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轻轻淡淡的话像一尾带刺的鞭子,抽得唐暮云脑内轰鸣,脸色蓦然变了。
他从顺风顺水,习惯被身边人尊敬善待,从没遭遇过这样不留情面的嘲弄。难以克制的羞耻感让他错 愕地瞪大了眼,嘴唇踌躇地张合几下,却不出话来;思绪被那几个用词乱糟糟绞成一团,心冷得厉害。
性本擅淫?床笫之欢?
他认为犯戒破格的欺凌与恶行,在这只上古神兽的眼中,竟然只是些不同寻常的乐趣。
......就连同他本人,甚至都不算个“东西”。
他自诩主人,供血设局,爱的是人是妖,做好事还是坏事,根本无关紧要一一因为对青荼的漫长生命来 ,他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子,一段无法被记住的插曲。
就算他能以自身性命主宰狐妖的生杀大权,他与一个寻常路人也无甚差别。
这个念头如同枯草中的火星,飓风般燃起滚烫的愤怒与不甘。被轻视的滋味酸涩难捱,理智告诉他应该 闭紧嘴巴及时止损,唐暮云却猛然出手,铁钳般箍紧了那只细弱的皓白手腕。
他气得浑身发抖,双眼赤红,出口的话冷意森然。
“......过去有人这样对待过你吗。”
嘶哑的嗓音刚刚落下,青荼扫视过来的眼神陡然凌厉,房间的灵压浓烈,唐暮云只来得及听见耳边一丝 嗡动,床头的玻璃杯便整只炸开来。
爆裂的玻璃飞溅,他只感觉眉尾皮肤一热,应是被碎片擦出了一道血□。伤口不浅,迅速渗出粘稠的 血,蜿蜒地沾染上唐暮云的眼睫。可他连余光都没分出一点,像是丝毫不在意,双目执着地死盯着青荼,咬 紧牙关也没松手。
他在狐妖眼瞳的反射中见到了面露妒意、形容狼狈的自己,像只锁定猎物的濒死野兽。
可他的猎物远比他强大,即使抓得再紧,都不会为他所有。
果然,青荼只是微微抬手,便挣开了他的桎梏。
“有没有都不关你的事。”狐妖轻慢地着,隔了些距离继续用灵力温养伤处,态度更像对待一名顽劣 的孩童。
空了的掌心让唐暮云心头微颤。这句模棱两可的答案有太多种不同的解读,只要一想到狐妖曾在他人身 下恣意承欢,莫名的怒火仿佛要灼穿他的心脏。
怔愣片刻,唐暮云面色阴沉,扭过头去,挣扎着要翻身下床。
一道术法来,他被整个人掀翻摔回床上,狐妖像一尾银鱼滑入他怀里。唐暮云瞪大了眼,想动却被瞬 间掐住了脖子,那人扯掉了他的睡衣,湿热的气息喷吐在他耳侧,嗤笑道。
“你以为我愿意给你疗伤?血契仍在,别连累我一起去死。”
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温情也被破,唐暮云握紧拳头,低垂着泛红的眼睛,任凭狐妖再次将掌心贴上自 己的腹部,忍受着剧烈的疼痛一声不吭。
明明那人的身躯温暖柔软,抱着他睡在床上的动作也与和之前一模一样,唐暮云却觉得有些心灰意冷。
他疲倦地闭上了眼。
杨翎昱:“……”
这明显就是不和好吗?!杨翎昱苦着脸如坐针毡。开始他还没意识到气氛不对,一个劲地询问师兄的身 体情况,在发现师兄屡屡心不在焉后才后知后觉地住了口。
杨翎昱第一次埋怨唐家财大气粗的包机行为。早知道他宁愿不要什么杨家继承人的身份,还能混进唐家 随行的阴阳师队伍里,和那群练习御纸人的少年们一起开个黑吃个鸡,好过在这诡异的气氛里苟延残喘。
他正想叹气,余光突然瞥见师兄抬手按了铃。
没几秒,空姐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师兄凑到她耳边细声念了几句话,下颚冲狐仙大人的方向轻抬示意, 像是吩咐了什么事情。空姐点点头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再进来时,托盘上放了只高脚杯,里面的液体鲜红 澄澈,冒着冷气。
作者有话
闹别扭的情侣要一起去见病娇前男友了哈哈哈哈
可奇怪的是女佣们带来的消息中,师兄苏醒那日,狐仙大人也第一次从式神令中现身,竟还主动动用自 身灵力治疗主人。这放在寻常式神身上再正常不过,可狐仙大人可是天地间数一数二心高气傲的上古神兽, 若真的与师兄恶战到两败俱伤,又怎么会帮忙疗伤?
杨翎昱百思不得其解,每日追着女佣问消息,得到的却全是主仆“相敬如宾”生活日常。什么狐仙大人 化出原形窝在师兄枕边睡啊,师兄亲自濯洗玉牌补充新鲜血液啊......搞得他神情复杂,心思一言难尽。
直到论道坛将至,在前去古家宗宅的路上,他才终于见到了阔别许久的师兄,方才知道那些“和谐日 常”有多片面。
......和谐个鬼啊!这就是冷战好不好!
飞机平稳地滑行,空荡的头等舱只有他们三个人,杨翎昱神情僵硬地坐在位置上,柔软的真皮座椅都不 能让他放松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