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灵体不受树木藤蔓阻挡,移速极快,尽管梵塔已经保持最高速度飞行,二者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前方是蜘蛛坑,树木间遍布大型蛛网,一旦撞进去就不好脱身了。
无路可走,梵塔抖动翅膀紧急刹车,落在了树上,林乐一站在螳螂背上,举起手示意灵体停下:“别追了!我有东西给你!”
黑色灵体也紧急停住,在距离林乐一手掌前两厘米处堆成一团。
梵塔静静扒着树皮休息,腹部气孔一胀一胀的,双方都相对冷静下来,幽灵幻王的黑雾缠到了梵塔身上。
林乐一从锦囊里掏出乐乐娃娃,提到幽灵幻王面前:“你想要这个?”
那团灵体悬浮在空中,组成身体的黑雾缓缓滚动,探出一缕黑色的细丝,搭在那只精致的布偶身上。
看来猜对了。
梵塔喘着气说:“给他吧,我们尽快离开这儿。”
林乐一却没给他,而是从锦囊里掏了掏,掏出些针线布料、棉花、粉笔,手混线、纽扣和装饰珠,打成一个小包递过去:“我给你一个diy材料包,你自己做一个林玄一的娃。”
梵塔:“……”
幽灵幻王探出一股黑雾,卷住材料包,疑惑端详。
梵塔突然体型扩大,突变人形,虫草也跟着拔地而起,花苞绽放送出蜂后权杖,梵塔抓住权杖,抬手一挑,将连在身上的黑雾尽数斩断,抓起林乐一从幽灵幻王身下闪走,重新化为螳螂形态,闪电般消失在密林中。
幽灵幻王回头寻找,也只看到一段黄绿色的光带一闪而逝。
他们逃到了溪水边,林乐一从树上拽下一片坚韧的大型阔叶,铺在地上对折翻折,没想到梵塔娃娃虽然力量敏捷爆表,手工技巧上却有些捉襟见肘:“这副身体的手好难控制,这种灵活度包个饺子都会露馅的,祭司大人,你平时不包饺子吧?”
梵塔用捕捉足薅住他的嘴:“我平时只需要这样,就可以开饭了。”
林乐一将叶子叠成一艘折纸船,底部用蜥蜴唾液黏上一片树皮,用线绳扎紧,一娃一虫一提灯共同将船推进奔流的小溪里,跳上船,被逆流的风帆鱼顶着一路向森林外漂流。
四周围拢着十人合抱的古树,林乐一和梵塔分开坐在小船两侧保持平衡,时不时飞溅的水滴落在螳螂的眼睛上,停留在复眼上没有滚落,直到在头顶积累成一大颗,才甩出去。
“你头好防水啊。”林乐一趴在船上打量螳螂的三角脑袋,无意间发现一些黑色的气团黏在他捕捉足的倒刺间,似乎是幽灵幻王的残渣。
他把那些黑雾气团用镊子取下来,收集到空间锦囊里的万能标本箱中:“有半个试管那么多,回去研究一下。”
水流逐渐平缓,树林也开始变得稀疏,他们从森林深处漂出来了。
林乐一解开拴在蓝火虫身上的丝绳,托着它起飞:“好了,你也走吧,玩得好开心,下次见。”
蓝火虫抖抖翅膀头也不回飞走了。
“可惜,没能把林玄一的金核掏出来,还有他的……尸骨。我们现在要回神殿去吗?”林乐一打了个呵欠,有些累了,“无功而返,女王陛下不会说你吧。”
“女王圣殿时常举办夜宴,我带你去玩一玩。”梵塔望着船外宁静的风景说。
许久无人应答。
林乐一不再说话了,梵塔娃娃靠在船另一端,神态已经失去灵气,啪唧扣在地上,露出背后插的银色发条。
梵塔一惊,双刀夹起地上的布偶,不论怎么晃都无法唤醒林乐一,看来魂魄无法离体太久,得尽快带这具娃娃回到旧世界,送回林乐一本体身边去。
一只黄蜂岗哨从空中现身,找到梵塔后告知:“夜宴取消,陛下亲自探抚受魇灵冲击的区域去了,暂时不会回圣湖之心,留下命令说请您保护预言之子,魇灵之灾降临之前不必再回来复命了。”
梵塔点了头。
他把娃娃和锦囊之类的行李收拾起来,放进虫草花苞里,乘坐花苞返回旧世界。
由于矿石项链没挂在林乐一本体脖子上,导致他盘旋很久,借助旧世界虫子们的力量才得到林乐一身体的具体位置,在红狸市第一医院,他挨个窗户探视,终于找到了林乐一的病床,从窗缝挤了进去。
门外有警察值夜,病房里并无其他人,梵塔落地的同时恢复人形,将布偶放回林乐一右手中,替他握住发条,不知如何操作,尝试扶着他的手拧动一圈。
灵魂归位。
林乐一渐渐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灯管散发着冰冷的白光,耳边监测仪器发出均匀平稳的滴声,他动了动身子,双腿没有知觉,连左手也没戴假肢,一阵幻肢疼痛袭来,他紧咬牙关,失望地闭上眼睛。
记忆里前一秒还在欣喜地玩耍,和他并肩作战大展身手,一转眼又躺在病床上,四肢残破动弹不得,熟悉的疼痛又在搓磨意志,无可奈何。
一转头,他看见右手里攥着梵塔布偶,还有镌刻变色龙图案的发条钥匙,他怔怔抬眼,看到了坐在看护凳上的梵塔,穿着人类的衣服。
“幻觉?”林乐一艰难地朝他伸出手,梵塔温和回应,才碰到指尖,林乐一猛地瞪大眼睛,紧急抽回手,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想起梵塔身上的灼伤,那是由于和自己接触才导致的不洁,被圣湖残忍净化。
不能再让体液沾染到他了。
梵塔不明白他为何退却,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在搞什么,怎么躺在医院里。没有好好写作业吗?”
林乐一惶恐地缩手,但梵塔的手劲足以让他拽不出去,挣扎之下牵扯到了腰侧的伤口,引发一阵剧痛,林乐一忍痛翻开被子,露出包扎过的枪伤。
万幸这一枪很歪,并没伤到器官,只是流了不少血显得严重而已。梵塔看见那是枪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一个高中生能接触到的伤势吗?
林乐一疼痛不已,梵塔第一反应是按住他的脑袋让他保持躺平,但林乐一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沾到了梵塔的手心皮肤上。
“别碰我了……”林乐一慌张摆头,躲开他的手,梵塔被他固执的抗拒弄得莫名其妙,心里一阵憋气,按住他的下巴,俯下身去狠狠亲了一口:“你多动症吗?躲什么躲?”
“啊——!”林乐一突然大叫,用被子蒙住头,“干什么啊,我才从人贩子窝点出来,躺在这好几天这么脏,头发也没洗,没洗漱过,假肢也没戴,你干嘛亲一个这么恶心的动物,我受不了了,我真的要去死了!毁灭吧……地球爆炸算了……”
梵塔隔着被子轻拍:“发什么神经,这又没什么。”
“别这样……我好难受……”
林乐一要他递来假肢,扶着床栏杆坐起来穿上,然后拼了老命站起来,扶着疼痛的地方挪去洗漱,梵塔想扶他一把,被他一把推开。
他在洗手间待了很久,回来后头发湿漉漉的,脸蛋用肥皂洗得很干净,扶着伤处慢慢挪回来,梵塔只好不去扶他,只朝他分开双手,林乐一便自己摇摇欲坠地挪过来,跨坐在梵塔腿上。
这个姿势他要高出许多,像沉重的大型犬非向主人讨抱,球形关节左手扶着梵塔的脸,垂下头与之亲吻,小心地不让涎水流出唇外,另一只手也不去触碰梵塔的皮肤。
“可以,特别香。”梵塔翘起唇角,捏弄他的耳垂。
“螳螂的嗅觉不是不灵吗?”
“味觉灵,我尝出来的。”梵塔扬起下颌问他,“你给我解释一下,是在家里乖乖写作业的时候被闯入的歹徒枪击了吗?”
“嗯……呃……这个……”
病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两人同时回头,看见一头粉红长发,昭然怔在门口,看见两人姿势暧昧刚结束一段激情热吻,尴尬退出去。
*
林乐一躺回病床上,梵塔跷起长腿,懒散靠在看护椅中。
昭然摸出自己的工作证件递给林乐一,说出了自己来此的诉求:“还得多谢您找回的那两箱盲核白,解了我们燃眉之急,您送去地下铁的人偶我们已经验货完毕,老板赞不绝口,想和您谈谈更深一步的合作,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您被刑警队扣留监视着,如果老板全力助您洗清嫌疑,并且分出力量保护您的安全,您能否再帮我们一个忙?”
林乐一想了想:“您说说看?”
“我们从南仁口中撬出了情报,他们还有上线,在秘密地点开设了一家盲核工厂,利用残疾人和流浪汉来赌盲核,为了全社会的安定,我们打算铲除这股势力,但现在位置不明,希望您想想办法找到盲核工厂的具体地点,我们地下铁一定会全力配合。”
林乐一眼珠一转:“我势单力孤的,怎么找?”
昭然:“我听说,安家村被拐卖的女儿请您寻找,您给出过具体的信息。”
“原来已经传这么广了。”林乐一笑了笑,“咱们亲兄弟明算账哈,孔老板打算给我什么报酬?”
“您如果答应,可以在这份保密入职合同上签字。”昭然拿出一份文件,“成为地下铁职业推荐人,永久受我们保护,任何时候都以您的请求优先,同时不妨碍您的学业和未来的工作。”
林乐一面上如常,和梵塔交换了个眼神,笑应道:“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您请便。”昭然将文件留给了他。
得到林乐一苏醒的消息,叶警官也匆匆赶来,敲门而入,要求和林乐一面谈。
两人都避嫌出去,去楼外露台。
昭然递烟过来,梵塔背靠护栏,与他交换了一支自己搓的蓝烟叶,两人触丝相接,进一步缠结,意味着双方愿意进行浅度交流。
“极地冰海,昭然。”
“翼虫部落,梵塔。”梵塔双手搭在护栏上,“你已经在这里潜伏很久了?融入得很不错,还压抑天性找到了工作。”
“养小人,总得赚点家用。”昭然扬起唇角,露出两排锯齿尖牙,“也许我们境遇差不多?”
梵塔轻吐烟雾:“你的小人也总是乱跑然后遭到枪击吗?”
昭然扶着护栏望向远方:“他不枪击别人就很好了。”
*
病房里,叶警官向林乐一提起人偶受审时消失的事。
林乐一靠坐在病房床头,双手握着新的檀木珠串,满脸歉意:“都是我的错,警官,我的手艺不佳,导致人偶出去惹是生非。既然如此,您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作为他为难警方还出言不逊的赔礼,如何?”
叶警官被他的答复噎住,没想到那刺头人偶的弟弟如此待人和善,谦逊有礼。
“你只需配合我们调查即可。”叶警官说。
“没问题。警官,只要一句你们需要我。”林乐一淡笑道,“全市的老百姓都需要我,对吗。”
叶警官犹豫片刻:“是的。”
“我责无旁贷。”林乐一弯起眼睛,“让我想想,再和您沟通。”
“好。”叶警官暂时退出病房,请他先休息。
林乐一从枕下掏出地下铁的入职合同,在职业推荐人一栏潇洒签下自己大名。
他拿起医院的电话,拨出一串号码,许久对方才接起来,打着呵欠问:“谁?”
林乐一语气难掩兴奋:“老周,是我,林乐,兄弟现在已经是公家的人了,黑白两道全能摆平,你赶紧把你认识的打架最狠的人介绍给我,我需要一个同伙……哦,搭档。你是校霸,你认识的打手肯定比我多,我要真能打的,不要装逼吓唬人的小混混,有没有空手道散打之类的高手大哥?要下手最黑的那种。”
周灿困倦道:“这事你找兄弟就对了,有,我把电话抄给你。”
一串数字念过来,林乐一在脑子里记住,挂了电话就拨过去。
现在可是半夜。
同样响了好几声,对方才接起来,但没说话。
林乐一:“嗨!兄弟,半夜三更打电话真是打扰了,我朋友介绍我联系你的,听说你打架特别狠,想不想跟我干一票大的,你以前有什么案底,干了这一票大的都能销掉。怎么样啊?”
“……”
“喂?兄弟?”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一会儿,清冷的嗓音冷淡回应:“你的声音很像我对门的傻b装修哥。是你么,我想把你的脑袋塞进马蜂窝里然后活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