

殷臻警惕地盯着他,以防他又做出什么或者说出什么来。

上午跑马应付这个应付那个,他非常累,体力和精神都跟不上,实在没法子跟宗行雍在寒风中打太极。

今日是冬至。

“孤改主意了,你进来。”殷臻冷冰冰吐出几个字,“离孤远点。”

摄政王被放进来了。

他先是到厨屋巡视了一整圈,架子上的小锅中炖着药,药汁浓稠而发苦,咕噜噜冒着泡。精巧的糕点和小巧秀气的扁食装在食盒中,另一口砂锅上温着鸡汤,红枣漂浮在上边。

宗行雍全然没有自己是客人的自觉,问:“没用晚膳?”

这一屋子人都是临时在凉州城内找的,心理素质不怎么样。

摄政王一开口满屋子的人都有被问罪的错觉,大伙儿大气不敢喘。领头的厨娘揩掉头顶的汗,唯唯诺诺:“贵人身子不舒服,只喝了药。”

药。

宗行雍又问:“什么药?”他稍往后一瞥,篱虫也从门外踏进来,整个厨屋瞬时变得狭小。

篱虫掀开盖子嗅了嗅,朝宗行雍微不可察摇头。

宗行雍从厨屋退出去。

他二人一出去外面的新鲜空气仿佛都进来了,厨娘彼此对视,拍着胸口松了老长的气。

食盒本来是提在下人手中,被截胡下来。

宗行雍没敲门,直接进了。

殷臻压着太阳穴,脑子一抽一抽地疼,他瞪着宗行雍。

宗行雍伸开双手表示自己全身没有利器,自觉退到三米外。

他放柔和声音:“吃点什么?”

殷臻苍白眉眼在屋中漂亮到惊心动魄,他放下本就被生病消磨得所剩无几的警惕心,小声嘀咕:“孤吃不下。”

吃不下算了。

宗行雍无声掠过他全身。

殷臻有点犯困,他是真累了,宗行雍爱在他屋子里干什么就干什么,爱看就看,摄政王想干什么天底下没人能阻止。

他胳膊腿儿酸得没力气抬起来,只想睡觉。

话是这么说屋子里放进来一头大型猛兽殷臻心里还是不放心,眯一会儿又猛然惊醒,看宗行雍站在原地才放下心,然后又闭眼,又一醒——等再一睁眼宗行雍站在他榻前时吓了一跳,沙哑道:“干什么?”

宗行雍五官陷在错杂阴影中,看不分明。

宗行雍:“本王就站这儿。”

殷臻直勾勾瞧他,眼睫疲累地眨了眨。

算了。

站哪儿没差,他这么劝自己。

又过了半炷香。

殷臻跟睡意挣扎了半天,被子上骤然一沉。

他眼皮一掀,哑声:“滚远点!”

病中,不那么有气势,反而软绵绵。

宗行雍举双手表态:“本王不动了。”

殷臻没觉着哪儿不对,他头痛,反应慢半拍,真把眼睛又闭上了。

宗行雍靠近了点,观察他。

啧,生病的时候惹人疼多了。嘴里也没那么多本王不爱听的话。

殷臻又醒了,不太清明地想宗行雍居然没有我行我素地上来——他记忆一时错乱,差点以为是在摄政王府那一年。

宗行雍屈尊降贵靠在榻边,只不过这显然就是最大的退让了,殷臻瞧见他大剌剌搭在榻边的手臂。

他盯了两秒,从被褥里伸出一只手,一丝不苟地把对方撵了下去。

嗓音因感冒而发闷:“离孤远点。”

宗行雍手臂“咚”一声被扔下去,也没生气,抬头看他一眼,低笑了声:“绝情。”

说话的口气和前几天比天差地别。

昏黄烛火跳跃在床帐边,殷臻发热后的思维变得迟钝。

宗行雍轻飘飘:“太子甚合本王心意。”

榻上暖和,殷臻懒恹恹地不想动,也懒得纠正他的用词:“所以?”

——他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漆黑眼珠看起来十分单纯,也很好骗。整个人缩进被褥中,有一下没一下敷衍。

“本王决定移情别恋了。”宗行雍故意一个字一个字分开,清清楚楚通知。

殷臻困倦地:“哦……”

等等!

他一磕绊差点咬到舌头,漆黑眼珠僵硬地转向宗行雍:“什——”么?

实在是他脑子一阵阵发昏,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深层含义,跟受惊一样炸了毛,睁圆了眼。

“今天是个好日子。”

宗行雍幽幽凉凉换了话题:“本王一时兴起,想找个人说话。”

殷臻:“……孤不想听。”他用手指堵住耳朵,翻个面背对着宗行雍。这套企图刚开了个头,就被无情扼杀在摇篮中。

宗行雍眼疾手快压住了锦被,恶毒道:“太子要是堵住耳朵,本王就站在门口说,让所有人听。”

殷臻嘴角一抽,认命地转过来。

他直觉宗行雍要讲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有点戒备又有点无语:“你要说什么?”

“薛照离这个人……很有意思。”

殷臻一顿,视线从被子上慢半拍地挪到宗行雍脸上。

宗行雍:“他明明不是来勾引本王的,第二日一睁眼忽然改了主意。”

摄政王是个记忆力超群的人,甚至能清晰回忆起大金寺墙边雨后生出的苔藓,上面走了几只迟钝的蜗牛。

是个不那么冷的秋日。

作者感言

人类文明轰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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