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时,米家沟村就下了第一场雪。
村民们有几户担了柴火从山上下来,专门往许家兄弟院子去了一趟,给卸了一捆柴火在院子,送的、不要钱,还很热情叮嘱:“进冬了,你们外乡不知道这边冬日厉害,赶紧攒攒柴火,炕要烧起来。”
还有人说:“好几天没见你大哥进山了,他没事吧?”
许大理谢了大家好意,说:“他最近怕冷,没什么大事。”
“没事就好。”、“我们先走了。”
这几家送柴火的都是前段时间得了赵大夫的恩惠,村民在这儿住了这么久,有的人一生去过最远的地就是镇上,有的人更是一辈子没出过村里,有什么不舒服,头疼脑热的都是硬扛下去。
活就活了,要是没打过去,那就是老天收人了。
村里来了位大夫,看病还不要钱,村里同许家关系好的都上来问问,没关系的也拉着脸上门问问,谁知道许家兄弟很是厚道,还让赵大夫在院子里免费看诊。
还教村民怎么辨认山上草药,怎么炮制将药性发挥出来。
村里得了恩惠,自然是投桃报李送些力所能及的东西。
新屋炕上已经烧起来了。
许小满嫌热,他火气越来越大,不怕冷怕热,但许大理一看变天就替他怕冷,烧了炕,他都快热乎死了。
王圆圆端了一盘什么进来。
“啥东西?”许小满敞着裌袄问。
王圆圆:“我琢磨出来的,烤红薯板栗刷了一层蜂蜜水,你尝尝,还有这个,咸口的花生味点心,我可真是牛啊,一琢磨就琢磨出来了,你看看这还掉皮,是酥皮的!”
“来来来。”许小满来了劲儿头,他吃了一会,甜的换咸口,真是多多说的来回循环,脸热的红扑扑,额见隐约的细汗,问:“你有没有觉得好热啊。”
王圆圆:“刚村民送了些柴过来,我看王爷往后头去了,不会是给炕添了柴。”
许小满一听,气得不行,“许大珵要热死我啊!!!”
王圆圆见许小满怒目而视虎视眈眈样,只是巴巴看着,看着看着脸上有点点笑意,他就笑出来了。许小满改瞪王圆圆了,意思你笑什么,我都快热死了。
“我以前觉得你和王爷……那什么你吃亏吃得多,他是主子是皇子,咱们都是奴才,以前你和王爷好着,他宠你归宠你,但就跟那些花心肠的富贵老爷一样,不喜欢了丢一旁,咱们能做什么?”
“现在真不一样了许小满!”
许小满咕哝说:“其实以前,王爷对待我也不是你想的那样,王爷人品好,不是那种糟老头子,王爷又俊美,怎么说都是我占了他的便宜。”
王圆圆以前听这番话觉得许小满都糊涂了,现在实打实住了一个多月,见王爷如何对待小满,那真是——比寻常夫妻还要恩爱耐心细致千百倍。
最最最重要事,许小满现在脾气也大了。
他将这话一说,许小满反驳说:“我脾气哪里大了?”
“以前在王府时,你就不敢说王爷,即便是背后嘀咕也是自己偷偷嘀咕不敢出声,你现在可真是不客气。”王圆圆让许小满自己想,是不是这样。
许小满苦思了会,说:“以前……现在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王圆圆说完,目光落在小满肚子上,确实是不一样。
哪里知道许小满认真说:“我和仲珵是夫妻了,我没经验,但我见过各式各样的夫妻,他们那些坏的毛病我都知道,我要避开,比如丈夫隐瞒妻子赌钱喝酒在外头勾搭相好的,好丈夫就是要养家糊口尊重妻子疼爱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不能老闹小脾气。”
如此说了一通,许小满把自己‘劝’好了。
“算了,热的话,我就袄子脱了,凉快凉快就好,许大珵在外头一直干活,他肯定是怕冷。”
王圆圆听得愣住了,不是因为孩子吗?
许小满并不是因为孩子,若是不爱仲珵,这孩子就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孩子,做夫妻自然是夫妻双方感受最重要了。
进来的许大理也听见了,心里软乎乎暖洋洋的,小满待他一直很真诚炙热的,他此生有小满真的是大幸,老天厚爱。
“你要是怕热,一会炕里柴火烧完了就不点了。”许大珵进来说。
许小满拿了点心递过去让媳妇吃,含糊说:“也行,你冷的话快进来,现在炕上可热乎了,你暖暖,我去干活。”
“没啥活,我先去灶屋了。王圆圆不让许小满往出跑,外头下雪,许小满肚子大了,万一摔坏了小多多呢。
咳咳,摔了许小满呢。
一下雪,村里没什么活计,只剩下猫冬。
冬日里菜园子种的白菜熟了,鸡鸭也能杀了吃,现在天天吃铁锅乱炖,天还没冷之前,王圆圆就往村里跑,问了户人家订做了个小炉子,到了如今,灶屋的大铁锅一锅出,先给王爷许小满那儿单独盛出来,用砂锅装着,放在小炉子上热着,从开始吃到结束都是热乎饭。
赵二喜王圆圆赵大夫三人不讲究,直接在灶屋吃了还暖和。
许小满说吃鸭,今日就是鸭,说吃鸡就是鸡,要是想吃猪肉,那就问村里买猪杀来吃,现在天冷肉也好放。
王圆圆烧完了饭,掐指一算,说:“估摸不是明个吃猪就是后日了。”
赵大夫听得满脸红光。
太香啦。
在村里这段日子还是很舒心的。
赵二喜也是,不知道为啥,虽然在村里活多了些,还都是粗使仆役干的活,但他心里可高兴舒坦了,吃饭也吃得多,没那么多规矩——
“你想吃板栗吃花生就吃,夜里能放一通的屁。”王圆圆说:“能不高兴吗。”
赵二喜脸羞窘的厉害,但确实是,没那么多规矩。
“你也放了。”
“我放了啊,反正在咱们大屋,谁也不嫌谁。”王圆圆理直气壮,是个人就会放屁,他想到这儿,不由想到许小满和王爷,王爷也不嫌弃吗?
那真是好。
许大理不嫌弃,人之常情,他年幼在冷宫时,小满没来之前,有个小太监故意磋磨他,有段时间脑袋上还长了虱子,是小满一点点给他篦干净头发。
若是连这些都要嫌弃,还如何相守一生。
“……正好,我窗户开个缝,透透风。”许大珵去开了窗。
许小满有点害羞,脸红的,说:“也好,我散散被子。”
“被子就别散开了,别冻着你。”
“我不冷,我怕热。”
许大珵回头看小满,小满:“……好好好听你的,这大冬日外头还下雪是不好一直冷着,容易冻着了。”
冬日白日短,黑夜漫长,炕头点了烛火,外头寒风透过窗户,二人相依偎靠在一起,因为没事干,许小满最喜欢的就是听仲珵讲多多,但仲珵不爱讲太多。
因为他讲了什么,小满都会哇哇的叫,现如今在小满心里,许多福已经是无所不能的神童小孩,又心善又可爱又活泼又机灵等等好词全都是许多福的。
仲珵这个当爹的听了都心虚。
他好像在骗小满似得。
今日许小满又要仲珵讲讲。仲珵便挑一些小事说:“咱们多多有一年生病了。”
“啊?!”许小满差点坐起来,被仲珵按回被窝了,仲珵说:“吃太多了不消化引起的发热,他也不看自己多大了,还像小时候那样馋嘴。”
许小满:?
“咱们多多多大了?”
仲珵:“那一年四十有一了。”
今年才二十的许小满:“……那很大了。”
“他可真是——长不大。”
许小满笑嘻嘻,说:“咱们俩肯定很疼多多,他才能长不大,长不大好,一直都是咱俩的崽崽。”
仲珵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小满的肚皮,肚皮动了动,仲珵就告状说:“他踢我了小满。”
“诶呀我们家多多高兴的!踢得好,一看脚就有劲儿,不愧是武学奇才的小神童。”许小满夸夸,顺着肚皮摸了摸。
仲珵:……
接不下去了。
村子里下了几场雪又放晴了,许小满在炕上待不住,仲珵穿的很寻常,将许小满打扮的跟那富贵少爷似得,一身夹棉的袄,外头还是一张狐裘斗篷,脑袋上戴了个同款皮子帽子。
许小满往哪儿一站,贵气逼人,然后旁边是王爷。
王圆圆见了都跟赵二喜悄声咕哝:“你看王爷,比咱俩还像许小满的贴身侍卫。”他还没说小厮,王爷长得太高大了不像小厮。
“嘿嘿,还真是。”赵二喜胆子也大了,敢背后附和一两句,以前是听都不敢听。
雪停了,许小满听村民说能上山。
“现在上还好,你别往山顶去,这雪不滑,要是踩几天就滑了,你走道就走松软的雪。”村民给教经验。
因为许小满裹的严实,衣服后又斗篷,遮掉了肚子。
许小满就拉着许大珵去爬山,可算是出来放风了,“我都快憋死了!”
“快过年了,呸呸呸嘴里不能说这些话。”许大珵说。
许小满听了直笑,许大理也笑,他知道小满笑什么。
笑他现在越来越会说俗语了,笑他越来越像许小满了。
“今日老师教你一句成语。”许大珵板着脸说。
许小满一看,收起笑嘻嘻表情,正经一些,说:“老师您请说。”
“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许大珵念完,便笑了,牵着许小满的手继续走,抢先一步说:“我知道你要说我是猪,那许小满也是猪。”
许小满哼了下:“我知道,此朱非彼猪,你说过朱砂的朱,我都记得呢。”
仲珵教他的,他都记得,包括床上的事。许小满有点心痒痒,故意说了一遍,前头走的仲珵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滑倒,还是许小满嘿嘿嘿给捞起来了。
许小满:大丈夫。
“媳妇你害臊了?”
“许小满你别逗我过分了——”
“过分了怎么样?其实这冰天雪地,我身上也有狐裘,要是没多多的话,咱们俩倒是能来几次,还别有一番滋味在。”
仲珵:……
“那许多福确实是碍事。”
“诶呀别说多多,等之后,之后咱们闲了,媳妇你说在哪咱们就在哪儿,我肯定伺候你伺候的舒舒服服。”许小满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年关近,王圆圆赵二喜就是连着赵大夫都开始准备过年,洒扫屋院,各种炸货,这边用面粉过一遍油叫炸果子,小孩子最爱吃了。
许小满吃了几块,说以后他给多多也做。
“你做?”王圆圆不信。
许小满拍了拍手上的渣,说:“当然是你这个叔叔做了,做的这么好吃,我比不得你,我就说说哈哈。”
“行行行,小多多爱吃啥我都给他做。”
许小满想到多多吃撑了发热,忙说:“小孩子也不能喂太多,不然不好消化要发热。”
“真的假的?”王圆圆急了,后来王圆圆还去问赵大夫怎么养孩子,什么禁忌都记下。
转眼年过完了,雪还未化开。
这一日,许小满乖乖的也没闹着出门滑雪玩,他就躺在炕上,想到了什么,伸手摸屁股底下,厚厚的软软的垫了好多层,看来许大理也怕多多磕了脑袋。
整个院子都准备好了这一日。
赵大夫有点紧张,吃饭的家伙,什么保命的丸子、家传的针灸针、之前做的补药全都备好了。王圆圆烧了一锅又一锅热水,赵二喜说:“就是今日了吗?”、“我去问问小满喝不喝热水。”
赵二喜送了好几遍茶水。
许小满喝的肚子有点胀,说:“许——”
许大理到了身边,“怎么了?肚子疼了吗?”
“不是,我想撒尿。”许小满说。
许大珵也没松开那口气,先给小满穿衣裳,披着狐裘,扶着人到外头,许小满说:“诶呀其实不用这么娇贵,我觉得多多好像不是今日要来,是不是你记错了?”
“他年年都要过生辰,问你我要礼物,有时候提前半年要礼物——”
许小满眼睛瞪大了,“他要什么还要提前半年?”
“办水军四城联动比赛,有一年想去肃马关玩。”仲珵如数家珍,竟然都记得,“还有一年,他说带咱们俩出门游玩。”
“诶呀多多真是孝顺,自己出去玩还要带咱们啊。”许小满高兴坏了。
仲珵给许小满解腰带,听到此话,也算认同,说:“他是至善至孝就是贪玩一些馋嘴一些。”
“小孩子嘛!!”
仲珵:“……”那会许多福四十五了,是还小。
许小满撒完了尿,自己提裤子,手一顿,扶着仲珵胳膊,像是感受什么,嘴上说:“好像没撒完——”
“等等!!!”
“仲珵,我我我——”
“多多来了!”
仲珵要打横抱起许小满,许小满不要,怕把多多夹住了,就像是鸭子似得吧嗒吧嗒岔开了腿往回跑,跑的是两步快停一下再跑几步,仲珵在旁快吓死了,但小满说别碰他。
到了炕上。
许小满上炕时,听到‘咚’的一声,顿时眼睛睁大看向仲珵,“你你你刚听见什么声了没?”
仲珵听见了,但嘴硬安慰小满,“没有碰到。”
下一秒这座小院子响起哇哇哇响亮的哭声。
许多福诞生了。
作者有话说:
许小满:武学奇才的小神童被我嗑 [害怕] [害怕] [害怕] [爆哭] [爆哭] [爆哭]
——我们多多不傻挺聪明的【呜呜呜呜 [爆哭] [爆哭] [爆哭] [摊手] [摊手] [摊手] [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