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灵如同蝗虫过境,席卷福夏沙漠,半数植物失去生命力变为灰色,茂盛的仙人掌完全脱水,尖刺一碰就掉,遍地都是死去的空蜗牛壳,最重要的中心绿洲也受到严重侵害,水中鱼类大量死亡,导致水体变质,在这个繁衍生息的季节,此地生物死伤无数,几乎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黄蜂岗哨和蜻蜓岗哨在荒野中潜伏眺望,在严阵以待的虫族士兵身后,高耸入云的巨型仙人掌之间挂着密集的白色蛛网,女王正在蛛网营帐中商讨战略。
女王陛下的蜘蛛腿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灰色斑点,都是魇灵吸食导致的,那群饥饿的鬼魂见什么吃什么,犹如附骨之蛆,牢牢吸在蛛皇的长肢上,砍掉一批还会有更多的前赴后继。
面前摆着成堆的盲核,还有阵亡战将的尸体。蛛皇俯身亲吻士兵的面颊,沉痛哀悼:“翼虫部落永远铭记你的无畏奉献。”手起刀落,将虫首斩断,挂到自己的武器巨镖上,沉默抚摸远去的勇士们。
在蛛皇身边,站着一位高挑的螳螂祭司,腰间挂着一把极细的针型剑。她手肘关节处仿佛花朵盛开,披着嫩绿边缘的淡粉色战甲,站在地上犹如一朵舒展的兰花。
雨林祭司叙花棠,也是统帅虫族士兵的将军,蛛皇心腹之一。
“我军折损飞蚁战将两位,牛虻刺客一百零五位,角甲虫战车两架,魇灵潮暂时停歇了。”叙花棠说,“黄蜂岗哨传来的旧世界的消息,已经查明魇灵之灾降临的原因,与幽灵幻王化茧失败无关,而是因为有人私自豢养魇灵,但机器爆炸失控,所有的魇灵都逸散出来了,新旧世界都在承受灾难。”
“一些人为了生产盲核攫取利益,把魇灵收集起来压榨,导致魇灵相互吞噬越来越大,成长为荒芜夜叉,荒芜夜叉在自然情况下并无生成条件,是有人为豢养才生成的。”
“大祭司的预言准确无误,魇灵之灾全面爆发后,翼虫部落逐步沦陷,其余四灾将接踵而至。”
女王俯身查看沙盘,沙盘中铺开阔叶,黄豆粒大小的切叶蚁群在叶片上咬出细纹,画出福夏沙漠周边辐射到的地区地图。
“福夏沙漠一旦失守,魇灵将迅速扫荡黄金苹果园,使新世界龙族失去迁徙落脚点和重要食物,龙族迁徙受阻势必会引起气候紊乱,即使我们还承受得住,也会有大量平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各地虫族联盟会破裂,抢夺资源,翼虫部落就完了。”女王眉头紧锁,召来黄蜂岗哨,“带上我的蛛丝手书,分别把灾害情况传递给玻塞城主、阿加厄尔稀树草原领主、火焰龙巢、金碧辉石矿领主,请他们早做防备。”
安排妥当后,女王离开蛛网营帐,去看望战后受灾的巢穴。
炎热的沙漠,空气被炙烤扭曲,细腻的沙粒中掩埋着成千上万虫尸、破碎的网翅和凋零的触角,一些躲藏的甲虫从沙粒深处爬出来,触角手足残缺不全。
女王走过的地方留下了雪白的蛛丝,将尸体一一包裹,沉入地底。
一只沙漠螳螂从沙粒中爬出来,她是福夏沙漠虫族的圣巫,扬起前胸,以巴掌大的身躯拦住女王的去路,脚下放出一缕微不可察的触丝,连接到女王的庞大蛛网上,请求交流。
女王听到了圣巫的呼唤,跪下前足,将头颅靠近地面,倾听圣巫的指引。
沙漠螳螂挖开沙子,里面埋着各式各样不同种类的虫卵,福夏沙漠虫族所有的希望都藏在这里。
女王用指尖一粒粒捏起地上的虫卵,收进掌心中,用蛛网裹缠保存,圣巫的使命结束,站在空荡的乱坑中,身体变灰,风化成一具脆薄的躯壳。
一只断翼蝴蝶从空中飞来,奉上自己仅剩的幼虫,女王举起指尖接下那条蠕动的幼虫,存活的虫子们纷纷顶礼膜拜。
“不是你们的错,我会守护整个翼虫部落。”女王陛下起身,将裹着虫卵的蛛丝黏贴在自己腹部最安全的位置。
蜻蜓岗哨从沙漠边缘飞来,紧急报告:“陛下,前方仙人掌林发现巨型漂浮领主!正带领数百魇灵冲向我们!”
蛛皇高举镶嵌虫首的武器,沉声低吼:“坚守沙漠边境!不准任何魇灵侵蚀过虫族防线!”
虫族士兵在沙漠四周呐喊,怒吼声回荡在萧索的风中,不同种类的飞虫和爬虫压过沙漠,金属色外壳组成汹涌的虫海,黑压压一片。
叙花棠一马当先,背后绽开薄翅,抽出细剑,飞向魇灵来处。迦拉伦丁从虫群中飞出,用手握住叙花棠的剑刃。
叙花棠一怔:“你不在圣殿守护虫卵,来这儿干什么。”
迦拉伦丁妩媚道:“打杂。我给前线的各位涂指甲油来的。”
叙花棠讨厌他油腔滑调的样子。
迦拉伦丁:“没有神赐属性会死的。”他的手紧握剑刃,向剑尖一撸,掌心被利刃割开,鲜血淬入玻璃细剑中,淬上一层金色纹路。
“梵塔在支援路上,他会带预言之子赶来。”迦拉伦丁说。
叙花棠:“我们翼虫部落的存亡,居然要系在区区一个人类身上,可笑的悲剧。往后站点,战斗对雄性而言还是太危险了。”
迦拉伦丁:“只能指望将军保护我了。”他飞上高空,摊开血肉模糊的手心,向下用力一吹,血滴如细雨浇灌翼虫部落的的战士,为甲胄和武器附上金色的纹路。
他的能力“附魔淬池”可为物品附魔,附加新的属性,让普通的武器得到大幅度提升。
叙花棠的寄生虫草“千花盾海棠”,一种大量飞花的无根植物,在她飞行冲刺时会不断落花,魇灵用身体高速冲击,淡粉色的花朵飘到叙花棠身边,任何东西撞在花朵上都会被卸力,这些坚固如盾的花朵掩护着宿主冲锋。
叙花棠冲进魇灵包围圈内,带有神赐属性的细剑斩断魇灵的身体,一剑刺碎灵体包裹着的盲核。
一些小型魇灵附着到她身上,覆在皮肤上吸食,皮肤立刻灰了一块,叙花棠用剑挑开那只魇灵,一剑刺碎。
数量实在太多了,被魇灵簇拥着的巨型漂浮领主还在不断分裂小魇灵,刀剑砍在漂浮领主虚无的身体上,砍出裂缝,更多魇灵从漂浮领主体内逸散出来,根本杀不完。
叙花棠回望身后荒芜的沙漠,决心与其死战,这时,一只小型漂浮领主从背后突袭,黏住了她,并疯狂向她体内渗透,逐渐附体,她看到自己左臂逐渐变成灰色,正在向躯体中央侵蚀,咬牙将细剑搭在手腕处,断腕求生。
“别动手——”一声长长的吆喝从魇灵后方传来,叙花棠看到地平线处跑出一个人,人类的出现让她更加警戒,但那人身后又出现了一抹柔和的黄绿色,梵塔的身影从扬起的黄沙后飞出。
林乐一跑到叙花棠身边,拔下簪发的金杆毛笔,在唇边抿过,拉起她变灰的手,用无墨的笔写下一串金色咒文:“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皮肤上的灰色开始消退,一股灵体从伤口处蠕动着挤了出来,叙花棠一剑刺下,将灵体钉在地上,灵体疯狂扭动,被剑刃附加的神赐属性净化消散了,侵入体内的灵体都被驱除出来,被她一一碾死。
叙花棠警惕打量面前的人类,却发现握着自己的是只球形关节手,他不是人类,是具栩栩如生的人偶,眉目清俊的书生模样。
“将军惊鸿雁影,冲锋陷阵,使我向往拜服。”林乐一将金杆毛笔插回鬓发间,向叙花棠礼貌作揖,只一眼已经看清了细节,雨林祭司叙花棠,本体是只巨型兰花螳螂,敏捷战士。人形则穿着偏中式的服装,粉绿渐变的双丸子盘发,两条长辫垂在身后,袖口和裤腿绣成花朵形状,说人类语言时带有一些云滇口音,肤色和梵塔迦拉伦丁完全不一样,反而和林乐一的肤色更接近,比较像同一个国家的人。
叙花棠抽回手:“谢了。”
迦拉伦丁飞落下来,围着林乐一转圈打量,问梵塔:“你穿越了啊,带个古代人回来,预言之子呢?”
梵塔:“这个就是。”
“我记得他不长这样啊,我懂了,那是他的若虫状态,他蜕皮了,所以变了,这么说人类也是一种不完全变态的昆虫……”迦拉伦丁摸着下巴双眼扫描书生人偶的英俊容貌,往他怀里娇羞一偎,“哦,我受重伤了,请给我也治疗一下吧。”
“哥们,我不会缝合。”林乐一后撤一步,迦拉伦丁倒在了叙花棠怀里,被一巴掌抽出三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