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第三局即将开始,灵偶师陆续进入候场区。梵塔送他到选手通道入口处,由于战场周围加装了防畸体报警器,再近一些就会引发警示鸣笛。
在避人的角落里,林乐一对梵塔抱了又抱:“你要在台下好好看着我,结束后第一个来接我。”
“嗯,好。”梵塔把轮椅推到他面前,“你今天的穿搭和平时风格完全不一样,难得穿了短裤。”
林乐一穿了一身中式元素的冰丝套装,没戴什么配饰,他平时在家也经常穿这种款式的休闲睡衣,短裤到膝,会露出木质假肢和加装高压弹簧的脚踝,短袖也遮不住左手半臂处的假肢接缝,他以前从不轻易在外人面前显露缺陷。
“这样穿凉快,免得在场上出汗,下场就可以直接和哥哥亲热。”
“好吧,不愿意解释的话,我可以接受这个理由。”
“……你把我看这么透我会很没有安全感的。”
“治疗安全感我也有办法。”梵塔举起右手,林乐一嘻笑着躲闪他的暴力疗法,但还是被梵塔揪住了领子,勾到面前亲吻,唇角勾起一丝坏笑,“你的反应像被揍多了小动物,下次不准躲。”
“你当我傻呀,等我下次不躲了等你亲,你肯定又会嘲笑我捏我的脸。”
“脸很软啊,忍不住想搓弄。”梵塔又抬起手,林乐一被夸晕了,低下头主动把脸颊凑到他手心里,梵塔笑着弯曲食指和中指,用第二骨节掐他的脸蛋,林乐一又上当了,嗷嗷叫着躲开,脸上多了一块红印。
“我去观赛席,好好表现。”梵塔离开选手通道,对他摆了摆手。
林乐一揉了揉发痛的右脸,心情雀跃跑进选手通道,跑出十几米后发现把轮椅忘了,又匆匆回来坐到轮椅上开进去。
他打了个响指,长赢千岁毫无征兆在身后闪现,跟他一同进入选手通道。
“终于轮到我上场了,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多久了吗?先生,你知道这么多年我都是怎么过来的吗?”
“少来这套。你从出生到现在也才不到三年而已。等上了场记得少说话,你的言语可以传达给观众,别太吵闹了。”
“哦。我尽量。”长赢千岁捻开折扇,遮住嘴淡笑回答。
他有一条黑色的舌头,材料来自古透岛玻璃黑贝,与金风玉露的指甲材质相同,林乐一先给长赢雕了舌头,再用边角料给金风玉露做了指甲。
“你的风之核心已经快消耗完了,我昨晚检修的时候看了一下,只剩下十分钟,作为动力的一级红核-御风行用完就报废了,你计算好时间,省着点用。”
“是。”
“非必要情况下,先别暴露表姐表哥的灵衣底牌,受到严重损坏威胁除外。”
“但是先生,人偶表现分里灵衣占比也不低啊。”
“暴露太多底牌对后期比赛不利,我有更合理的规划,你记着,这一局想赢,我们只能顶替小明的前锋位置,因此暗哨战斗表现分会很低,所以你要多拿人头,把分补回来,暗哨的人头分占比很高。”
“明白。”
进入候场区,双方选手已经到各自的入口处集结完毕,相隔一片玻璃幕,虞可襄托着金烟杆靠在墙边,玻璃倒映着他美艳的侧脸,他抬起眼眸,隔空凝视林乐一,朱唇轻启,缓缓吐出一缕烟雾。他的灵偶花气拂衫站在他身侧,目光只落在主人一人身上,两人凑在一起谈论着什么。
大型八尺俊身高近一米九,八条碧绿灵蛇在花气拂衫苍白的胸膛和肩膀处爬过,吐出鲜红的机械信子。
花气拂衫身上笼罩着一股借尸还魂的鬼气,和林玄一的情况相似,林乐一凭直觉判断花气拂衫生前是虞可襄的亲人或友人,说不定也是位灵偶师。
姜嫣在一旁轻声道:“花气拂衫的原型是我们祖父那一辈的灵偶师,是虞可襄的师父,他们横行灵师界的时候,第一届斗偶大会还没举办。我听说他们修行的是一种容颜永驻的秘术,虞可襄已经三十六岁了,完全看不出吧?”
“这么神奇?我第一次亲眼见到驻颜术,他看起来只比我们年长一点点。”
“对啊,很多人求着拜师,送礼的排到长街外,都被虞可襄拒之门外,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师父是花气拂衫的师兄,驻颜术只能单传一位弟子,我师父的师父传给了花气拂衫,花气拂衫又传给了虞可襄,所以虞可襄会长得越来越像花气拂衫,他们就这样将同一副容貌传承下去,千年之后世上还会有那么一个人,顶着花气拂衫的皮囊。”
“一定要传下去吗?”
姜嫣:“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们都选择传下去。继承驻颜术的弟子都是天煞孤星,断父母断手足断姻缘断朋友,独行于世,再不传一位弟子不得寂寞死了?换我我可受不了,我才不要容颜永驻,我要我姐姐长命百岁。”
聊了半天,姜嫣忽然注意到林乐一坐在轮椅上:“你受了伤吗?为什么从第一局开始就坐在轮椅上……啊!你的腿!”
她惊叫退开半步端详林乐一,身体截肢的部分多到超乎她的想象,之前他穿长裤,而且衣袖遮住了手臂,从没注意到林乐一的身体居然残缺到这种地步。
“你没有左手啊……”姜嫣愣在那儿很久。
【双方傀儡师就位,请灵偶师入场】
双方上场的灵偶是——
白队:
暗哨 长赢千岁(灵偶师:林乐一)【敛光】
辅助 关山月(灵偶师:姜嫣)【未敛光,控偶者:姜嫣】
前锋 小明(灵偶师:王朝元)【未敛光,控偶者:王朝元】
弓手 雪媚娘大王(灵偶师:耶律宝)【敛光】
黑队:
暗哨 灭世白虎(灵偶师:孙凌)【未敛光,傀儡师:蓝澜】
辅助 蘑菇投手(灵偶师:周不苦)【未敛光,傀儡师:冯确】
前锋 花气拂衫(灵偶师:虞可襄)【敛光】
弓手 射月花灵(灵偶师:张冬雅)【敛光】
【众灵偶师观察场地。进入战术讨论和增补咒言时间,十五分钟计时开始】
战场开启,本轮为天级赛,场景为黄沙戈壁滩。
玻璃幕外的战场缓缓移开封盖,这一次的赛场以广袤的戈壁荒漠为基调,地面布满土黄色的龟裂硬壳,枯草从细碎石缝中钻出,一片荒芜。造型奇特的丹红岩山错落分布,有的高耸如塔,直插天际,有的仿佛倒塌的盘古身躯,连绵不断。枯树虬曲,深绿高大的仙人掌矗立在荒野中。
第三局的战场除了边缘的一些岩石之外,几乎没有掩体,无法再像上局一样把工匠藏起来了,双方都必须直面战斗,极其考验队友之间的配合和协同。
王朝元拨动遥控手柄的按钮,遥控着小明来到林乐一面前:“偶像,我改装了小明,去掉了许多不必要的配重,吸取上一局的经验教训,增加了负重移动能力。”
小明的身体被他拆掉了一多半,取消了绝大多数不必要的动作系统,剩下了一个轮毂底座,当然,那颗西装模特头还没扔,由于没有身体安放这颗头,王朝元把他的头直接黏在了底座上,本就诡异的小明现在更加诡异了,电视转播掐了一些小明的近照,因为有观众投诉孩子被吓哭了。
耶律宝带着雪豹灵偶走过来,单膝跪在玻璃幕边,指着战场和雪豹耳语,并与雪豹额头挨着额头闭目祈祷。
虞可襄将自己的金烟杆交到花气拂衫手中,送他入场。
【增补咒言时间结束,请双方灵偶入场】
八位灵偶陆续进入战场,到各自起始位置停下。这一次小明没摔跤,因为直接取消了双腿改成了四轮四驱底盘,小明现在是plus升级版,变异汽车人。
关山月抱着琵琶漂浮入场,神女的面颊泛着灿金柔光,眉心一点红砂。长赢千岁走在她身边,捻开折扇遮住下半张面颊,悄声与关山月搭讪:“姑娘,先生警告我少说话,你觉得这个音量他能听到吗?”
关山月目不斜视,指尖轻拨琵琶弦,一道声波将长赢震出两米外,自己身上的橘橙和蓝绿色飘带珠链迎风翻飞。
【比赛开始】
黑队,花气拂衫为前锋,站在最前方,银白长发铺在地面,发丝点缀黑叶芍药,腰间配一盏镶嵌华丽的翡翠玉杯,指尖轻托虞可襄的金烟杆,狭长妖眸抬起,一双竖线蛇目亮起荧光,双唇微张,露出一对尖细蛇牙,口中吐出血红分叉信子。
比赛开始的钟声敲响那一刻,他身上的八条碧蛇蜿蜒游走,其中四条沿着双腿爬到地面,沿着黄土龟裂的裂纹钻入地底消失了。
第一枚电池在戈壁滩中央的岩石上方刷新,正方体能量电池悬浮在低空旋转。
一头白虎灵偶从花气拂衫身后窜出,离开哨塔争夺电池,黑队的暗哨“灭世白虎”,一头以白虎为原型制作的中型洗象兽,兽型偶行动快爆发力高,非常适合长途奔袭争夺资源。
虞可襄透过玻璃幕观战,既然有关山月这个长线辅助在,白队有恃无恐拖时间即可,那就先抢电池,让林乐一和姜嫣不敢拖到后期。
黑队的弓手和辅助一同发难,弓手射月花灵是个昙花精灵,背后白色花瓣有翅膀功能,她飞到半空,以灵力化成燃着蓝光的灵箭,以昙花为弓,花蕊为箭,护着灭世白虎入场。
他们的辅助叫蘑菇投手,也是洗象兽,整体形象就是一颗红伞白杆的大毒蘑菇,伞盖上布满孔洞,蘑菇膨胀蓄力,突然挤压,将无数有毒小蘑菇弹一同喷了出去。
小蘑菇弹落地爆炸,五彩缤纷的蘑菇孢子散入空气,起到了烟雾弹的效果。
蘑菇投手虽为辅助,却有远程投掷的能力,也就是说黑队实际上拥有双射手,远程压制力极强。
长赢千岁必不能让他们如愿,手一撑栏杆,轻盈跳下哨塔,空中飘落几片枯叶,尽成他踏脚之物,轻盈如蝉,迅疾如风,飞行摄像机都跟不上他的速度,主办临时换了一台能够捕捉猎豹奔袭轨迹的高速摄影机,才面前拍清了长赢的脸——半束的散发,额前碎发飘逸凌乱,柳叶眼,单眼皮,一脸潇洒笑意。
他的速度竟然在灭世白虎之上,虽然后出哨塔,与电池之间的距离却在快速缩短,再有几秒就会超过灭世白虎。
射月花灵抖动昙花翅膀,飞入高空,举起盛开的昙花弓,灵力化箭瞄准长赢千岁,一箭射出,被长赢千岁侧身躲过,然而花箭入地后,百朵昙花齐放,花蕊的刺丝追逐着长赢千岁缠他的手脚。
“哟!好黏糊……粘我脸上了。”
一缕蕊丝勾住了长赢的手,射月花灵又补了第二箭,黏稠的昙花蕊丝在长赢身边爆开,将他黏成了一个茧团,脚下的昙花闭合,将长赢千岁死死咬住。
林乐一:“对面两个射手,一个带控制一个有爆炸掩护效果,有点摸不到。让我过去把他们办了。”
耶律宝跳起来大喊:“大王!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雪豹灵偶一声怒吼,踩着岩石冲入箭雨之中,左右横跳避开昙花向天缠绕的蕊丝和蘑菇炸弹,后腿一蹬跃入高空,身体表面的花纹和机械瞬间变形,移动拼接,短短几秒内从兽体变形为一米高的幼女形态,稚气未脱的脸上画了两道黑色斑彩,发间的雪豹耳朵灵动摇曳。
雪豹原本的尾巴机关拉紧,固化成一张雪斑色弯弓,小女偶一把握住长弓,凌空拉弦,灵力化箭,三箭齐发,力道和准头惊人,一人压住对面双射手。
“抢电池!”场上场下,小女偶和耶律宝一同呐喊。
扇骨的锐光劈开黏稠的花丝,长赢千岁从昙花中钻出,犹如玉蝉脱壳,朝前抛出折扇,打着转飞向电池,将电池击飞,射月花灵的昙花束缚被轻易破开,她一惊,飞到另一个方向拉弓瞄准,试图阻隔长赢千岁夺取电池。
电池被长赢击飞,灭世白虎和长赢千岁同时向空中追去,射月花灵的一朵昙花飞至长赢千岁身前,雪豹小女偶就地一滚,避开一颗蘑菇炸弹,反身拉弓,一箭射出,箭影掠过长赢千岁腰侧,将飞来的昙花一箭射爆。
“哎呀,猫咪,小心点。”长赢千岁双眼对上幽深的虎眸,旋身二连踢,一脚踢中白虎腰侧,第二脚踢中白虎的头,抬起折扇接住空中的电池,转瞬间逃出四十多米。
他拿到电池选择返回,然而前方地面骤然开裂,四头碧绿巨蛇撞出地面,宛如四道擎天碧柱,蛇颈有三米来粗,地上部分足有百米长,吐着信子向下扎,剧毒蛇牙咬向长赢千岁。
巨蛇均为灵力化体,其实真正的机械蛇身本体还在地下。花气拂衫抬起金烟杆,将自己体内的灵力通过金烟杆化作若有若无的烟雾,输送到机械碧蛇中。
八青蛇“玉京子”是花气拂衫主要武器,金烟杆为配件,灵器名为“拜相封侯”,出自赫连自闲之手,能作为灵力转换器,做到在不同目标之间传输灵力。
四条碧蛇交错攀咬,缠绕着追逐长赢千岁,上演一出狂蟒追蝉的惊险景象。
电池的自爆时间要到了,两分钟内没有使用就会自毁,姜嫣下意识看向林乐一,但林乐一安然坐在轮椅里:“你评估战局做决定,我去执行。”
“可是……”姜嫣担心自己失误,会让林乐一的敛光偶受伤,连累队友的灵偶退光是多么大的罪过啊,她脑子里被忧虑填满了。
长赢千岁躲避着四条巨蛇尚有余力,但对方的射月花灵和蘑菇投手全对准了他,集中所有火力势必要围攻秒杀长赢千岁。
“神仙姐姐!搭把手啊我一打三——”长赢朝后喊了一声。
琵琶弦音在此刻响起,姜嫣垂眸拨弦:“《胡旋》。”
关山月轻盈飞天,狂风吹拂神女身上的珠链和飘带,一曲奏起,三道灿金光路从关山月脚下向不同方向铺开。
每一道光路中都浮现出灰色的文字音符——合、四、一、上、尺、工、凡、六、五、乙,琵琶琴谱上的音符跃然于空中,乐曲节奏逐渐激昂,某些特定音符亮起金光。
长赢千岁踏上了一枚发光的音符,那音符竟是实体,能为他垫脚。
他踏中的那一条光路渐渐显现出与其他两条不同,随着亮起的音符越来越多,照亮了这条悠长的丝绸之路,隐隐可见海市蜃楼,驼影在戈壁上缓行。
长赢千岁每踏亮一枚音符,他的速度就增加一分。被关山月附加了敏捷加成。
台下观众议论纷纷。
吴少爷挠了挠头:“怎么会给长赢加敏捷?姜嫣已经乱了阵脚吧?”
林乐一没有出声质问,静静听着身旁的琵琶弦音,姜嫣垂眸轮指,似乎已进入心流,嘴唇翕动,口中轻声伴唱梵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