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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小看着林大勇出去, 鬼鬼祟祟地摸到手机,看见林月明的数个未接,她顿感不妙, 赶紧回了个电话。
林月明没接。
她心里咯噔一下, 哥哥该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爸爸特地交代过的,不能让哥哥知晓此事。
哥哥真的会杀人。
她巴巴发了条微信过去:「哥哥,刚才和同学出去玩了,没有看手机, 你记得给我回电话哦。」
想了想, 她又发了个:「想你。」
这样应该能糊弄过去了。
哥哥最受不了她的甜言蜜语了。她真是个小天才。
门吱呀被推开, 林小小下意识咧开嘴, 却扯动了口腔里的伤, 嘶了一声。
周雨寒关好门,把手里的零食放在柜子上, 然后坐在床边, 直直盯着她,一言不发。
林小小心虚地笑了笑。
她懂周雨寒, 知道他在生气,讨好般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软下嗓音:“你不要气嘛, 我没事。”
周雨寒挥开她, 将头偏向另一边。
“我家有功法的,可以护体,看着严重, 其实不要紧。我爸说了,只有千日做贼, 没有千日防贼,我这次跑了,他们以后还会找我们麻烦,不如一次性解决。”
她急于解释,语无伦次,一股脑全交代了,没有注意周雨寒紧绷的面部肌肉,和异常阴沉的眼底。
那是周雨寒发火的前兆。
“我发誓,真的还好,不信我——”
周雨寒突然抬眼,蓝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冷冷打断她:“够了。”
林小小微怔,后知后觉闭上了嘴。
周雨寒打开袋子,从里面取出一袋饼干,语气生硬:“林小小,你少自作聪明。”
他想深呼吸,但明显做不到,气息短促而粗重,他撕着包装,继续说:“你以为我会感动吗。不会,我只觉得你蠢透了。”
自作聪明,蠢透了,这是用来形容朋友的话吗?
他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林小小有些受伤地看着他。
周雨寒并不回视她,专注于那包饼干,塑料锯齿平整规范,他却几次撕不开,似乎较上了劲,他执拗地重复着那个动作。
他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信息差。
林小小认为是楚家在搞林家,起因来自她扔向楚粤的那颗巧克力豆。
但周雨寒很清楚,不是。
是楚粤把她当成了打压他的工具。
既然是工具,那么再一再二就有再三。
只要他和楚粤的斗争仍在持续,她就还有风险。
辱骂母亲的旧恨在先,伤害林小小的新仇在后,他和楚粤已经势不两立,他不可能就此打住。
嘶啦——
饼干四溅而起,散落满地。
手腕在颤,很细微,不仔细看难以捕捉,周雨寒目光闪了闪,将东西用力丢进垃圾桶里,哑声道:“林小小,你这次害惨我了。”
林小小一愣:“我没有!”
“没有?”他看向林小小,面无表情地质问:“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处境吗?就因为你,我和楚粤的矛盾被抬到了明面上,教练现在要二选一,我和楚粤,必须走一个!你要我怎么办?”
林小小眨了眨眼,满脸不可置信:“可你没有错,是楚粤——”
她猛然滞住,嗓子干涩涩的,她感到了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不是这样的,不该这样的,周雨寒太反常了,然而他说的貌似也没什么问题。
楚粤做了这种事,秦教练势必要清算他,但球队离不开楚粤,为了冠军杯,为了安抚楚粤,学校的确有可能选择让引起争端的周雨寒离开。
可是不对。
林小小捂住脑袋,有什么乍然闪现,太快了,她抓不住。
心底揪痛,比骨折的程度更甚,她呼吸急促,耳边几乎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喘息。
“周雨寒,我头疼,你别这样……”她脑子好乱,只会重复一句话,“不要这样,我头疼!”
她有被打到脑袋吗?她记不清了。还是麻醉导致她更笨了?
周雨寒站起,目光幽暗地盯着她。
林小小被他这样的眼神刺痛,停下了所有动作。
为什么这么看她?
她做错了什么吗?
周雨寒一字一顿道:“林小小,你鲁莽、愚蠢,不长记性。”
林小小摇了摇头,想为自己辩解,可心一抽一抽地痛,她说不出一个句子来。
周雨寒走到门边,将手搭在门把上,青白的掌心向下,他说:“抱歉,和你这种人当朋友,太累了。我受不了了,我的日子已经很辛苦,不想跟在你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了。”
林小小心口一窒,短暂的缺氧来临,她大脑空了一瞬。
鲁莽、愚蠢、为她收拾烂摊子……
他竟是这么想她的吗?
逼仄的胸腔剧烈起伏,她艰难地寻找着空气,却还是难免眼前一黑。
在静谧的黑暗中,她看到了一些画面。
初见时冷漠的周雨寒,他拍着球,对她不理不睬。
靠近后真诚温柔的周雨寒,总是默默付出,在最恰当的时间塞给她一包糖。
丧母时清醒着崩溃的周雨寒,他以手掩面,不想被别人看到眼泪。
绝望时想放弃一切为母报仇的周雨寒,他自暴自弃,说他不想打球了。
表白后像被丢掉的小狗跟随她的周雨寒,认认真真问她,喜欢她,犯法吗。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闪过,组成了一个完整又复杂的男孩。
林小小蓦地愣住,她想,她知道哪里不对了。
——周雨寒从不懂得伤害别人。
即便对楚粤,他也没有说过一句重话。面对命运的戏弄,他从不责备别人,只将锋利尖锐的词语全部刺向自己。
门把手缓缓下压,林小小远远望着,忽然喊他:“周雨寒。”
周雨寒僵了下,很快拉开门。
门裂开一道缝隙,护士惊慌的脸出现,她看着满脸眼泪的少年,手足无措地让开了一条路。
“周雨寒!”林小小提高了音量,“你怕连累我是不是?你担心楚粤还会找上我,对不对?!”
周雨寒的背影依然那么高大,此刻却仿佛失去了力气,肩背微微佝偻。
他是如此狼狈无能,无颜面对林小小。
不如趁早断了,至少能护住她。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吐出一口郁气,他打开大门,在和林大勇目光相接的刹那,他垂下了头,低声道:“林叔叔,对不起。”
林大勇瞅着闺女发来的微信,额角蹦了蹦。
女儿让他把周雨寒押送回病房,不过……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小子却为了他家闺女哭得这样惨。
算了,让孩子缓缓。
林大勇拍拍他的肩膀,假装看不到他的眼泪:“没关系,回学校吧,这里有我。”
周雨寒失神点头。
晚上已经没有了公交,他扫了一辆共享单身,骑回精英。
城市夜景繁华中透着不近人情的冰冷,那些灯光一一扫过他的脸,却又微风拂过,一吹就散。他什么都留不住。
母亲,林小小,乃至一束浅浅的光线。
宿舍里,舍友们恭喜他又拿下一场胜利,周雨寒没有反应,脱了衣服,直接爬上了床。
舍友们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不懂他是怎么了。
老实讲,他们有些怕周雨寒,周雨寒太冷太傲,不好接触,和谁也不交心,他们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周雨寒睡不着,却没有人可以倾诉,只能闭着眼,忍受着心脏一阵强过一阵的痛感,静静等待天亮。
你瞧,他总是这么孤僻,因为没有人给过他依靠,他就习惯性地独自承受,哪怕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也不肯呼救。
他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漠视自己的一切,忽略自己的需求,麻痹自己的情感。
他一如既往地告诉自己,熬过去就好了。
天还会亮,日子还会继续,他的难过,不值一提。
这一熬便到了五点。
晨光破晓,周雨寒轻轻下了床,背上书包,去了教室。
学校里空无一人,他视线情不自禁落在林小小的位置上,长久凝望。
想起林小小和陈茜分享一本漫画的样子,他便弯起唇角浅笑。
想起她像只小猪冲向他,拉他去吃午饭,他也忍不住抬起手,好似在回握她。
她的掌心总是那么暖那么暖,和她的人一般,永远天真无邪地笑着。
周雨寒眼神黯了黯。
只要疏远她,楚粤就不会再盯着她不放了。
她会安全,会恢复甜美的笑容,一切都会回到没遇见他之前,对吗?
可他自己呢?
他从未考虑过。
他不认为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失去。
下午训练,秦鹤雪让大家站成两排,单独点了周雨寒和楚粤出来。
队员们面容凝重,知道教练这是准备算账了。
虽然这些事和他们没有直接关联,但会影响球队的成绩,间接决定着他们高考的结果。
“最近球队不太平,有人一而再再二三地触犯底线,今天,我想和大家好好聊聊。”秦鹤雪双手抱胸,冷淡的目光瞟过楚粤,“篮球是团体运动,所有人都背负着同一个目标,为同一个奖杯努力,每个人都很重要。但是——”
秦鹤雪微顿,加重了咬字:“也绝不是少了谁就不行!”
楚粤脸色青一阵红一阵,难堪地揪紧了裤子。
“教练,我知道错了——”
“闭嘴,今天没你俩说话的份。”
队员们头顶问号,嗯??楚粤顶嘴,怎么把周雨寒一起给骂了?他不是受害者吗?
此时的精英队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为只是普通批评,顶多停训、禁赛。
然而秦鹤雪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瞬间方寸大乱。
“如大家所见,最近的三起冲突都和周雨寒楚粤有关,不管原因是什么,球队无法再接纳你们二人。”秦鹤雪从队首走到队尾,凌厉的眼神逡巡过每一张惶恐的面孔,站定,“公平起见,本周五球队将进行一场比赛,五人制,三局两胜,周雨寒和楚粤分别带队,赢的人留下,输了的,自动退出。”
队员们闻言,一脸惊愕。
他们总算反应过来了。
不是,还真的二选一啊?
这不明智啊?
翱翔杯拿不到名次就算了,反正只是个商业赛事。但夏季联赛马上要拉开序幕,这时候踢走周楚任何一个,都会让冠军之路困难重重!
如果说晋级赛之前,他们尚且可以毫不犹疑地放弃周雨寒,甚至经常嘲讽他,让他滚出球队,那么在晋级赛之后,他们便不敢了。
见识过周雨寒的潜力,没人能再忽视他对球队的贡献。
秦鹤雪拍击手掌:“今天不训练,你们自己选人,想让谁留下,就跟谁组队,开始吧。”
起初,谁也没动。
大家仔细观察着秦鹤雪的表情,在看出教练并不是发泄怒火后,才有人走到了楚粤身后。
是季子卫。
他本就和周雨寒有过节,不可能支持周雨寒。
一旦有了开头,后面就顺畅许多。
球队十几个人,基本都到了楚粤那边。
这是没有悬念的事情。楚粤个人能力强,是带领精英冲击冠军的灵魂人物,况且大家一直以来的战术就是配合楚粤,离开楚粤,他们都不知道怎么打球。
而周雨寒,始终一个人。
没有人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