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整天几乎都在折腾,上午到农家乐,下午又去了司法鉴定中心。
原本亲子鉴定至少得几个工作日才能出,但今天这种情况,估计谁也等不了。
于是孟聿修办了加急,工作人员告知四五个小时后出结果。
除了孟聿修和韩烁两个心急如焚外,韩父和韩母居然也跟着焦虑起来,夫妇俩只觉荒谬,竟真信了邪一样,坐在这儿等两个男人的亲子鉴定报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韩烁和孟聿修两个又开始忐忑,万一书包跟二十一世纪的他们没有血缘关系,那真是得被父母扫地出门了。
等了几个小时,书包也困了。
“麻麻……”他张着两只小手,脑袋往韩烁怀里黏糊糊地钻,口中吭吭唧唧地闹觉。
边上的韩家夫妇看见这一幕,又想到自己的儿子此时此刻正在给离异的同性恋男人的儿子当妈妈,夫妇俩脸上的表情便一言难尽。
顾及父母在场,韩烁当着他们的面哄孩子也尴尬,于是只好抱起儿子,让他横躺在怀里睡觉。
报告估计还得等一会儿,孟聿修看着儿子露在裤筒外的小腿肚子,便跟韩烁说他去车里拿条毯子。
不过韩家夫妇在边上坐着,孟聿修不敢对韩烁表现得太亲近,只是微微侧身,并且声音压得很小声。
在亲子报告出来前,韩烁也不敢喘大气,于是点了点头。
孟聿修很快从车里将薄毯取回来。
韩家夫妇看着旁边的两个男人熟练细心地给小孩盖上毯子,仿佛生活许久的一家三口般,夫妇俩觉得诡异的同时,心中对质疑男人能不能生孩子这件事产生了动摇。
又过了一小时,鉴定报告出来了。
看见工作人员手中拿着密封袋出来的一瞬间,椅子上坐着的四个人倏然起身,韩烁抱着熟睡的儿子腾不出手,他便催促孟聿修。
孟聿修非常紧张,毕竟韩烁和韩烁的父母三双眼睛注视着,等待他宣读结果。
他压力巨大,就怕在这个世界书包跟他和韩烁都没有血缘关系,因为除了要给韩烁的父母证明之外,他还想着等他爸回来,也给他爸过目,这样就能少许多麻烦。
“快拆。”韩烁急得直催。
“嗯。”孟聿修几乎是颤着手拆开了密封袋,然后取出了里头的一页报告。
韩家夫妇神情凝重地等着孟聿修说结果,韩烁更是心脏砰砰直跳地紧盯着孟聿修的表情,生怕在孟聿修的脸上看到异常。
孟聿修眉心微蹙,目光从报告的上方一字不漏地往下阅览。
“你看最后!”韩烁催促。
孟聿修深深地滚了下喉结,垂下眼,搜寻报告最下方的结果。
两秒后,韩烁看见孟聿修微微睁大眼,他忙问:“什么结果?”
孟聿修忽然情绪难以抑制地起伏着胸膛,他又快速抽出密封袋中的另一份,另一份是韩烁与书包的。
等到他从报告中抬起眸时,韩烁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孟聿修将两份报告递到韩烁的眼前,韩烁看到两份报告上全都显示99.99999999999%后,心中只剩下一个感慨。
这狗小说还算有点良心!
“叔叔!阿姨!”
“爸!妈!你们看!”
看见儿子和离异男同性恋争先恐后将报告递过来的兴奋样,韩家夫妇即便还没看报告,心中就已经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韩家夫妇一人接过一份报告,当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将看完两份鉴定结果后,夫妇俩彻底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韩父讷讷道:“两个男人还真能生啊?……”
韩母颤抖着双手将报告收进袋子里,她看向韩烁怀里被毯子裹着正在熟睡的小孩。
此时她什么想法也没有了,脑子里只有中午的时候自己挥手打韩烁,而书包被吓得小小一个站在屋子里哭啼的情景。
韩母心都要碎了,现在也彻底不计较儿子是不是跟男人搞同性恋了,只想把小孙子抱怀里哄一哄。
韩烁和孟聿修见韩母小心地把书包抱过去,又听见她满脸疼惜地轻呼着:“哎哟哎哟,我们的书包今天受委屈了……”
韩烁和孟聿修心里瞬间踏实了。
接着韩父也忍不住凑过去捏捏孩子穿着小鞋子的脚。
书包还睡着,韩母见丈夫的手捏完孩子的小脚又想捏小手,秒当奶奶的她已经在埋怨丈夫了:“你轻点,等下给你捏醒了。”
韩父忙道:“我知道,我就看看我的孙子。”
说着他又感慨道:“啧啧啧,哎呀,没想到我都有孙子了!”
父母俩这么激动,韩烁和孟聿修当然也高兴。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现在危机化解,韩烁简直浑身轻松,他看着祖孙三个其乐融融的场景,适时打趣韩母:“妈,他委屈什么啊?你要打的是我。”
确定了书包和儿子的血缘关系,韩母和韩父也完完全全相信了韩烁对他们说的在九零年代穿越的事情。
听到韩烁的打趣,韩母又想到这个被自己追着在屋子里打的儿子,在那个陌生的年代生下孩子,到底是做母亲的,韩母心里就隐隐作痛。
她问韩烁:“你在那边,去哪里生的呀?生的时候是一个人还是?你在那边生被当成妖怪了吗?”
见韩母担忧地一连串发问,韩烁忙道:“妈妈妈,你放心,我在那边挺好的,也没被当成妖怪解剖,那个世界男人生孩子很正常的。”
韩父听了惊讶,“还有这种事?”
不过说到解剖,他问韩烁:“那书包是怎么生出来的?你是剖腹产还是什么?”
这个韩烁就不想多说细节了,他随口敷衍:“差不多差不多,好了,咱们回家去吧,等会人家都要下班了。”
来的时候,一家人面容紧绷。回去时,高高兴兴。
韩母抱着小孙子脸上都乐开花了,“好好好,我们回去。回去后,让你爸宰只老母鸡好好给你补补。”
韩烁哭笑不得地说:“妈,书包都生出来一岁多了,不用补了。”
韩母此时再看孟聿修,心里头那个难受劲也骤减。唉,她心想,都不容易,穿越到年代得搞同性恋,搞着搞着相爱了,这事也怪不得他们。
于是她便笑着对孟聿修说:“那小修第一天上门,中午也没好好吃饭,晚饭炖只老母鸡,给他也尝尝我们农家乐的特色菜。”
孟聿修听了,可把他当场给激动的。就好像挖了多年的野菜,如今父凭子贵被韩家认祖归宗似的。
有了小孙子的韩家夫妇俩瞬间适应了身份的转换,抱着熟睡的小孙子连上车都小心翼翼。
韩父帮忙开了车门,伸手挡着,就怕把小孙子的脑袋给磕碰到。
回去的路上,夫妇俩也顾不上别的,只一个劲盯着小孙子。
韩母望着书包圆圆的小脸蛋,看着他紧闭眼睛下纤长的眼睫毛。又轻轻捏了捏书包细皮嫩肉的小胳膊,摸摸他的小圆脑袋。即便已经抱了大半个小时的路程,她仍然感叹这个漂亮的小孩居然是自己的亲孙子。
车子快到农家乐时,书包醒了,看见小孩醒了,韩家夫妇连老母鸡都忘记宰了。
书包刚醒有起床气,眼睛盯着韩烁吭吭吭地要抱。也被韩家夫妇俩给哄着去看池子里养的鱼和乌龟去了。
等书包咯咯咯地玩闹一阵后,韩父才让农家乐的厨师宰了只老母鸡,并且叮嘱烧一顿好菜给送房间里。
中午的喜酒吃得提心吊胆,晚饭却是吃得每一个人都高兴。
韩家夫妇宠孙子已经到了溺爱的程度,一顿饭下来,书包的屁股都没沾椅子,不是在韩母的腿上坐着就是被韩父给抱到怀里。
而书包要是露着小米牙再喊一声“爷爷奶奶”,韩家夫妇简直能高兴地抱小孙子三天三夜。
晚饭后,韩父让韩烁陪他下棋。韩烁每回过来都被硬拉着下两局,不过今天韩烁不想玩,倒是有人上赶着了。
这样也好,韩烁就乐滋滋地陪韩母和儿子去看农家乐里养的兔子。
从鉴定报告出来到现在,韩父韩母对孟聿修的态度也好转许多。但没有明面上表示接纳,孟聿修心里的石头始终还搁着。
吃晚饭前,他就悄悄地对韩烁说:“你去问问你爸妈吧。”
韩烁:“问什么?”
孟聿修:“问问他们同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不是已经没说什么了吗?”韩烁说,“你没看到他们对书包那个样子?”
孟聿修觉得不够,“书包是他们的孙子,不一样。你去问问吧?不然我晚上睡不着。”
于是趁儿子在看兔子时,韩烁犹豫了下,跟韩母说:“妈,你和爸怎么想的?”
韩母:“怎么了?”
“我和孟聿修的事,你们怎么想的?”韩烁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跟他小孩都生了,你们就接纳他吧?男的女的又怎么了,日子不一样能过吗?”
韩母瞧得出来儿子对孟聿修的在意,她叹了声气,摇头笑道:“唉,孩子都生了,我和你爸还能说什么?反正日子是你们两个过,只要你们两个过的好就行。”
韩烁一听,忙高兴地给他妈捶肩,“老妈就是开明!”
不过韩母的下一句,却叫韩烁美滋滋的笑容瞬间僵硬。
“哎对了,小修多大了?这事小修的父母知道不?”
“……”
“怎么了?”
韩烁挠了挠耳朵,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有点小……”
韩母倒是看得出来孟聿修比韩烁要小,只是她还没意识到能小到什么程度,或许今天孟聿修的穿着确实令他看上去成熟不少。
“多小呀?”
韩烁抽搐着嘴角,声音极小地吐出两个字。
“十七……”
“什么?!!!”韩母今天地心情简直跟坐过山车似的。得知书包是韩烁亲自生时,她作为母亲疼惜儿子受苦受累。
可得知孟聿修的年龄后,她只想挥起巴掌再打一顿儿子。
“你有没有搞错?未成年你都……”
韩烁忙解释:“妈妈妈妈妈,你听我说,虽然他在这个世界是十七,但在年代他已经二十岁了!而且……书包是我生的哎,不是他生的,这怎么说……那我也算是牺牲更大的一方吧?”
韩母瞪眼道:“那也是个未成年!你看到新闻没有?就国外那个,就算是未成年主动,你也得吃牢饭!”
“……”
而另一边,孟聿修还在陪韩父下棋。
韩父看着对面年轻高大的小伙子,一想到这个小伙子是自己儿子的伴侣,还是难免尴尬和怪异。
孟聿修话少,但作为女婿,他极力想要表现,可却不知道能跟岳父讲什么。而韩父也是个话少的老实人,但作为岳父,他也想要拉近点距离。
只是两个社恐越是想要将气氛调节轻松,效果越是不佳。
于是下了半个小时,孟聿修和韩父来来回回就是这么几句话。
“叔叔,您的棋下得真好。”
“小孟你下的也不错。”
“谢谢叔叔夸奖。”
“小孟喝茶喝茶。”
“好的,叔叔。”
“……”韩父觉得这样的对话太没有营养了,所以他决定聊点其他的,就如同逢年过节见到小辈,作为长辈必定会询问关心的话术一样。
韩父打算从孟聿修的工作入手。
看到孟聿修黑色的西装和西裤以及锃亮的皮鞋,韩父问:“小孟,你这是在保险公司上班呢?”
孟聿修压根没料到韩父会突然问起这个。
但他迟疑了几秒,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叔叔,呃……其实我……还在上学。”
韩父倒也不意外,孟聿修虽身形高挑,但眉眼间透着青涩的稚气,完全不像在社会上班的样子。
不过现在上大学就结婚生孩子的也有,他既然都能接纳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了,那么儿子对象年纪小几岁也不算什么事。
于是他又笑着问:“小孟,你在哪个大学?”
孟聿修脸部的肌肉抽了又抽,那枚棋子都快在手心里捏出汗了。
韩父还在笑眯眯地等着回话。
孟聿修平生第一次觉得,太过年轻也不是件好事。
他又迟疑了十几秒,才暗暗地深呼吸了口气,而后小心翼翼地抬眸回答韩父:“叔叔,我……我在第一中学上学。”
“哦,第一中学。”韩父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接着在棋盘上下了一枚棋子,“来来来小孟,到你下了。”
“好,叔……”然而孟聿修的“叔”字还卡在喉咙里,骤然听见对面韩父一声惊呼。
“什么?!第一中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