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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Alpha都该死【4】

漂亮Beta被迫成为万人迷 黑色圣石 12702字 2026-11-09 08:09:24

江昭生坐在驶离公寓的轿车后座,车窗外的城市在晨雾中苏醒,模糊而缓慢,一如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绪。

【宝贝,如果我把你的狗也变成一件残缺的“收藏品”,你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

【图片】

阿纳托利被反剪双臂跪在地上的照片......江昭生了解徐凛,这个男人正经的皮囊下是近乎偏执的掌控欲和不容挑衅的骄傲,自己清晨那句“廉价”无疑彻底激怒了他。

他闭上眼,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回复任何文字,只是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冷静地下达指令:

“启动‘归巢’预案,优先级最高。确保‘渡鸦’安全。”

“渡鸦”是阿纳托利的代号。“归巢”则是他为自己预留的、最后的退路。是时候了。

抵达平权基金会办公室不久,徐凛便不请自来。男人换上了一身挺括的军装,肩章冰冷,与昨夜温柔缱绻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屏退了左右,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总’当腻了?”

江昭生并不意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起身,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徐凛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逼近,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他: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是伪装的......现在,游戏该结束了。告诉我,阿纳托利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

“下属,我的保镖。”

江昭生回答得滴水不漏:

“徐长官以莫须有的罪名扣押我的人,是想公然践踏法律吗?”

“法律?”徐凛低笑,带着嘲讽,“对你我之间而言,法律从来就不是界限。我在问你,他是不是你的共犯?或者......是你的情.人?”

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与戾气。

江昭生迎着他的目光,忽然也笑了,那笑容艳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徐凛,你是在嫉妒吗?嫉妒一个你口中的‘底层Alpha’?因为你发现,即使你伪装成‘林凛’费尽心机靠近,甚至爬上我的床,在我心里,可能还不如他一根手指头重要?”

徐凛猛地伸手,隔着桌子攥住江昭生的手腕:

“你倒是看得起自己......”

江昭生微微蹙眉,脸色白了几分,眼神却愈发桀骜:

“徐长官,从你伪装成‘林凛’接近我开始,这场游戏的主导权,就从未在你手里。”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徐凛的一名下属快步走进,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徐凛的脸色变幻,最终松开了江昭生,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们很快会再见,江昭生。到时候,希望你还笑得出来。”

他转身离开。

江昭生揉着发红的手腕,看着重新关上的门,眼中的冰层才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泄露出些许疲惫。徐凛比他想象的还要执着,一条紧追不放的鬣狗......他必须加快速度。

徐凛离开基金会大楼,坐进车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下属递上一份新的档案。

“长官,我们找到了一个人。秦屹川,前中央军校的首席,曾被誉为天才。他是目前已知的、与江昭生有过密切交集后,虽然重伤但......幸存下来的Alpha之一。五年前,他在一次实战演习中发生‘意外’,被激光灼伤,永久失去了一只眼睛。”

徐凛翻开档案,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军校礼服,眼神锐利,意气风发,与后面几张资料里,戴着黑色眼罩、气质沉寂阴郁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现在在哪里?”

“在城郊的一家私人疗养院,很少见外人。”

“去找他。”

疗养院的花园长椅上,秦屹川安静地坐着,温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戴着黑色眼罩,完好的那只眼睛望着虚空,没有焦点。

徐凛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

“秦屹川?我是军部特勤处的徐凛。我想找你了解一些关于江昭生的情况。”

听到那个名字,秦屹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声音沙哑:

“......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又是来试探的?我的意外与他无关。”

“是吗?”徐凛在他身边坐下,“可我们调查到,你失明前,和他交往甚密。而那场‘意外’的几个关键环节,都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

秦屹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认命般的疲惫:

“徐长官,就算......那真的是意外,是我蠢。”

“蠢?你还护着他?”徐凛嗤笑,“即使他可能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你,把你当成他复仇名单上的一個目标?即使他害你失去引以为傲的视力,断送你的前程?”

秦屹川完好的那只手紧紧攥住膝盖,指节泛白:

“我爱他。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的痴迷与坦荡,让徐凛心头火起,又莫名生出一丝同为沦落人的悲凉。

他盯着秦屹川,残忍地告诉他真相:

“你以为他谁都不爱,玩弄所有人于股掌,对不对?你以为你为他付出一切,哪怕他毁了你也值得,对不对?”

秦屹川猛地转头,看向徐凛的方向,下颌线绷紧。

徐凛声音压得更低:

“那如果我告诉你,他身边有一个Alpha,地位远在你我之上。那个人,才是他真正信任、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你,我,还有其他那些残废的、失踪的Alpha,都不过是他利用完就可以丢弃的棋子,只有那个人,一直在他身边。”

“不可能,”秦屹川失声低吼,完好的那只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手捂住戴着眼罩的左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那只早已失明的眼睛正在承受着新一轮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他不会......他谁都不爱......他明明......”

他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喃喃自语,陷入了某种混乱的回忆与巨大的冲击中。

徐凛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他放缓了语气,诱导这个可怜的残疾Alpha:

“告诉我,秦屹川,你们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你认识的江昭生,告诉我。”

在巨大的心理冲击下,或者说,在徐凛刻意营造的、同是“被抛弃者”的氛围里,秦屹川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他捂着眼睛,陷入了那段被他珍藏又诅咒的过往。

秦屹川的描述让徐凛感到心悸。

那时候,江昭生是伪装成Beta入校的。

即使是这样,在遍地都是天龙人、Alpha占据了金字塔顶端的军校,他作为一个美貌惊人的Beta,受到的待遇可想而知。

“如果他是Alpha,可能会过得更好,肯定会更受人尊敬,隐隐跟着一大群追求者跟他称兄道弟......”秦屹川的声音带着痴迷的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年纪。

徐凛听得微微蹙眉因为直觉秦屹川下一句不会是好话。

果然,对方继续开口。

可以预想的是,刚来学校的江昭生,个子高却没什么肌肉,他测量身体数据时,纤细的腰,修长的腿,还有那一头整齐束起的、名贵黑发,无一不在每个思春期的Alpha心脏上敲下重重一锤

所有人,在新生们还没有出头鸟的时候,记住了那个美貌惊人的beta的名字,江昭生。

这群天之骄子的关注并没有给江昭生带来任何便利,或者说,他的青春期对比同龄人简直是灾难。

“你知道吗,他来校的第一天,就被那群‘天之骄子’们私下议论,如何‘瓜分’。”

哪怕看见江昭生现在完整无损、健健康康的样子,徐凛的心里还是一沉:

“他们怎么说的?”

秦屹川抚摸了一下伤眼,淡淡道:

“不是Omega不适合结婚,在学校期间跟他交往,骗骗他,等毕业了当成情/人,给个秘书的身份留在身边。”

“人渣。”徐凛厌恶地蹙眉,这就是那群“受害者”的真面目?

他现在怀疑起秦屹川的动机是否也是如此肮脏,抬眼再看这个残疾Alpha,目光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敌意。

“不是,我没有参与。”

秦屹川举手作投降状,继续解释:

“我当时......没有参加开学的检查,没见过江昭生,所以只是记下了他们的对话。”

秦屹川抚摸着伤眼的边缘,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抽离的痛楚:

“我后来......是在格斗课上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他。那时候,关于他的流言已经很多了。有几个高年级的Alpha,以‘指导’为名,总想凑到他身边。”

“那时候的江昭生,还不是后来那样......他当时毛毛躁躁、像只浑身是刺的幼兽,眼神里带着一种不肯屈服的倔强和警惕。”

这位伤残Alpha讲述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苦涩:

“我那时候......竟然还觉得,他是终于被我的‘真诚’打动了......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徐凛沉默地听着,窗外阳光明媚,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在绝望中挣扎、最终被逼着长出獠牙的美丽少年。那些后来被江昭生摧毁的Alpha,其中有多少,是当年参与过这场围猎的“猎人”?

他之前对江昭生的敌意与占有欲,此刻混杂进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终于明白,江昭生的伪装,是如何在泥沼中,被硬生生催生出来的。

“直到那场演习......在我失去意识前,我好像......看见他就在不远处,穿着不合身的作训服,静静地站着,看着我,眼神很凉,就像......就像现在回想起来,他每次看我,是不是都没有感情?”

秦屹川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无尽的痛苦与迷茫:

“就算是他做的,也一定是有原因的。”

徐凛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勾勒出另一个江昭生

年轻时,那个更青涩、更懂得利用自身优势、将纯真与诱惑结合得天衣无缝的猎手。秦屹川的叙述,与他现在认识的江昭生,内核惊人一致。那个人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让人飞蛾扑火。

他看着彻底陷入痛苦回忆的秦屹川,知道从这个痴情的残兵这里,已经得不到更多指控江昭生的有力证据了。但他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确认了江昭生对阿纳托利的特殊情感。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眼失魂落魄的秦屹川。

“他会付出代价的。”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花园小径上。

而在他身后,秦屹川依旧维持着捂眼的姿势,脸上的苦涩却迅速消失不见。

他缓缓放下手,那只完好的右眼望向徐凛离去的方向,目光空洞,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弧度。

“代价......呵呵......”他低声自语,“他早就付过了......”

刚才对徐凛讲述的,不过是他精心筛选的片段。

现在,那些被秦屹川刻意尘封在记忆最角落的画面,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

江昭生的上学之路,比描述中的更坎坷。

起初,那些Alpha的手段还算“文明”。直到一个家世显赫、以暴躁闻名的学长,在众目睽睽之下,拦住了刚结束理论课的江昭生,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提出了交往的要求。

周围响起一片起哄的口哨声。

那时的江昭生,穿着黑色军校预备生制服,束着高高的马尾,怀里还抱着厚厚的战术课本,闻言,他抬起头,那双后来名动天下的翠色眼眸里,只有一种被冒犯的、冰冷的怒意。

“滚开,垃圾。”他的声音很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

那学长大概从未被如此直白地拒绝过,脸上挂不住,伸手想去捏他的下巴,语气轻佻:

“别这么冷淡嘛,小学弟,跟了我,以后在学校没人敢欺负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了学长那张英俊的脸上。

江昭生用了十足的力气,那学长的脸瞬间就偏了过去,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整个走廊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Beta,竟然敢当众扇一个Alpha耳光?还是背景深厚的Alpha?

江昭生打完,看也没看对方瞬间阴沉扭曲的脸色,抱着书,脊背挺得笔直,从自动分开的人群中穿行而过,只有秦屹川看见对方微微颤抖的指尖,说明着他内心并非那么强大。

那学长捂着脸,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好......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报复来得迅速而恶劣。

从那天起,所有的实践课成了江昭生的噩梦。

军校的格斗课,通常是随机或指定搭档进行对抗练习。

但不知从何时起,只要轮到江昭生,他原本的Beta搭档总会因各种“意外”无法上场。

然后,那几个以那学长为首的Alpha,就会“恰好”有空,主动向教官申请“指导”这位看起来需要帮助的Beta学弟。

教官们大多也是Alpha,对于这种“同学间互相帮助”的行为,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谓的“指导”,一开始是带着猥.亵意味的。他们试图在缠斗中贴近他,手臂勒住他的腰颈时故意蹭过战术服之外的肌肤,或者在江昭生被压制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下流的话。

“宝贝,你的腰怎么练的?简直不像男人。”

江昭生的反抗,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激烈,也更不要命。

他根本不管什么格斗技巧和规则,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有时候,从一开始的格斗发展成指甲、牙齿、手肘、膝盖......一切能利用的部位都成了武器,专往人体最脆弱的地方招呼眼睛、喉结、下体。

江昭生眼神狠戾,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想揩油,可以,先做好被他抠掉眼珠或者咬断喉咙的准备。

几次三番下来,那群Alpha非但没占到什么实质便宜,反而有好几个人挂了彩,有一个被他用头槌撞裂了鼻梁,还有一个则被他屈起的膝盖顶中了要害,当场蜷缩成虾米,被抬去了医务室。

这群养尊处优的Alpha何时吃过这种亏?假指导变成了真殴打。

他们不再留手,仗着Alpha天生的体能优势,在对抗中下了狠劲。

那段时间,江昭生除了脸上他们似乎默契地避开了这张价值连城的脸战术服下的身上总是带着青青紫紫的伤痕。他沉默地承受着,眼神里的冰层越来越厚,那点最初的不安和倔强,逐渐被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恨意取代。

但那并不损失他的美貌,或者说,无论是青涩还是戒备,那张脸放在一个普通背景的、甚至会反抗的平民身上,吸引来上位者的觊觎真是常见的悲剧之一。

周围人劝他能避则避,但江昭生就是跟他们杠上了,从不缺席格斗课,也从不服软。

每一次对练,他都像上战场,哪怕被打倒在地,也会死死盯着对方,直到教官叫停。他那股不要命的狠劲,甚至让一些起初看热闹的Alpha都感到了心惊。

软硬不吃,啃不动还崩牙的硬骨头。

这群Alpha彻底恼羞成怒。他们觉得威严扫地,在一个Beta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却连一点甜头都没尝到。

于是,他们换了一种更卑劣、更诛心的方式。

他们不再仅仅满足于在他身上留下淤青,而是将恶毒的手伸向了他身边所有稍有关联的人。

那几个曾因同情而与江昭生说过几句话的同学,开始接连遭遇“意外”书本被撕毁、储物柜被塞满污物、在走廊被故意撞倒,甚至家中也接到莫名其妙的骚扰通讯,父母的工作受到隐晦的威胁。

最后,那些Beta同学在恐惧与压力下,不得不疏远了他。

那群Alpha倒是得意地放出狠话:“江昭生,再不识相,所有跟你沾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江昭生最痛苦的事,在一个堆满陈旧体育器材、弥漫着灰尘与霉味的阴暗角落里降临。

那个曾被江昭生一记耳光扇掉所有体面的学长,带着几个心腹,如同捕捉到猎物的鬣狗,将他堵在墙角,退路全无。

“江昭生,这是最后的机会,做我们几个的‘公共男友’放心,陪我们露个脸,给我们长长面子。毕业之前,我们保证不动你。”

他看着江昭生血色瞬间褪尽的脸,和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的拳头,然后,抛出了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如果你还敢说‘不’......我不仅能让你立刻从这所学校滚蛋,我还能让你那个在Omega权益保障处的母亲,明天就抱着她那点破烂东西失业,还有你那个刚上初中的宝贝妹妹......啧,她学校旁边那条巷子,最近晚上可不太平,要是不小心遇到点什么意外......”

那一刻,少年清澈眼底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光,如同风中残烛,啪地一声,彻底熄灭了。连同他拼死维护的尊严、他坚信不疑的坚持、以及最后一丝幻想,一起摔得粉碎,化为齑粉。

死一般的沉寂在器材室里蔓延,每一秒都漫长如同凌迟。久到那几个Alpha脸上开始流露出不耐烦的躁动,他才终于动了动毫无血色的唇瓣,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不堪、带着血腥气的音节:

“......好。”

那个学长得逞地笑了,伸手将浑身僵硬的江昭生猛地揽进怀里,江昭生那头如瀑的、无数Alpha梦中的及腰黑发,此刻被迫缠绕在Alpha不安.分的手臂上,发梢和腰一起勒进对方的臂弯。

他已经很久没有与人如此“亲近”,身体下意识地打了个颤,向后仰倒,企图逃离这令人作呕的禁锢。这个抗拒的姿势让他柔韧的腰肢弯成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反C形,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好腰啊。”

周围立刻响起了不怀好意的起哄声。

江昭生双手被对方铁钳般的手臂禁锢在身侧,各处旧伤仿佛都在此刻隐隐作痛。

但比疼痛更甚的,是那灭顶的恶心感。始作俑者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低笑着捏住他精巧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然后,俯身将唇印了下来不像爱人情意深处的亲吻,更像是一种标记领地的玷污。

当那令人作呕的、属于另一个Alpha的温热触感烙印在他冰凉的唇瓣上,当对方的气息蛮横地侵入他的感官......

江昭生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

这么多天独自面对流言蜚语,他没有哭;被无数污言秽语中伤、被所有人孤立,他没有哭;甚至在医务室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换药,他也只是咬着牙把血和泪一起咽回肚子里。

可此刻,因为唇上沾了厌恶之人的口水,那无法忍受的肮脏感,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像濒死的鸟儿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短暂的、充满侮辱性的接触结束后,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试图自我保护,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白皙的脸颊因强烈的情绪激动和羞.耻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耳尖都冒着热气。

这副脆弱又秾丽的模样、和往日截然不同的惊人的美感,让周围那几个原本只是高兴的Alpha都看得愣住了,心头莫名发紧。

往日里他们骂他“不识抬举”、“Beta贱.种”,此刻却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翻找着干净的手帕或纸巾,笨拙地递到美人眼前,一个个仿佛突然学会了绅士风度,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那个学长,餍足过后又披上人皮,虚伪地用自己的手帕,轻柔地替他擦拭那仿佛流不尽的眼泪。

可眼泪越擦越多,江昭生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黏连在一起,有几根不慎揉进了泛红的眼眶,鬓角几缕不听话跑出来的碎发贴在脸边,更添了几分凌虐般的凄.艳。

......江昭生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学长满意地将他颤抖不止的单薄身躯紧紧抱住,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脊背,然后像打发下属一样,对周围那些看直了眼的同伴挥了挥手,语气带着独占的得意:

“好了,都散了吧。我们家昭昭脸皮薄......害羞得厉害。”

自那日在器材室被迫“答应”后,江昭生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浑身是刺,公然反抗。

那个当初总是应激的、脸上带着轻微戒备的beta,现在变得沉默寡言,像一尊精致却失去灵魂的人偶。

他总是安静地待在那个学长身边,或者某个出身不简单的Alpha旁边,出现在各种他原本厌恶的场合。

江昭生学会了在必要的时候低下头,掩去所有情绪,任由对方牵着他的手,向旁人展示这“战利品”。

可是,每当对他流露出失望或担忧的Beta同学看过来时,江昭生还是会有些受伤,微微垂下眼睫,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一句“对不起”,然后,更加顺从地靠回学长身边,扮演“乖顺小媳妇”的角色,仿佛在用这种自毁的方式,切断与过去的所有联系。

他的沉默和偶尔盯着锋利刀具出神的眼神,让最初只是享受征服感的学长感到了一丝无措。

江昭生这样的表现,虽然能让他们享受到如果实成熟后的丰腴甜蜜,但也像是一种......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有时候,甜到发腻的气味,不是成熟,而是水果内里正在腐烂的象征。

不知是出于某种微妙的愧疚,还是想用另一种方式维系这得来不易的“关系”,亦或是被这美丽躯壳下深藏的破碎感所吸引,学长的态度开始悄然转变。

他不再跟人“共享”江昭生的课余时间,也不仅仅满足自己,带江昭生出去炫耀,动用了家里的关系,给江昭生在Omega权益保障处工作的母亲,安排了一个更清闲、薪水更高些的职位。

学长开始送江昭生一些礼物,从昂贵的饰品到难得一见的书籍,从开始命令式的给予,变成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江昭生最初对此毫无反应,如同对待空气。

在对方持之以恒,甚至开始关心他是否按时吃饭、旧伤是否有碍之后,他的态度变得有些暧昧,偶尔,会抬起那双沉寂许久的翠色眼眸,看对方一眼,像负伤小动物的试探,让那个学长愈发愧疚。

不过,对学长来说,好消息也是有的,因为江昭生开始选择性地接受礼物,有时甚至会依照他的心意,佩戴上某件饰品。

江昭生依旧话少,但不再时时刻刻紧绷着身体,流露出明显的排斥。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倔强的Beta终于认命了,甚至可能......在对方这种混合着弥补与讨好的攻势下,产生了一丝斯德哥尔摩式的依赖。

连那个学长自己也渐渐产生了错觉,觉得这块冰冷的美玉,终于要被自己焐热了。他看着江昭生安静侧脸时,眼神里偶尔会闪过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超出掌控欲的沉迷。

江昭生确认对方似乎不仅仅是“玩玩”,而是有几分真心开始沦陷时,就开始了他的“作”。

他开始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表现出不快,蹙起好看的眉,抿紧嘴唇,用沉默表达不满。那个曾经嚣张跋扈的学长,竟然真的会因此而感到慌乱,放下身段去哄他。

最严重的一次,是学长参加完一个重要的家族聚会后,家里似乎给他介绍了一位门当户对的Omega,暗示他可以开始考虑联姻。学长或许只是随口一提,在江昭生面前提了句家里让他去相亲。

江昭生当时正在插花,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在学长惊愕的目光中,抬手干脆利落地甩了他一耳光!

“滚,”他的声音不大,周围的人却都听见了,“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这一巴掌,比当初在走廊上那下更狠,更决绝,给对方嘴角都扇出了血。

所有人都以为学长会暴怒,会再次动用手段逼迫他就范。

然而,没有。

学长捂着脸,愣了几秒,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的,竟是恐慌和窃喜。

他非但没有发火,反而一脸热切地凑上前,不顾江昭生的推拒,一口一个“昭昭”地叫着,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倒,急切地解释那只是家里的意思,他绝不会去,甚至当场就联系家里,态度强硬地表示拒绝再接受任何形式的相亲安排。

“昭昭......你是不是不想我结婚?”

“滚。”

学长看着江昭生冷若冰霜的侧脸,越看越觉得美人发怒的样子很可爱,眼神里的讨好和迷恋几乎要溢出来。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强迫人的恶霸?这分明是个被美人吃得死死的、昏了头的年轻人。

这段扭曲的关系,在外人看来,似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稳定”了下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秦屹川和江昭生的正式接触,是因为一件小事。

江昭生那时候的“作精”名号似乎已经远扬,秦屹川正独自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专注地处理着复杂的战术课作业。

坐在他对面的新生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江昭生的“八卦”。

“你知道,今天学长又被扇了吗?”

“我去,江大美女又打他了?”

“啊,是啊,我真佩服他,当众被打还能马上热脸贴上去,就因为给人送的项链让他皮肤过敏......”

“刘学长也是个人物,‘传奇耐扇王’。”

“别管了,让你谈一个这样的你谈不谈?”

“啪、啪。”新生玩笑似的轻拍自己侧脸,朝同伴嘻嘻哈哈:“我扇完了,江学长哪里领?”

“我去,你也太没下限了......”

不明所以的新学生对江昭生的遭遇不知情,只觉得是痴情的学长和他难哄的年下恋人,秦屹川在心里叹气,忽然,对面的讨论声戛然而止,秦屹川若有所觉地,心脏重重一跳。

一道纤细的影子落在他的书页上。

秦屹川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桌旁的江昭生。他似乎是跑过来的,气息还有些微喘,脸颊泛着浅红,几缕乌黑的发丝黏在光洁的额角。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军校长裤,腰线掐得很紧,依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昭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开口打扰他,却不知道图书馆的鸦雀无声是因为他的到来。

秦屹川一只偷偷关注着身侧,余光中,江昭生微微抿了抿花瓣一样的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马卡龙色的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什么,最后和一颗用亮晶晶糖纸包裹着的柠檬糖,一起推到秦屹川面前。

秦屹川展开纸条,上面是清隽带着点锐气的字迹:

【秦学长,可以借我抄一下战术课的作业吗?我忘记听课,拜托了o(╥﹏╥)o】

末尾,还画了一个简单却格外生动的苦脸符号。

带着那人身上的香气,从纸条上幽幽传来,像一把无形的小钩子,猝不及防地,挠过了秦屹川的心尖。

他看着那个表情,又抬头看向江昭生。对方正用那双如同被春雨洗过的翡翠般的眸子望着他,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请求和一丝狡黠,仿佛料定了他不会拒绝。

秦屹川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随即失控地加速起来。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人,是那个学长名义上的“男朋友”,知道他名声复杂,知道他可能......别有目的。

但......看着那张纸条,那颗糖,和那双眼睛。

他可耻地,心动了。

这一刻的悸动,与之前听闻的种种,与器材室里看到的那个破碎哭泣的身影,奇异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他无法抗拒的、充满矛盾又极具吸引力的江昭生。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将自己面前写满演算过程和战术分析的笔记本,轻轻推到了江昭生面前。

江昭生眼睛微微一亮,接过笔记本,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小声道了句:“谢谢。”

他低下头开始抄写,专注的侧脸在阳光下带着金边,长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过去和那些Alpha抵死顽抗,总是因为别人一道隐秘视线而回以眼刀的青年,此刻坐在图书馆,对周遭频频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甚至自然地眉毛都没动一下。

改变会是好事吗?看他现在的样子,应该是走出阴影了吧。

秦屹川想着,拿起那颗柠檬糖,剥开糖纸,将酸涩清甜的糖粒放入口中。那滋味,与他复杂难言的心情,奇妙地重合了。

江昭生借到作业后,便伏在桌案上专注地抄写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混合着图书馆特有的书卷气,构成了一段宁静的时光。然而,或许是连日来应付那个学长耗费了太多心神,又或许是期末复习的压力确实沉重,抄着抄着,他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眼皮也开始打架。

最终,他握着笔,脑袋一点一点,竟就那样趴在摊开的战术课笔记本上,沉沉睡去了。

临近期末,他平日频繁被学长拉去各种“约会”,耽误了不少课程,这才需要临时抱佛脚来图书馆恶补。

一些不明就里的新生,见他总是与那群风评不佳的Alpha混在一起,又时常缺课,便先入为主地将他视作徒有其表的花瓶,甚至私下议论他是靠“特殊关系”才得以留在学校的吊车尾。

只有坐在他身旁的秦屹川知道,事实绝非如此。他还清楚地记得,当初新生入学成绩公示时,江昭生是以何等耀眼的纸面成绩高居榜首,尤其是那几门需要极强逻辑思维的战术推演和理论课程,分数高得令许多Alpha都望尘莫及。

那时的江昭生,像一颗未经雕琢却已光华内蕴的宝石。

秦屹川看着身边人沉睡的侧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两片扇子般的阴影,呼吸清浅,平日里或冰冷或带刺的伪装尽数卸下,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令人心软的疲倦。

初秋的凉意透过图书馆的窗缝丝丝渗入,秦屹川没有犹豫,脱下自己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江昭生单薄的肩头。

江昭生这一觉睡得颇沉,直到窗外天色彻底暗下,图书馆亮起了柔和的灯光,他才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醒来。

大概是趴着的姿势不对,他蹙着眉,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那里传来一阵酸胀的疼痛。

做完这个动作,他这才注意到身上披着的、属于秦屹川的外套,以及旁边一直安静坐着,似乎在看书的人。

“抱歉,”江昭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将外套递还给秦屹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压着你的作业了......你可以喊醒我的。”

秦屹川接过外套,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身上那极淡的、冷冽的香气。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没事。”

我早就做完功课了,坐在这里,只是想看着你而已。

自那天之后,直到期末,江昭生便成了图书馆的常客。

他似乎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将那个学长坚决地排斥在了“学习”这片净土之外。无论对方如何软磨硬泡,江昭生都固执地守在图书馆里,有认识的人调侃,江昭生的命令简直像孙悟空用金箍棒画下的保护圈说不允许进就不允许,真是育夫有方。

于是,图书馆外便时常出现这样一幅景象:那位曾经嚣张跋扈的学长,在大冷天里,缩着脖子,像个被罚站的学生,眼巴巴地等在外面,目光始终胶着在图书馆的出口。

偶尔有相熟的人路过,会半开玩笑地调侃他一句“望妻石”,他也只是讪讪地笑笑,目光却不移开。

图书馆内,秦屹川也成了江昭生固定的“邻座”。江昭生好像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存在,又或许是秦屹川对待他自然而生疏,他偶尔会跟人低声讨论一两个艰涩的战术问题,更多时候是各自安静地复习。

秦屹川的心,在日复一日的近距离接触中,越陷越深,但他始终不敢逾越那一步,甚至连开口邀请对方一起回宿舍的勇气都没有。

每次复习结束,他也只是沉默地坐在原处,看着江昭生收拾好书本资料,独自抱着那一摞东西下楼。

然后,他会不动声色地移动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情景

江昭生刚走出图书馆大门,那个等待已久的人便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江昭生似乎有些不耐烦,赶苍蝇似地,抬手就不轻不重地捶了对方肩膀一下,像是在发泄被打扰的不满。

那学长却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怀里沉重的书本资料,又赶紧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柔软温暖的围巾,仔细地给他围上,最后,趁着江昭生低头整理围巾的间隙,飞快地在他侧脸上偷亲了一口,换来对方一个没什么威慑力的瞪视。

两人并肩离去的身影,落在不明真相的旁观者眼里,俨然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小情侣”。

只有秦屹川知道,这看似“热脸贴冷屁股”的戏码背后,藏着怎样一段始于强.迫与威胁、如今却纠缠扭曲、真假难辨的关系。

而他,只是一个站在圈外,连入场券都未曾得到的,卑微的旁观者。

期末考试结束,图书馆又最开始的爆满变得稀稀拉拉,气氛也变了,之前是死气沉沉,现在一副放假前的快乐。

秦屹川鬼使神差地继续守护在那个熟悉的位置,江昭生当初给他的纸条被他用塑料片压实,固定好,就贴在卧室的床头,没有人知道。

他叹了口气,心想,为什么觉得对方回来呢?就算江昭生还有需要,难道那个学长会放过他,好好的约会时间不享受,让伴侣来图书馆?

他一边觉得自己行为愚蠢,一边日复一日地去图书馆,某天刷卡时,心脏莫名地一跳

果然,在图书馆门口放置奶茶的区域,他看见了熟悉的,江昭生爱喝的牌子。

秦屹川等不及电梯,喘着粗气爬上楼,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窗边,听见动静,笑吟吟地支着脸看过来:

“有什么东西在追你?”

“没、没有,”秦屹川脸红了,气喘匀了才敢靠近他,“电梯坏了。”

江昭生似乎看穿了他仓促找的借口,却没有戳破,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那双惑人的翠色眸子,此刻盛着图书馆窗外透进来的、冬日稀薄的阳光,带着钩子一样,早已不见了对其他Alpha惯有的冰冷与敌意,只剩下一种让人心跳失序的专注。

秦屹川几乎要溺毙在那片看似温柔的碧色里。他喉咙发紧,几次三番,那句盘桓在心底许久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勇气像漏气的气球,在对方含笑的注视下迅速干瘪。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平安夜。

于是,那句酝酿了许久的表白,在唇边转了一圈,最终脱口而出时,却变成了一个笨拙的、带着试探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的问句:

“你......不去见刘学长?”

江昭生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深色微沉,如同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但他很快又扬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却不再温暖,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冷意:

“秦屹川,你不是亲眼目睹了,我是怎么跟他‘在一起’的吗?”

他刻意加重了“在一起”几个字,语气里的嘲讽几乎凝成实质。

“你现在对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江昭生微微歪头,“暗示我下.贱,活该去倒贴那个垃圾?”

“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秦屹川被他话里的尖锐刺得心头一慌,又有些暗喜,连忙摆手解释,语无伦次,“我、我只是......我没有恶意......”

他像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大型犬,颓然地低下头,半跪在江昭生坐着的椅子旁:

“对不起......”

一只柔软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顶,带着安抚的意味,揉了揉。

秦屹川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江昭生垂眸看着他,眼神里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点追忆和......失望的情绪?

“你跟他们不一样。”

“我当初......是这样以为的。”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会借着‘指导’名义对我动手动脚的Alpha,是唯一一个,在我被所有人指指点点时,还会安静坐在我旁边看书的人。”

江昭生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秦屹川的一缕头发,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质问:

“可是现在,连你也觉得......我应该爱他吗?应该心甘情愿地待在他身边吗?”

“不是!不应该!”秦屹川立刻反驳,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猛地抓住江昭生放在他头上的手腕,“他是不是又逼你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江昭生反手轻轻按住。

“别急。”江昭生阻止了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点狡黠的弧度。

在秦屹川困惑又急切的目光中,江昭生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柠檬糖,剥开亮晶晶的糖纸。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秦屹川大脑瞬间空白的动作

他俯下身,那颗黄澄澄的糖粒,轻轻地碰了碰秦屹川因紧张而微干的唇瓣。

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随即,江昭生直起身,将那颗糖含进了自己口中。他舌尖抵着糖果,脸颊鼓起一个小巧的弧度,看着彻底石化的秦屹川,声音因为含着糖而显得有些黏黏糊糊,带着一种天真又致命的诱惑: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秦学长?”

他歪着头,眼神纯真,仿佛像期末和他补课一样,真的在求解一个难题。

“你为什么要帮我?是以什么样的立场帮我呢?”

秦屹川整个人都僵住了,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柠檬的清香,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腔。他看着江昭生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可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预演过无数次的告白台词,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江昭生看着他这副呆愣愣、开不了口的笨拙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动人,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嗔怪:

“笨。”

然后,在秦屹川依然直勾勾的、写满了震惊与迷恋的注视下,江昭生用舌尖灵巧地将口中的糖果推到一侧,微微启唇,露出了鲜红湿润的口腔内部和那若隐若现的糖块。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引导般的戏谑,声音压低,带着气音

“你应该......先跟我表白啊。”

“小狗。”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秦屹川所有的理智和犹豫他明白了江昭生的意思。

学长到死都不知道,当初那个遍体鳞伤、后来变成自己甜蜜爱人的beta,是如何联合着学校低调沉默寡言的Alpha,把自己推入深渊的。

虽然警察通知江昭生做过一次笔录,但刘家自己很快动荡起来,随着儿子死亡一起到来的,还有税务、厂房监管相关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一个根基深厚的家族很快变得分崩离析。

江昭生的毕业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以第一名的成绩入校,以第一名的成绩离开,倒是秦屹川,在一次特殊作战中被激光射中眼球,大好前程中断。

秦屹川想起江昭生在他失明后,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探望”他时的情景。

那时他刚做完手术,眼球被摘除,眼眶里空荡荡地疼,缠绕着厚厚的纱布。麻药退去后的剧痛和得知自己前程尽毁的绝望,几乎将他撕裂。他像一头困兽,在病房里嘶吼、挣扎,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直到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江昭生来了。

他穿着简单的毕业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翠色的眸子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静静地看着病床上形容狼狈、被束缚带固定在床上的他。

“昭昭......昭昭......”

秦屹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完好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他,语无伦次地哀求:

“我是不是变成废物了?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他挣扎着伸出手,攥住了江昭生垂在床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纤细的骨头。

江昭生疼得微微蹙起了眉,但他没有立刻抽回手,只是用那种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直到秦屹川自己意识到失控,惶恐地松开。

“你轻点,秦屹川。”

“......对不起。”

秦屹川颓然地瘫软回去,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

江昭生看着他这副惨状,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微微俯下身,靠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这只眼睛,是你欠我的。”

“记得吗?在那个器材室门口。你明明看见了,你明明可以阻止,或者......至少帮我说一句话。”

“可你选择了站在那里,像一个事不关己的观众。”

“秦屹川,这是你赎的罪。”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关于自己懦弱和袖手旁观的细节,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是的,他看见了江昭生被逼到角落,看见了那强吻,看见了那绝望的泪水......他内心挣扎过,愤怒过,但最终,脚步像被钉在原地,没有迈出那一步。

他接受了这个惩罚。他甚至觉得,如果这样能抵消一些他当年的懦弱带来的罪孽,能让昭生心里好受一点,那么失去一只眼睛,断送前途,似乎也值得。

他卑微地祈求:

“我接受......昭昭......你别不要我......”

江昭生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情绪不是怜悯,不是心疼,而是看无用废品的冷漠。

“秦屹川,”他说,“我不要你了。”

说完,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秦屹川赎了罪,用一只眼睛和整个未来。

但江昭生不要他了。

回忆的浪潮凶猛退去,留下满目疮痍的现实,秦屹川独自坐在疗养院的长椅上,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新信息。发信人没有备注,但那串号码,秦屹川倒背如流。

信息的内容,是他不久前发送过去的,他与徐凛完整对话的录音文件。后面还跟着一条他之前急切发出的、带着邀功意味的文字:

【怎么样?昭昭,我有用处吗?我按照你说的,引导他去怀疑阿纳托利了......我做得还好吗?】

而下面,是刚刚收到的、来自那个号码的回复。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多谢】

没有称呼,没有情绪,甚至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客套。

可就是这两个字,让秦屹川那只完好的、尚能视物的右眼,瞬间涌上了滚烫的酸涩。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两个字。

五年了。

从那次病房后,这是江昭生第一次回复他的消息。

他用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和屏幕,将那个回复看了又看,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刻进心里。

城市的另一端,江昭生站在基金会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垂眸看着楼下街道。徐凛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刚刚回复出去的多谢,随手将手机丢在一旁的沙发上。

惹到他的Alpha......有一个算一个,都该付出代价。

徐凛,你也不会例外。

作者有话说:

快给我写死了,请放心这个if线也是好结局[空碗],昭昭我的昭昭……

作者感言

黑色圣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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