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和哥哥刚来的那两天,书包还认生,所以仍旧粘着韩烁和孟聿修两个人。
尤其到晚上犯困的时候,其他人一抱就哇哇哭。
可过了两天,韩烁和孟聿修逐渐解放双手了。主要爷爷奶奶和舅舅出门买菜都会哄着小孩去。
当然第一次的时候,书包也是不情愿的。
他被孟父从韩烁的怀里抱过去时,小脑袋还要从爷爷的臂弯里扭过去瞅韩烁。
韩烁朝儿子摆摆手,口中哄着:“去吧,跟爷爷奶奶舅舅去买菜。”
见书包小眉头拧起来了,韩洪忙指着外头蝉叫的大树,“喏书包,听听外头是什么动静?吱吱吱的什么在叫?”
小孩好奇心重,尽管还因为要和妈妈分开而板着张小脸,可乌溜溜的眼睛却随着韩洪的手呆呆地朝大树看了。
趁着这个时候,孟父赶紧抱着小孩一路逗着走开了。
这天后,书包就迷上了跟着一起去买菜的日子。
他是全家最宠的小宝贝,每次出门都是爷爷奶奶舅舅哥哥围绕着。
而长辈们跟小孩拉近关系的手段除了逛热闹的菜场外,就是去小卖部买玩具。
今天又买了。
孟聿修在上课,听见楼下小孩的笑声。他走到窗户前朝下看。
正好看见韩洪抱着书包,而他爸妈一个拎着菜篮子,一个提着鱼陪在旁边,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走过来。
韩亭手里抓着一个什么小筒,他在前头蹦蹦跳跳,时不时停下来,然后弄了两下手里的小筒,对着嘴巴吹起了一串泡泡。
“啊哈哈哈哈!”他叫着,“弟弟,看我吹泡泡!”
书包看见后在舅舅的怀里欢快地捏起两只小拳头蹦跶了两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小奶音。
等韩亭迈开小腿跑在前头时,书包更是拧着眉头吭吭地叫着。
“哦好好好。”韩洪笑道,“咱们去追哥哥,去追哥哥咯!”
直到韩洪佯装要跑起来了,书包才又继续兴奋地在他的臂弯里蹦跶。
家里人过来,韩烁和孟聿修轻松了。俩人除了忙补习班和晚上带儿子睡觉,其他一概不用管。
早上孟父会去买早饭,中午饭韩洪会做,衣服则孟母会洗,至于小孩,他们三个大人加一个小小年纪的韩亭更是轮流哄。
韩烁和孟聿修在忙碌一天后,只需要把屁股往凳子上一坐就可以等着开饭。
每天的傍晚时分,看见走廊尽头韩洪在煤炉上炒菜,孟母帮忙备菜洗菜,而孟父和韩亭逗着书包那副场景。
韩烁都忍不住跟孟聿修感慨。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穿过来没牵没挂最好吗?现在我完全不这么想了。”
“啧!”韩烁脸上的表情无比知足,“幸好我有哥,你有爸妈。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小孩有人带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爽了!难怪别人都说,嫁人要嫁父母身体健康,都有社保的家庭。
这要是当初穿过来,家里就你一个,我家也就我一个,然后又没钱没米的,我都不敢想象小孩生下来怎么办。”
孟聿修听了,忍不住笑着问韩烁:“那你觉得你嫁的好吗?”
韩烁看见孟聿修这小子那得瑟又傲娇的样子,他笑着一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你说呢?肯定好啊!人家女人都不一定有这么好的公婆,偏偏给我这个男的给碰上了嘿嘿嘿。”
韩洪炒完了最后一道菜,孟聿修上前去接过,然后端回孟父孟母住的那间房间里。
孟母已经摆好碗筷了。
一条红烧鱼,一盘炒螺蛳,一碗炖得软糯的红烧肉,两道新鲜时蔬和一碗丝瓜蛋汤。就是这个普通家庭在夏天的晚饭了。
而夏天正是喝啤酒和汽水的好时候,于是韩烁和孟聿修便买了两筐啤酒和汽水在房间里放着,哪怕没到吃饭的时间,平时喝汽水解渴都行。
韩洪和孟父孟母都会喝酒,孟聿修因为吃过饭还要上课,韩洪便给他启开了一瓶颜色澄黄的汽水,而韩烁还在哺乳期,所以也一样开了瓶汽水,韩亭是小孩更不用说,他最喜欢喝汽水。
“亭亭,别玩了啊。”韩洪边启汽水瓶盖边喊儿子,“要吃饭了啊。”
“好。”韩亭口中应了声,但还光着脚坐在旁边孟父孟母的床上玩玩具。
而除了韩亭,书包小小年纪玩心也重。
他躺靠在孟父怀里,手里抓着一只迷你号的小拨浪鼓。
说实话,韩烁和孟聿修两个在读高中的时候,父母哥哥给零花钱都是抠抠搜搜的。没想到给他们的小孩花钱却是大手大脚。
总之现在他们住的三间房内到处都是乱丢的小孩玩具,而孟父孟母的这间房间由于平时大伙吃饭在这,带小孩也在这,所以玩具乱丢现象更严重。
“来书包,爷爷教你摇一摇。”孟父抓着书包的手腕教他摇拨浪鼓。
书包盯着拨浪鼓上晃动的两条绳,听着孟父跟念咒似的“摇一摇”,他慢慢地就咧开嘴“咯咯咯”乐了。
孟父一听孙子的笑声,忍不住伸手揉了把他的脸蛋,“我们书包真厉害。”
孟聿修听着他严肃的校长爸一副幼儿园园长的口吻,又看着床上乱七八糟的玩具。
他跟他爸说:“爸,下次不用给他买玩具,太浪费了,他还小,你看他都抓不住。”
然而孟聿修这话一出,接下来不仅孟父说,孟母说,韩洪说。
孟母:“这不是玩得挺好的吗?”
韩洪:“哪里浪费了?”
孟父头也没抬,“哪里抓不牢了?这不是抓得挺好的?”
孟母欣慰地攥着手看着孙子,而后跟韩洪说:“别的小孩这么点大,哪能抓得住。”
韩洪点头赞同,“我们书包聪明的,一教就会。”
然而书包在一家人的注视下,扭了扭小小的手腕将拨浪鼓“铛铛铛”两声,下一秒啪嗒掉地上去了。
孟聿修看见儿子垂着一条透明细长的口水丝,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小手,接着又低头盯席子上的拨浪鼓。
不过即便看着儿子这么呆的样子,孟聿修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打父母和哥哥的脸,总不能说“你们看,这不是掉地上了?”
毕竟他儿子哪怕把拨浪鼓摔地上了,父母和哥也只会猛猛夸着:“喔唷!书包这么厉害呀?力气这么大啊!”
韩烁冲孟聿修挑眉嘿嘿笑着,等孟聿修坐过来后,他凑过去悄悄说:“你别操心了,小心他们跟你急。”
孟聿修郁闷地叹了声气。
房间的吊扇开着,房间的窗户也开着,一家人围着小圆桌吃饭。
书包的小竹床搬到了孟父孟母的房间,可书包不愿躺,他就喜欢跟大人们一块儿吃饭,哪怕他没法吃,光是盯着看也乐意。
于是孟父便左手抱着,右手吃饭。
夏天的螺蛳是最鲜美的时候,家里人多,韩洪烧了一大盘。
书包听着满桌人此起彼伏吸螺蛳的声音,眼睛好奇地转。
韩亭吸不出螺蛳,但不妨碍他抓着螺蛳去吸引弟弟。
他站在书包的脑袋旁边,书包的眼睛立马就转过去盯哥哥。
“书包!”韩亭抓着螺蛳在书包的眼前晃过来晃过去。
书包两颗黑溜溜的眼睛就盯着螺蛳转过来转过去。
韩亭将螺蛳对着嘴巴一吸,嘴巴马上油光滑亮。
书包被勾得伸出小手去抓。
韩亭乐了,叫着说:“啊哈哈!小叔叔,书包也想吃螺蛳!”
“嗯嗯。”韩烁一把抓过韩亭抱到旁边的凳子上坐着,然后拿筷子往螺蛳壳一戳,对韩亭说,“弟弟现在没法吃,你赶紧的,自己好好坐着吃菜,快吸。”
韩亭凑过嘴巴,对着韩烁帮忙戳好的螺蛳壳用力一吸,随即脸蛋一鼓一鼓咀嚼。
吃过晚饭,孟聿修就去旁边教室里上课了,而韩烁晚上也忙,因为他得去办公室接待源源不断上门来咨询的家长们。
六点多钟的天还明亮,韩洪带着韩亭去附近公园的河里游泳,孟母在收拾满桌的螺蛳壳和碗筷。
孟父便抱着小孩随便溜达。
他溜达去了教室门外,就站在门口静静地听儿子讲课。
这两天孟父一直忙着陪孙子,到了今天瘾头过了才有时间来看儿子的事业。
讲台后的孟聿修一身清凉的白色衬衫短袖和黑色长裤。
他面对着学生们,面容沉静专注,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书香气息。
孟父回想当初在自己跟前青涩的毛头小子,再对比眼前英俊稳重的儿子,只觉无比欣慰。
果然当了爸爸后,毛头小子一下子就成长了。
怀里的书包屁股扭了扭,孟父轻声拍哄着:“书包听话,不打扰你爸爸上课。”
其实孟父不知道的是从他出现在教室门外时,即使他站在墙后边都没走出来,孟聿修就已经察觉到他爸在观察他上课了。
刹那间,他的心情忽然就微微激动了起来。就好像自己在上一堂公开课般,明明外头只有自己老父亲一个人,可他却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确切来说,是紧张中伴随着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他细想了下,这种自豪感的来源大概是他认为在他爸眼里,自己已经是位拥有不小规模教培机构的成功人士,自己是他爸引以为傲的儿子。
毕竟这趟他爸过来,已经没再把他当小孩那样念叨过了。
一想到这,再加上这些他认为的因素加持。
于是孟成功人士竭力假装淡定,假装没发现他爸。
他得让他爸看到,自己的成熟冷静不仅仅是在这一堂课,他得让他爸知道,他的成熟冷静已经是家常便饭。
他将自己的脊背挺得更加笔直,面对学生的眼神更加严肃沉静,而在讲台与黑板之间的动作也更加行云流水。
等到孟父满意地抱着孙子走开的一瞬间,孟聿修内心的膨胀达到巅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