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动全国的案件终于有进展了死刑判决通过电波、报纸和无数张翕动的嘴唇,迅速蔓延扩散。
它们都在谈论同一个名字江昭生。
报纸头版的押送照片上,貌美的beta依旧令人移不开视线。
只是往日里一丝不苟束在脑后的乌黑长发,此刻披散着,几缕带着卷落在苍白的脸颊旁,脸色愈白,愈衬得唇瓣嫣红,如同一朵在暴风雨中绽放的玫瑰,就连狼狈也能美得像画,整个人带着种......濒死前、昙花一现的艳丽。
他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白衬衫,更衬得身形清癯,脊背如青松般挺直,即便是在被押送的途中,面容也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唯有当镜头捕捉到他微扬的下颌线条时,才能窥见一丝镌刻在骨子里的、不曾折损的傲气。
那双曾被无数人赞誉、如同上等翠玉般温润剔透的眼眸,此刻剥去了所有伪装的柔和外衣,露出了内里冰冷的本质。
它们像是两块浸在寒潭深处的翡翠,无机质的光泽下,是漠视一切的沉寂,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其对“视人命如草芥”这项指控的默认。
那目光冰冷锐利,几乎能穿透薄薄的新闻纸,警告着每一个试图窥探其深处秘密的人。。
由于照片实在是太有冲击力,标题就显得没有那么博人眼球:
《“玫瑰”凋零?平权大使江昭生的双面人生与审判》
正文里罗列的罪状,足以让任何理智的人脊背发凉:
信息素操纵、故意伤害、蓄意谋杀......受害者名单长得出奇,且无一例外,都是曾经在各界崭露头角、怎么看都前途无量的Alpha男性。
他们如同被诅咒般,在与这位被誉为“Omega平权楷模”的江昭生产生交集后,要么突发意外、要么身败名裂、最好的则是销声匿迹或许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也说不定。
舆论甚嚣尘上,群情激愤。
尤其是Alpha男性群体,怒火几乎要掀翻了穹顶,他们富有侵略性,在百年来习惯了生活方面的支配,从心理上无法接受,一个Omega伪装的Beta,平日里穿着熨帖白西装,言谈举止贵气又矜持,弱势群体守护神一样的存在,背地里竟是以折磨、摧毁他们中的佼佼者为乐的恶毒罪犯。
在Alpha集中的论坛里,讨论画风是这样的
【难受......以折磨Alpha为乐?他到底有多恨我们?】
【死刑!必须立刻执行!告慰那些受害者的在天之灵!】
【太可怕了,果然完美的人都是BT这个定律还在追我,还好我是普通Alpha哈哈】
【无语,最烦这种新闻下面抖机灵的,被选中就老实了,在傻乐呵什么?】
【你看看受害者照片再照照镜子,没有镜子也有脲吧,难道你觉得自己有危险?0.0】
【妈的......江昭生的狗还在追着人咬,刚刚私信发了我身份证号和地址,好可怕】
然而,在这片主流的争执声中,也混杂着一些关注点有误的发言,比如某匿名的网络论坛
【把这么年轻漂亮的o拉去枪毙简直是犯罪,为什么不把他永远关起来,让他身体力行给我们Alpha群体来赎罪?】
【实不相瞒,谁都想啊,唉,我看过这样的片儿倒是,想想那张脸代入进去,真带感啊,嘻嘻】
【球资源球资源球资源球资源球资源球资源球资源球资源】
【等一下,如果怀的是罪犯的孩子,那有什么意义呢?不如开一个选拔赛吧,反正我看昭昭公主很喜欢给自己挑优质老公啊,我下面很可以,公主要不要来试试?】
【妈的,原本看得我怒火中烧,这帖子又看得我鬼火直冒,这正常吗?】
【不一定是无稽之谈,是合法的,据我们xxxx的xxx法案的xxx条例,omega怀孕期,死刑停止执行,改成无期】
【楼上懂你意思,真羡慕跟江昭生一个监狱里的好兄弟啊!能不能救下女神就看你们了】
可惜很快,这个帖子就被江昭生曾经的追随者找到,发帖者最终在压力下删帖并公开道歉。这场小小的风波很快过去。
在Omega和Beta,尤其是那些对现状不满,经历过Alpha不公对待的群体中,江昭生被蒙上了一层扭曲的光环。
【他是英雄……他在用他的方式复仇,江昭生的妈妈就是非自愿生孩子,最后郁郁而终,但她的丈夫却能立个深情人设,所有人都在夸他妈妈好福气,小江昭生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真可怜啊。】
【那些Alpha自诩高贵,活该被拉下神坛】
极端的声音虽不占主流,却顽固地存在。
......
“落网......”
这份刊载着审判消的报纸,是三天前的,此刻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些许陈旧伤疤的手拿着,手指捏紧了,报纸边缘留下了几道的折痕。
秦屹川最近太忙了,忙得脚不沾地,直到今天才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瞥见了这份被下属无意中放在这里的旧报。
他看着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目光在那双冰冷的翠色眸子上停留了许久。
“秦上校,该开会了。”
一个恭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出神。
秦屹川抬起头,独眼看向来人。是他曾经的同事,如今在另一个部门任职。对方的目光,在他那只被黑色眼罩覆盖住的左眼上停留了一瞬,眼神躲闪,露出半是尴尬半是怜悯的情绪。
秦屹川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这种目光,他自从受伤,瞎了一只眼后,就见过太多次。
他厌恶这种目光,仿佛他成了一个需要被同情、被照顾的弱者,更重要的是,这是江昭生赋予他的“残缺”,对他来说,不仅不是遗憾,反而是一种慰藉。
但说出去,肯定有人要骂他疯子或斯德哥尔摩,秦屹川只觉得他们无聊,终究什么也没说,将心底翻涌的思念情绪压下去,客气地接过对方的话茬,寒暄了几句。
送走来人,秦屹川拿着报纸,走向会议室。下午还有一个关于高层后续发展的会议,他最近才转入一线,因为江昭生的案件,他这样的受害者备受关注,也回到了之前的职位,自然需要出席。
会议的内容冗长而空洞。什么重整旗鼓......什么锐意进取......那些激昂的词汇像隔着水幕传来,模糊不清。秦屹川的思绪早已飘远,飘回那个只有他和江昭生的、隐秘的世界。他的耳朵里,装的不是这些冠冕堂皇的叙事,而是昨夜萦绕在耳畔的、爱人猫儿般细碎诱的吟'哦,带着泣音,又夹杂着不耐的催促。他的眼前放空,脑子里也不是未来的宏伟蓝图,而是今早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活色生香
晨曦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为室内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乌黑如瀑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上,几缕发丝被薄汗黏在江昭生光洁的额角与颈侧。秦屹川忍不住伸出手,将那些扰人的发丝拨弄到一边,随即露出其下线条优美如天鹅般的颈项和一片光滑细腻的脊背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点点红色的吻痕与指痕如同雪地里落下的梅花,对比太过于强烈,醒目到近乎给人一种这具身体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凌;虐的错觉。
江昭生懒散支起身,就像一只餍足又高傲的猫在伸展腰肢,薄被自肩头滑落,柔韧腰'肢塌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反C弧度。可爱中透着一股挠人心口的性'感。
江昭生对他格外“热情”,具体表现在,秦屹川今早穿好笔挺的军装,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一颗,却拿着领带,走到床边,低声下气地求他帮忙系上。对方闻言,只是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翠色的眸子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空茫一片,看不出情绪。半晌,才顺从地、慢吞吞地走近,微凉的指尖接过那根款式严谨的深色领带,漫不经心地顺着掌心捋平,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把玩一件艺术品。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生!江昭生突然发难,将领带猛地套上他的脖颈,用力向下一拧!动作快、准、狠,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窒息感瞬间袭来,秦屹川眼前阵阵发黑。
只可惜,在他昨夜不知疲倦地寸寸相逼下,江昭生的体力早已不是巅峰,那力道虽决绝,却后继乏力。
秦屹川被勒得眼前发花,缓了许久才夺回模糊的视线,在仅剩一只眼可用的情况下,艰难地摸索着抓住了领带的另一端,然后,他没有立刻扯开,反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一圈圈将领带缠绕在自己掌心,同时也束缚住了施暴者那只纤细的手腕,借着力道,将人狠狠拉向自己,交换了一个带着铁锈味血腥气的、“甜蜜”到令人窒息的告别吻。
“我去上班了,老婆大人。”秦屹川松开他时,抬手,用指节蹭了蹭爱人红肿的唇瓣。
“贱。”江昭生喘着气,冷眼看他,唇色嫣红,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
回忆戛然而止,秦屹川只记得对方毫无温度的、玉石般的眸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高龄衬衫下青紫可怖的勒痕,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一个与会议室氛围格格不入的、带着傻气的笑容。
哦,对了,那时候他太激动没有做防护,那么多次......弄到那么深,难免,不好说......
......会不会,昨天晚上就已经留下了种?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带来让秦屹川头晕目眩的巨大期待。老婆,他的昭昭,腰那么窄,如果怀孕的话......走路都需要别人搀扶吧?
天呐,流着他和昭生血脉的孩子......
“屹川?”
坐在他旁边的导师叫吴且,一位看着他成长起来的老将军,严肃唤了他一声。
“抱歉,我走神了。”秦屹川很快认错,但他地位高,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这位年轻人的笔记本上,写满了“育婴”的注意事项,还有几个重复的“江”字。
可惜我文盲......孩子的名字还是让昭昭起,或者丈母娘。秦屹川可惜地想。
老人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年轻人最近状态不对。
自从“那次”意外瞎了一只眼睛后,秦屹川整个人似乎沉寂了许多,说颓靡也不准确,他依旧完成工作,但那种曾经锐不可当的锋芒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于踏实,甚至可以说是温吞的感觉。
眼神里不再有年轻人特有的、对未来的炽热渴望,反而时常飘忽,带着隐秘的幸福似的。
简直像是成了家,心思全都扑在“老婆孩子热炕头”上的寻常男人。老将军被自己这个突兀的联想弄得一愣。
会议结束后,老将军特意把秦屹川留了下来。
“屹川啊,你最近......是不是结婚了?”老将军试探着问。
秦屹川像是被从什么思绪中惊醒,,动作很重地合上手中笔记,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摇头否认:
“吴老师,怎么会。您知道的,我这样的情况......”
他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手指轻轻碰了碰眼罩。这是最好的挡箭牌。
老将军果然被误导,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理解和同情:“是啊,你经历过那种事......不想结婚也正常。”
“是江昭生那个恶魔......他毁了你......”
话语里带着痛心疾首,吴且指的是秦屹川被江昭生欺骗、设计,最终弄瞎一只眼睛,断送了大好前程的“意外”。
秦屹川垂下眼睑,握拳按捺下争辩的欲望。是啊,在所有人眼中,他是江昭生罪行下,值得同情和惋惜的受害者。一个被美丽毒蛇咬伤,一蹶不振的可怜虫。
现在总算是拿回自己失去的东西,但代价是这些年的沉寂,一只眼睛、以及健康的身心。
但,没有人知道真相。
没有人知道,那本该死亡的人,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匿,此刻就位于他在城郊的置办的、私密的住所里。
所谓的“落网”,所谓的“审判”,所谓的“死刑”......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给外界看的戏剧。是他和其余“受害者”合作,蓄谋已久的捕捉。
老将军又安慰了他几句,让他放下包袱,向前看。秦屹川恭敬地听着,不时点头,扮演着一个备受打击但努力振作的伤兵形象。
直到离开大楼,坐进自己那辆不起眼的黑色汽车里,秦屹川才卸下所有伪装。他靠在驾驶座上,捧着领带深深吸了口气,
嗅到布料中残留的、属于江昭生的,诱人的玫瑰芬芳。
昭昭......
他发动汽车,没有立刻驶向回家的路。绕道去了市中心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橱窗里展示着造型精致的蛋糕和小饼干。秦屹川记得,昨天夜里,昭生窝在他怀里,慵懒地翻着光脑上的美食推送,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某款铺满草莓和奶油的法式蛋糕,随口说了一句:
“看起来好像不错。”
只是随口一句。
但秦屹川记下了。他仔细挑选了那款蛋糕,又选了几种看起来甜而不腻的点心,小心翼翼地打包好。接着,他又去了一家高级花店,买了一束新鲜的、带着露珠的红玫瑰。
江昭生喜欢玫瑰,跟他的信息素一样。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华灯初上,秦屹川怀着近乎朝圣般的激动心情,驾车驶向城郊。
他的住所是一处独立的、带有高大围墙和严密安保系统的别墅。这里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座他们特意为江昭生打造的、华丽而舒适的监狱。
汽车驶入车库,秦屹川提着蛋糕和玫瑰,通过虹膜和指纹的双重验证,打开了通往室内的大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朦胧。
刚踏入玄关,一股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便扑面而来那并非江昭生平时用以伪装的、温和的Beta气息,也不是情'动时甜美诱人的玫瑰芬芳,而是带着尖锐攻击性的、凛冽如寒冰的冷香,如同荆棘丛,充满了警告与怒意。
秦屹川心头一紧,脚步瞬间加快。
紧接着,从客厅方向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他几步穿过走廊,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客厅里,江昭生背对着他站立,乌黑的长发因剧烈的动作而微微飘散,他依旧穿着那身秦屹川的黑色丝质睡衣,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得晃眼的小臂。
而他对面站着的,是面色沉凝的徐凛那位在军部地位举足轻重、也是亲手把江昭生“捉拿归案”的大义灭亲英雄。
不等秦屹川出声,江昭生已经猛地一拳挥出,狠狠砸在徐凛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徐凛的头瞬间偏向一边,脚下踉跄了半步。一丝鲜红的血线立刻从他紧抿的嘴角溢了出来,在他刚毅的下颌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你检查过身体了吗?最近别太情绪激动......不要动手。”
“你还真打算让我当‘孕妇’?”
江昭生又是一拳,内部的伤看不见,但徐凛最近肯定都没办法见人了。
徐凛挨了两下,却没有还手的打算,用拇指揩去嘴角的血迹,抬起眼,眼神复杂地看向江昭生:
“......江昭生,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已经死了。”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年轻人更烈的怒火。江昭生嗤笑一声,反手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扇在徐凛另一边脸上。
“要我提醒你吗?”
“你这拿亲弟弟换仕途的,贱,狗。”
徐凛的眼神骤然一痛,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痛,他张了张嘴,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哀求:
“昭昭,你听我解释......”
就在这时,秦屹川适时地、“不识眼色”地走了进去,好像没有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先是将手中精致的蛋糕盒和那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放在一旁的茶几上,仿佛那碎裂在地的瓷片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装饰。
然后,他转向怒意未消的江昭生,语气温和,带着点不合时宜的歉意,开口道:
“对不起......昭昭,上次你说的......我给你带了点心,现在是不是打扰了?”
江昭生闻声,那双盛满怒火的翠色眼眸转向他。
在看到秦屹川那副驯顺姿态的瞬间,他眼中的暴戾褪去了一些,转而涌起一种玩味的、找到新乐子的神色。
他的目光在秦屹川和脸色难看的徐凛之间逡巡了一个来回徐凛看向秦屹川的眼神带着隐晦的审视和不悦,江昭生早就知道这两人之间那点争夺关注的心思,和让人恶心的虚伪兄长,对自己某些方面的在意。
于是他像是突然对眼前的冲突失去了兴趣,随意地朝秦屹川挥了挥手,如同召唤一只听话的宠物。
“过来。”
秦屹川不仅立刻走了过去,甚至在靠近江昭生脚边时,自觉地、自然地跪了下来,仰起头,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痴迷地望向他的神明。
江昭生垂眸,伸出那只刚刚挥拳的手,敷衍地在秦屹川的发顶揉了两下。动作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不经心。
然而就是这敷衍的触碰,却让秦屹川浑身颤抖,难以言喻的兴奋窜上脑袋,直冲耳根。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如擂鼓,巨大的狂喜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想掩饰住自己几乎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江昭生将秦屹川这系列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重新抬起眼,对上徐凛那双写满了不认同、隐隐带着痛苦和怒火的眼睛,戏谑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徐凛,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把那些眼高于顶的Alpha啊,一个个往火坑里推,让他们变得不像他们自己,甚至心甘情愿为我赴死吗?”
他顿了顿,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仍跪在他脚边、沉浸在幸福中的秦屹川,如同在展示一件有趣的玩具。
“看好了,我现在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唉,我想写这个很久了[害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