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以后, 徐燚洲犹豫着,提出了一个疑问,“程啊, 我怎么感觉, 你嫂子和你长得很像呢?”
“啊?有吗?”
“可能好看的人都长得差不多吧。”徐燚洲按下了疑虑,这要不说是嫂子, 还以为是亲姐弟。
吃过晚饭后, 沈安程有事先出门了。
马星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时不时瞅一眼大舅舅的手机,玩玩具都不专心了。
大舅舅说很快了, 再等等。
可是马星诺感觉等了好久, 也没等到妈妈的电话, 他都忍不住开始想,是不是妈妈不想给他打电话了。
毕竟他刚刚才认错了妈妈,真正的妈妈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的, 可能太难过了, 就不想理他了。
就像马星诺感觉很难过的时候,就会不想说话, 也不想理人。
徐燚洲也知道孩子有些焦急,可是国外那边有时差, 估计都还没睡醒。
姐姐时常失眠睡不着, 吃了药好不容易才能睡个整觉, 徐燚洲不想把姐姐吵醒, 另外两个年近六十的老人,徐燚洲也不好意思让他们大半夜起来。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差不多那边也早上七点了, 徐燚洲先给田可打了一个电话,他妈一般起得比较早。
“哎呀,你不早说,淼淼早就醒了,没睡好,这会儿和你爸在散步呢,等着,我喊他们回来。”НᏞSҠ
徐淼欣接到消息,赶忙跑回了屋子里拿到自己的手机。
徐淼欣拿着手机,电话想要拨过去,又犹犹豫豫不敢打,“妈,燚洲真的这么说的吗?星星想和我打电话?”
“真的真的,星星怕打扰妈妈睡觉,都等很久了。”实际上是徐燚洲怕打扰姐姐睡觉,田可稍微艺术加工了一下。
徐淼欣有些激动,颤抖着手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被接起,对面是个很可爱的小男孩,是她的星星。
徐淼欣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默默留着眼泪。
马星诺更紧张了,他记得这张脸,刚来这个世界时,就是这个女人在照顾他,这次不会认错妈妈了。
可是妈妈为什么在哭?果然是他让妈妈伤心了,妈妈会不会不要他了?
妈妈迟迟不说话,马星诺越发焦虑紧张,无意识啃咬着手指甲。
眼看局面不对,徐燚洲赶紧出声:“星星,叫妈妈,这个就是你妈妈了。”
怎么办怎么办?会不会叫了妈妈根本不应?会不会叫了妈妈很生气,不肯认他?然后妈妈会说不要他了,挂掉电话,再也不理他了。
巨大的焦虑之下,马星诺渐渐喘不上气,耳朵嗡嗡作响,身体僵直发抖,手一松,手机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星星!”徐燚洲赶忙接住孩子,拍着背给孩子顺气,小声说着,“深呼吸,没事的没事的,回神,星星。”
马星诺的症状却一直没有好转。
沈煜逸丢下书本就跑过来,“大爸,弟弟怎么了?”
“弟弟应激了。”
自从上次马星诺有过应激反应后,徐燚洲就特地查了资料,咨询了专业的心理医生,星星的应激来源大概率是被抛弃。
可这次只是和妈妈打电话,不应该会应激的才对。也许这次的应激原因不一样,但徐燚洲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首先要让孩子确认他没有被抛弃,然后再慢慢引导孩子调整呼吸,直到完全回过神。
“星星,没事啊,大舅舅在这里呢,哥哥也在的,没事的。”
沈煜逸也跟着说:“弟弟,哥哥在的哦,不怕不怕。”
“星星怎么了?”徐淼欣也慌了神。
隔着屏幕,又帮不上忙,田可和徐立云也很着急。
但比起在大洋彼岸的外孙,田可更担心女儿会抑郁症发作,“淼淼,乖乖啊,没事,你弟弟会照顾好星星的,你先冷静。”
“星星,星星,都是我不好,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没有,淼淼是个好妈妈,星星都说想你了对不对?星星很爱你的。”田可一边说着,一边暗示徐立云把手机拿走。
徐立云刚碰到手机,徐淼欣立马抓紧,“星星,你看看妈妈,妈妈在这里,你看看妈妈好不好?”
徐燚洲感觉自己都要忙不过来了,这边孩子发病了,手机另一头姐姐也发病了,“星星你看,妈妈也在呢,妈妈在喊你,要不要跟妈妈打招呼?”
如果,星星这次的应激来源,是见到妈妈的话……徐燚洲不敢去想,只能祈祷着不是。
妈妈?模糊的声音传来,马星诺隐约听到了什么,是谁在喊他?
有用!孩子缓过来了!徐燚洲继续轻声说着:“妈妈很想你,星星快点醒来,就可以见到妈妈了。哥哥也很担心你,星星不要怕,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的。”
沈煜逸也很着急,只能一遍遍叫着:“弟弟,诺诺,你快点醒,诺诺。”
突然间一口气进入了胸口,马星诺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小声抽泣起来,扭过身子就想去抱哥哥。
沈煜逸把马星诺接到了怀里,“诺诺乖,哥哥在这里。”
“哥哥。”马星诺很害怕,只能紧紧抱着哥哥,他努力安慰着自己,没有妈妈也没关系的,他还有哥哥,“妈妈,不要……了。”
后面几个字说得很轻,沈煜逸和徐燚洲都没听清。
徐燚洲只能赶紧捂住手机,顺着孩子的话说:“好,我们不要妈妈,没事啊。”
马星诺被说得一愣,他不是那个意思,明明是妈妈不要他了,如果被妈妈误会了的话,妈妈肯定会更伤心的。
“不不,”马星诺着急解释,嘴巴却仿佛绊了脚,说不利索,“不是,要的,要妈妈。”
这把徐燚洲整迷糊了,这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沈煜逸觉得是要,直接把手机拿了过来,“弟弟你看,你妈妈在这里。”
屏幕那头的女人感觉比刚刚黯淡了许多,双眼无神,头发凌乱,在看到手机里出现小孩的身影时,眼里突然有了一丝神,“星星,是星星吗?”
妈妈还在,一直都没有走。这个认知让马星诺迷糊了,妈妈没有不要他吗?
“妈妈。”马星诺怯生生地确认着。
“哎,妈妈在。”
“妈妈,对不起。”马星诺记得,他要跟妈妈好好道歉。
虽然不知道孩子怎么突然说对不起,但徐淼欣还是柔声安慰着:“没关系的,星星不用道歉,星星是最乖的小孩。”
妈妈夸他了。马星诺有些不好意思地躲进哥哥怀里,又悄悄转过头看过去,“妈妈,我想你了。”
“妈妈也想你。”
翻来覆去说着几句一样的话,两人一时有些相顾无言。
马星诺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他眼里,这个妈妈和陌生人差不多。
徐淼欣却惊觉,自己好像和儿子没有什么话可聊的,就好像两个没有共同话题的陌生人。
明明她是妈妈,那是她生养了三年的孩子,可到头来,他们居然不熟。
忽然间,徐淼欣觉得有些没意思,养孩子好累啊,却还是努力强撑着精神说了一句:“妈妈还有事,挂电话了。”
马星诺看到了妈妈眼里的疲惫,懂事地点点头,“妈妈拜拜。”
电话挂断后,徐淼欣呆坐了许久,突然又一个起身,一步步往门口走着。
“淼淼,你要去哪里?”田可焦急跟上去,“去哪里,你告诉妈妈,妈妈带你去。”
“我要回国,要去找星星。”说完后,徐淼欣又突然停住脚步,“不行,我不能回去,我这样会吓到星星的,星星看到我,会害怕的。”
徐淼欣停下了回去的想法,“妈,我要治病,我要好起来。”等好起来了,再回去。
“好。”田可重重应了一声,“我们治病。”
本来这段时间徐淼欣有些消极治疗的,这会儿能振作起来,再好不过了。
而另一边在挂了电话后,马星诺久久才回过神,不敢相信,他刚刚就这么在手机里和妈妈见面了。
突然,马星诺又想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为什么,他和哥哥不是同一个妈妈?
他的妈妈,和哥哥的妈妈,不是同一个人。
最终,马星诺想到一个很合理的解释,大舅舅那么有钱,那爸爸应该也很有钱,有钱的话,就可以娶小妾了。
他们村里的男子基本上都是穷光蛋,能娶一个妻子就不错了。可是他听说过,镇上的地主老爷,除了正房娘子,还可以再娶几房小妾的,反正有钱养得起。
所以,他和哥哥的妈妈不一样,是因为爸爸很有钱,娶了好几个!
就是马星诺没明白,他们俩谁的妈妈是正房娘子,谁的妈妈是小妾?
听说地主家的孩子,会分什么嫡子庶子的,他也没明白,反正就是正房娘子生的孩子才会被看重,小妾生的孩子,跟下人差不多。
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他喊的是“大舅舅”,哥哥喊的是“大爸”?
那他和哥哥,到底谁是嫡子,谁是庶子?
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马星诺不仅不敢问,还不知道该怎么问,这件事只能先压在心底,他决定先偷偷观察一下,也许他自己看着看着就看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端午节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