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一僵。容罔的话宛如一支利箭,把他和向渊之间好不容易浮起来的暖色泡泡瞬间戳爆。啪啦一下,过电似的,沈湮觉得整个后背都麻了。
果然来了!
他早该知道,容罔绝不可能让他好过,一有机会,必定要挑拨离间。如今他蹦出这么一句话,不管是真是假,向渊只要信了,沈湮就彻底完蛋。
可是,沈湮实在不知道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算想要反驳也无从说起,只能颤抖着看向向渊,只盼从他嘴里说出一个“不”字。
然而,向渊自从听到容罔那句话,脸色就彻底阴鸷下来了。他也不再坐在沈湮身边,随手整整衣襟,站起身来。
居高临下地,向渊看了沈湮一眼,又偏头睨着容罔,沉声道:“当然知道。”
咚的一声,感觉有什么重若千钧的东西坠下去了。沈湮心口一阵发凉。
——他甚至不是说“我知道”,而是“当然知道”。
沈湮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手足无措间,只看到向渊已经走到容罔面前。
容罔的脖子刚刚被他掐得,五个青紫的手指印还往外凸着,向渊冷冷地看了一眼,一把捏住容罔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算什么东西,除了一身偷来的术法,哪里比我强?”
向渊之前说话都是又沉又稳的,这会儿不知怎么,语调居然拔高起来,听着竟有些尖厉。
“不过就是一张脸生得好,才迷了他的心。”
向渊越说越恨,五指情不自禁地收紧,在容罔脸颊上深深地掐进去。
“要不是你这不要脸的媚住他,他怎么会不要我,还让你来杀我!”
声音越拔越高,最后用一句掷地有声的作结:
“听说,你是生在妓院的。怪不得,婊子养的,也是婊子!”
一连串轰炸完,容罔脸上还没什么表情,沈湮已经彻底傻了。
等一下。
Excuse me,私密马赛,桥豆麻袋。
你在说什么?
认真的吗真心的吗你没有被夺舍吧兄弟?
沈湮甚至抬头看了看天,确定他没有一不小心重新穿到什么清宫剧里——这《甄嬛传》里愚蠢的反派女人对隐忍的主角发飙时候才会说的经典宫斗台词是什么鬼啊!!!
所以下一句是不是要说“贱人就是矫情”!
沈湮低头搓了搓脸确定自己没晕过去,往前蹭了两步走到向渊和容罔之间,伸出手臂虚虚地拦了一下——他怕他再不拦,容罔的脑袋也要被向渊掐爆浆了。
向渊看到沈湮过来,就放下了手,但脸上又恢复了上一次被沈湮阻拦时的那些失落、伤心、委屈、难过的表情。
沈湮把那些表情看在眼里,感到整个大脑皮层都被人拿熨斗熨平了,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太阳系他看到水星火星金星地球在绕着太阳转啊转。
有句话,他之前不敢问,忍着没问,现在实在忍不住了。他看着向渊的眼睛,结巴道:“你,那个……你……你不怪我?”
向渊像是被这句话问倒了,他怔怔地看着沈湮。
然而下一秒,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突然开口。他说:
“他就算在你身边,心里也从来不是向着你的。”
怪哉,沈湮问的是“你”怪不怪我,他说的是“容罔”心里没有你——孩子你不仅喜欢答非所问,还真的很会拉踩。
紧接着,向渊进行了一番更彻底的拉踩:
“这样的畜生,你对他再好也是养不熟的。时间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反咬一口。”他微微上前一步,拉着沈湮的手,又是那个经典的仰望视角凝视着他,“我把他杀了,再把他的法力都给你,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你用血肉一口一口把我养大,到头来我还敌不过这勾栏乌龟,你生我的气,等这万魂阵好了,再也没人比得过你,你就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们……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向渊以前说话都比较简洁,有一句说一句的风格,这次大概是他第一次这么大段大段地表达,说到后面都开始有些混乱,但是不妨碍沈湮听懂了。
不仅听懂了,还听炸了。
不是吧哥们。
“我”喜新厌旧见利忘义派人杀你哎!!!
结果你一点不在意反而叫我不要生气???
先前,容罔说向渊是沈湮的狗,沈湮以为所谓的“狗”就是走狗、跟班、小弟的意思。万万没想到,其实这里的“狗”不是一个缩写也不是某种比喻,而是……一种客观事实?
之前看小说的时候对向渊的所有印象一下子被全部推翻了。这个人在沈湮脑子里,从“冷血变态杀人狂”,到“争风吃醋年世兰”,再到“亲亲乖乖好狗狗”,颠覆性太大,他有点承受不住。
沈湮这边还在看水星看火星看金星看地球,那边向渊提醒他道:“马上就要午时了,要不要准备一下。”
心中一凛。忽然想起来,向渊要把所有人都杀了,替他洗魔骨来着。
虽然很颠覆,但向渊这么一闹,沈湮算是真心相信他是为他好了——主要是,他不觉得一个人会为了演戏骗他,演到这样炸裂的程度。
现在的问题就是,要不要发动万魂阵?
脑子一转到这儿,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往容罔那边看过去。
容罔脸色很白,下巴上也添了手指印,沈湮一看过去,心里就猛地一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