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古怪, 林月明一连串的质问把林大勇都干懵了,林大勇越看越不对劲,寻思儿子平时也不这样啊?
林月明温润如玉, 有口皆碑的好青年, 没道理对第一次见面的周雨寒这么刻薄。
“月明,你好好说话,不要吓小周!”林大勇撸起袖子,挥了挥砂锅大的铁拳, “别逼我抽你。”
林月明拂开林老爹的手。
“嘿!”林大勇急眼, 这臭小子, 翅膀硬了?“你今天怎么回事?”
要是林小小不在这, 林大勇还能为林月明遮掩一下, 说他就是这个性格。
可林月明明晃晃的区别对待,把林小小捧在掌心里疼, 对周雨寒咄咄逼人, 林大勇再说他就这样,周雨寒傻吗?信吗?
林大勇狠狠瞪他, 转身拍了拍周雨寒的肩膀:“见谅、见谅,犬子无状。”
林月明去找老警官了解具体情况了。
老警官瞅了瞅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林小小,表情微顿,疑惑问:“你确定要这么抱着她跟我聊?”
林月明一脸理所当然:“我妹妹很乖。”
老警官怀疑自己的眼睛。这位律师的妹妹貌似已经十六七了, 林月明却当成小宝宝一样搂着, 妹控到这等程度,老警官只能说:就他妈离谱。
卷宗还没整理,凌乱地铺在桌上, 属于周雪莲的那一页口供满满当当,负责审讯的小警官尽职尽责, 记录下了周雪莲的所有胡话,老民警看得头疼,叹了口气:“你的当事人什么有用的也没说,但综合现场鉴定、监控录像、目击证人的证词,我们可以确定,周雪莲犯罪情况属实。”
林月明回来得匆忙,却不打无准备之仗,他递过去周雪莲的精神障碍证明。
林小小动了动,可能热了,两只脚正踹在一起,想要把鞋子蹬掉,林月明眼神柔软,无奈地为她脱了,把两只小鞋拎在手中。
老民警看得眼皮直抽抽:“精神鉴定我们会请专家进行,其他的,你们等信吧。”
林月明颔首,起身出了门。
他其实明白,警察早晚排查出周雪莲和楚家的关系,周雪莲一定会被定罪。
巧就巧在那只叫阿珍的小母鸡以命相护,给了周雪莲一线生机,使伤情鉴定达不到刑事案件的标准,周家只要得到受害者的谅解,双方完全可以私了,周雪莲还是可以放出来的。
至于逼迫周雨寒做抉择。
林月明低头亲了亲林小小。
是为了她。
他看得出来,林小小喜欢那个男孩,那个男孩也喜欢她。
他不管他们以后怎样,能走多远、在什么时候分手,但只要他们可能在一起,他就不允许那个男孩陷入为精神病母亲而负债累累的境地。
那是愚孝。
把一颗定时炸弹放在身边,他的妹妹迟早被牵连进去。
他的宝贝最是心软,到时不知会犯什么傻。
“你会理解哥哥的,对吗?”林月明也迟疑。
他的保护欲,好像确实过于病态了。
办公室外的冷风阵阵,林小小脚脚冷,被冻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到哥哥英俊的侧脸,迷迷糊糊圈住了他的脖子。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寒风顽强不屈地灌进来,扬起门帘,林小小打了个哆嗦,一下子清明了。
她怎么睡着了!
周雨寒呢?
慌张跳下来,林小小忘了自己还光着脚,急忙跑向周雨寒。
“周雨寒!”
周雨寒侧头,目光在触及林小小的棉袜时骤然一紧,脱下鞋,让她穿上。
两只34码的小jojo踩进周雨寒46的板鞋里,林小小走路晃晃荡荡,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周雨寒蹲下检查她的体温:“你鞋呢?来姨妈了不能着凉,不知道吗?”
记吃不记打,下午才疼过肚子,转眼就抛之脑后。
光脚的人变成了他,他却不觉得冷,或许他也需要一个那么一个人去转移他的注意力,粗枝大叶的林小小刚好能让他在压抑的心事中获得短暂喘息。
“换卫生巾了吗?”从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八个小时。
林小小茫然挠头:“要换吗?”
“去换,立刻。”想了想,他补充:“以后两三个小时换一次,记住了吗?”
“哦哦。”
“等下。”林月明靠在墙边,把鞋放在地上。
林小小穿好自己的鞋,又将周雨寒的送回去,乖乖去了洗手间。
林月明回头望着林小小的背影,凝眉不语,他掀开帘子,到派出所附近的一家24H便利店,买了暖宝宝和最贵的卫生巾。
他回来时,头发上又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林小小坐在周雨寒身边,双脚在半空中摆来摆去,笑盈盈地问他和爸爸都聊了点什么。
他们中隔着再正常不过的距离,并没有紧紧贴在一起,比起他和林小小的亲密差得远了,林月明却觉得刺眼。
林月明站定,不再靠近,而是唤她:“林小小,过来。”
乍然被喊全名的林小小被吓出个了机灵,磨磨蹭蹭地踱步到林月明身侧,弱弱问:“哥哥,我犯错了吗?”
林月明蹲下。
这似乎是每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男人在面对她时,都会做出的动作。
他掏出卫生巾:“用这个。”
林小小看了看,笑了:“和周雨寒给我买的一样哎!”
“是吗。”林月明抬起眸,表情淡淡,“你现在垫着的,是他给你买的?”
他微微压低眉,声音冰了几分:“你来例假,为什么不告诉哥哥。”
他所有尾音都是平整的,不像问问题,反倒像在重复既定事实,也像平静海面下掩藏着的滔天怒意。
林小小便是再没脑子也察觉到了其中蹊跷,哥哥为人温和,几乎从来没发过脾气,可她知道的,哥哥对她的占有欲很强。
小时候爸爸想碰碰他都要经过他的首肯,他一个人抱着她,一个人喂她饭饭,一个人伺候她起居梳洗,不愿让别人介入一点点。
对哥哥来说,她初潮了却不通知他,大概是天大的事情。
她垂下头,闷闷道:“那不是在他家来了嘛,后来又碰到了这种事,一直在忙,没顾上。”
“没顾上。”林月明发出一声模糊的嗤笑,“你还去他家玩了。”
算了。一周没见她了,他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情同她置气。
林月明沉了口气,撕开暖宝宝的包装:“把衣服撩起来,贴上这个。”
问题是,她肚子上已经有暖宝宝了。林小小脑瓜子嗡嗡的,无助地看了眼老爸。
林大勇扭过身,与灯对望。
别找他。他也治不住这逆子。
林小小只能说:“我自己贴吧。”
她接过暖宝宝,窘迫地贴在衣服里,假装这是唯一一个。
好歹糊弄了过去,她眼神飘忽,缩在角落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哥哥看出异样。
今天不会有进展了,林大勇瞧了瞧时间:“很晚了,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小周,叔叔先送你回家,明天一早叔叔再接你过来。”
周雨寒起身,他们一家三口围绕着他,明明个子比谁都高,林小小却觉得他很孤单。
她舍不得,于是提议:“爸爸,我今天在周雨寒家住吧,他家有两间屋子。”
林大勇点点头:“也行,你俩作伴会好一点,你别给人家添麻烦,懂点事。”
这话说的,好像她是什么小魔头似的,林小小拍拍屁股,抱住了周雨寒的胳膊,小声道:“走吧。”
林大勇走了几步,憨憨地看着儿子:“愣着干嘛,走啊?”
林月明坐在椅子上,手指摩挲着腕表,笑得极冷:“妹妹不在家,我回山上干什么,我订机票,今晚就走。”
林小小错愕地回过头。
周雪莲的案子还没结束呢,律师却要离开,哥哥在说什么啊?!
他不管周雨寒了?
别人不明白林月明在恼火啥,林大勇还不清楚?
林老爹揉了揉太阳穴,他就知道,他这儿子表面不在意,实际拧巴得要命,仿佛护崽儿的老母鸡,口口声声以后要给妹妹找个好男人,但那个男人若是真的出现了,林月明怕是要发疯。
不,林月明很早之前就不正常了。
林大勇无法:“上山下山也挺麻烦的,这样,咱们在周围找个快捷住一晚吧,方便。”
没那么简单。
到了酒店,林大勇要开三间房,儿子女儿各一间,他则想多开导开导周雨寒。
林月明不同意,他要和林小小住一起,硬是要了个双床房。
林大勇头皮麻了,提醒道:“小周在呢,你山上怎么样没关系,大家都知道你和乖宝感情好。但让外人看见,这算什么?”
“接受不了就不要接受。”林月明拿出身份证,反唇相讥,“他算什么东西。”
得,说不通了,林大勇气抖冷。
好在他们声音不大,而周雨寒和林小小坐在很远的沙发那边,应该听不到。
林大勇拿死心眼的儿子没办法,老实讲,林月明执拗起来很恐怖的,真发起颠来他都犯怵。
他记得林小小五岁时被幼儿园小朋友欺负了,林小小其实没事,反而把那小男孩踢断了一条腿。
自知理亏,他急着登门道歉,林月明呢?
林月明差点杀人全家。
害得那家人连夜扛着彩电冰箱跑路,至今不敢回石市。
后来那所幼儿园没敢招惹林小小的了,林小小天真地以为是她力气大,唬住了小朋友们,但现实是,林月明吓到了所有人。
从那之后,林小小再出事,他便瞒着林月明了。
想到这里,林老爹哀伤望向远方。
他教育好失败哟,儿子管不住,二十大几了仍不肯结婚,也不知道是不是憋出毛病了。
林大勇特地拉着周雨寒先上去,以掩人耳目。
关上门,他笑呵呵地让周雨寒先洗个澡放松下。
他自己打开背包,看着里面还剩下的二十万现金叹息。
幸好,幸好今天带够了钱,不多不少,正巧三十万,能为那孩子解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