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小孩,韩烁和孟聿修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随随便便提行李,可有了小孩,那就只能一个人扛所有的行李了。
幸好小孩睡眠深,从白山镇到县城的车上一直在睡觉,要是这个时候闹腾起来,估计韩烁和孟聿修都能手忙脚乱。
一路上都是孟聿修抱着书包,等车子到达县城车站后,他便让韩烁抱着,待会儿他去把行李搬下去,再去换卧铺大巴车。
避免弄醒书包,韩烁和孟聿修两个就跟偷摸做交易似的,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睡梦里的书包大概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悬空,于是小小的眉头拧了拧。
韩烁见状赶忙轻拍他的屁股,口中小声哄:“哦哦哦,睡觉睡觉,还没到呢。”
书包自然听不懂,但他感受到韩烁的语气后,眉头渐渐地松开了。
这趟车是没有放行李的行李舱,大伙的东西全挤在车厢内。
车子停稳后,孟聿修迅速背上背包,肩膀挎上装小孩尿布和吃食的两只布袋。接着他一手抓一只鼓囊囊的编织袋,先从狭窄的过道挤下车。
韩烁则等着车厢内人全都下去后,才抱着书包下车。
在换乘卧铺大巴车前,韩烁和孟聿修轮流去了趟厕所。
他们来得早,在售票员那买了票后,选了一层的卧铺。
又要坐两天的车,放好了大包小包,小夫妻总算可以放松地躺在卧铺上休息了。
韩烁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放在铺位上,孟聿修摘掉了书包身上的小毛毯,遮在他身上当被子盖。
“我去!”韩烁甩了甩自己的胳膊,同孟聿修吐槽:“抱小孩还不如拎行李,我的手臂都僵了。”
“书包哪有行李重。”孟聿修笑道。
“这你就不懂了,主要是行李随便怎么扛都无所谓,可小孩要是没抱好,一醒准哭。他嗓门又大,这要是在车里嚎起来,我都难为情。”
现在是白天,韩烁和孟聿修自然睡不着。有过两回坐大巴车的经验,这次他们出来时从家里带了扑克牌。
白天在车上俩人就准备靠打扑克牌打发时间,反正大巴车上的其他乘客也是如此。
“快,轮到你出了,怎么这么墨迹?”韩烁盘着腿坐着,他伸脚踢了踢孟聿修。
“我想想。”只是孟聿修刚要出牌,眼角余光蓦地瞥见小毛毯里有了动静。
他对韩烁说:“书包醒了。”
“哦?”韩烁放下手里的牌凑过头,果然看到毛毯里的小孩睁开了眼。
上个月的书包眼泡还有点肿肿的,现在长开了,两只眼睛就跟黑葡萄似的。不过他刚睡醒,表情有些发懵。
小家伙一时间没注意到边上的韩烁和孟聿修,大概是看到陌生的环境,他下意识地就瘪起嘴巴,紧接着嘴巴一张,霎时间车厢里响起婴儿哭声。
韩烁赶紧将圆滚滚的小孩抱到怀里拍,“别哭哦,哦哦哦。”
韩烁当了两个月的妈,多少也了解小孩的习性,他哄道:“我们这不是在你旁边吗?哭什么?别哭了啊。”
车上除了打牌的乘客,也有看小说或者休息的。
书包每次醒来都会闹腾一会儿,韩烁担心他吵到车上的其他人,便让孟聿修拿过小毛毯遮着书包,他先给喂了个奶。
书包嘴巴叼到东西后,立即将哇哇哇的哭声戛然而止。
孟聿修冲其他乘客点头说抱歉。
其他乘客也能体谅,只是听到小孩哭,他们才发现这两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小夫妻带着个这么小的孩子。
“才两三个月吧?”过道旁边铺子上的女乘客好奇问孟聿修。
孟聿修:“嗯,两个月。”
“这么小就带出来了呀?”
孟聿修冲她客气地笑了笑,简洁地回了声:“嗯。”
他侧过头看向被裹在毛毯里吃奶的儿子。
在家时,他和韩烁一心要把儿子带身边。等真的带身边了,孟聿修考虑到后面的生活,说实话,他有顾虑,也有担忧。
他问:“韩烁。”
“嗯,干嘛?”
孟聿修眉心微蹙,问道:“我们到时候上学,书包是跟着去学校吧?”
韩烁转头看他,而后好笑道:“那不然勒?把他一个人放在出租屋里?”
孟聿修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思忖道:“我是说,到时书包跟我去津华吧。”
韩烁吃惊地拧起眉,“你?”
“嗯。”
“你怎么带?”韩烁说,“他不吃奶粉的。”
孟聿修问:“到时把你的奶挤到奶瓶里。”
“……那怎么给吸出来?这年头有没有吸奶器都不知道。”韩烁说着顿了顿,然后他抽搐着眼角问孟聿修,“难不成你用嘴吸出来,再吐到奶瓶?我去,那多不卫生?”
“不是。”孟聿修垂下眸盯着韩烁的胸,“我是在想,要是买不到吸奶器,看能不能用手给挤出来。”
“……”操了!韩烁听到这句话都觉得奶疼,他低骂了句,“我特么还真成奶牛了。”
“主要我怕你一个人带书包吃不消。”
既然是他们硬要把小孩带在身边,韩烁也只能点头道:“行吧行吧,等到了禾城先挤挤看吧。我真服了!以前我只在电视上看到人挤牛,没想到今天轮到挤我了。”
不过韩烁都经历了怀孕生子喂奶,那么挤奶对他而言也就是屁点大的事。
“哎,那到禾城后,咱们是先去补习班看看还是回出租屋?”
孟聿修说先回出租屋,“我们好久没住了,可能还得打扫卫生。”
“行吧,主要我急着想看看咱们的补习班这两个月搞得怎么样了。”但行李太多,加上带着个小孩,确实不方便。韩烁低头揭开毛毯,垂眸看吃奶的小孩。
书包的胖脸蛋一鼓一鼓大口吞咽着乳汁,甚至小鼻子里也哼哼唧唧着。小毛毯被揭开,他察觉到光线,眼睛溜溜地看过去。
“唉。”韩烁冲儿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还是你的日子好啊,吃了睡,睡了吃。”
孟聿修俯过身,抓住儿子裹得跟红色小包子似的脚。
他轻轻地捏了捏。
书包被捏了下,那只小脚便左左右右地晃动着。
“唉,得早点买房子。”韩烁感慨,“最好今年就能买下来,然后把我哥和亭亭安顿好,这样我俩也轻松点。”
“嗯。”孟聿修捏着儿子的脚,唇边带着笑意。
“嘬嘬嘬。”韩烁都逗着儿子,“等你舅舅来了,我就把你丢给他怎么样?”
孟聿修侧眸望着韩烁的脸,他想起以前在高中操场上痞里痞气吹着口哨的韩烁,浑身透着潇洒自在。那时的自己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在韩烁的眼里看到柔情的光芒。
他心中动容,忍不住轻轻喊道:“韩烁。”
“干嘛?”
“你想当爸爸吗?”
听见孟聿修这没头没尾的话,韩烁一愣,他笑道:“我怎么就听不懂你这话的意思?什么叫我想当爸爸?我不已经是爸爸了吗?”
孟聿修思索了下,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在这个世界,受是妈妈。而我爸妈和哥还有其他人平时都说你是书包妈妈……”
他说着停顿了几秒,而后迟疑地抿了下唇,“因为我觉得,男人可能会想当爸爸……”
韩烁理解他的意思,原来这小子是担心他一个从二十一世纪来的男人,因为没当过爸爸而心里有遗憾。
没想到这小子对于身份还挺刻板的。
他忽然来了兴致,想逗逗孟聿修。
于是他表现得十分为难道:“那我想当爸爸,你也当爸爸。以后书包长大了,怎么喊?喊大爸小爸?”
孟聿修听见这俩称呼后,他略微蹙起了眉,“大爸小爸听起来太生疏了。”
“那咋办?”
孟聿修轻轻地咳了声,说:“假如你想当爸爸的话,那我也可以当妈妈。”
“噗!”韩烁忍不住笑出声。
不过笑归笑,他心里却淌过暖意。
这无关身份和称呼,仅仅因为孟聿修愿去聆听他的想法,愿意去考虑他的感受。
韩烁爽快地笑道:“你觉得我是这么计较细枝末节的人?我一个男的都能生小孩喂奶了,当爸爸还是妈妈又有什么关系?难道男人这辈子不当一回爸爸的身份就死不瞑目了?”
“切!”韩烁转过头继续逗儿子,“嘬嘬嘬,是不是,嗯?你个小东西。吃这么香?嗯?妈的奶好吃不?嗯?爸的奶味道怎么样?”
孟聿修听着韩烁跟儿子说话一口一个妈,一个一个爸,忍不住笑了。
书包溜溜的眼睛转到孟聿修的脸上,小小的人也看得懂他爸在笑。
于是也跟着乐了,分明还含着韩烁的,嘴巴就乐得张开了。虽然还小,只能无声地笑着,但不妨碍他高兴地两只眼睛都弯了。
不过倒是吐着小舌头也能发出个别的音节。
比如:“鹅——”“哦——”“啊呜——”
这个时候要是孟聿修回应他一声:“嗯,书包乖。”
书包就更加兴奋地“啊——”的一声,拖得长长的。
出发前,韩烁和孟聿修担心儿子太小,坐长途累着。可坐了两天,这小东西倒是精神奕奕,甚至还爱上了看车窗外的风景。
每次醒来,孟聿修抱着他,让他眼睛看车窗。书包就能看上好几分钟,哪怕没人跟他说话,他一个人对着车窗也能“鹅鹅鹅”个不停。
孟母准备了一袋子的尿布给书包换。
书包奶吃得多,尿得也多。
于是孟聿修一天就得换十几条,换完后,由于车上条件有限,他只能用毛巾帮儿子擦屁股。
等两天后到了禾城,一下车韩烁就催促孟聿修赶紧回出租屋去。因为坐了两天的车,他只觉怀里的儿子已经臭成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