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中年夫妇从他俩身边经过,走进了宴会大厅。
楼果撇了下嘴,与此同时,简令飒脑袋里的声音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们也进去吧?你坐会儿,休息一下。”脑中的声音比现实中楼果的话语稍快一些,叠在一块儿,像是开了特殊音效。
若真是脑袋撞出了问题,不可能如此精准地提前预知楼果会说的话。联想起楼果曾经拥有过的看到emoji超能力,简令飒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他自中满是难以置信,而与他同行的楼果却毫无所觉,思维活跃。
简令飒的脑袋里不断地冒出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学长好柔弱哦,难道是我脑壳太硬了吗?咦那是什么 … … 看不清算了,应该不会有事吧?啊他在看我嘿嘿,唉要是人少点就可以偷袭他。哇塞这花真好看啊 … … 这个会场设计是不是小唐姐亲自操刀的,好高级,不愧是小唐姐!不知道私拜口学长以后的婚礼能不能 … … 啊不对,靠,我们没有婚礼!妈的!好羡慕!羡幕死了!不知道学长好点没?咦他又在看我,嘿嘿,等人少点我就立刻强吻他。啊那是我们的座位吗 … … 楼果 … … 哦对对对,离舞台好近啊!”
“学长,这儿这儿,“楼果偷偷拉了一下他的手,说话时依旧和他大脑里的声音重叠,“头还晕吗?”
简令飒皱着眉,摇了摇头。
倒是不晕了,就是嗡嗡的,吵得慌。
入座后,脑子里的声音又叭叭起来,“这是喜糖吗,真可爱!这两个小人肯定是小唐姐自己设计的吧!”
楼果把桌上的喜糖盒子举起来:“学长你看,画得好有意思啊!”
简令飒心想,唐笑语肯定是在上班时间画的。
看来她前阵子沉迷加班实则另有隐情。
他沉默不语,脑子里的声音依旧响个没完,“学长又发呆了,傻乎乎,现在应该没人注意我们吧 … … 那个女的干嘛盯看这里看?咭,没见过大帅哥吗,你老公要生气了!快去看你自己的老公!唉,好想亲一口啊。”
楼果坐在座椅上东张西望,表情郁闷,片刻后,侧过头看了简令飒一眼。
脑子里的声音持续放送,“为什么以前会觉得学长看起来很凶呢,好呆哦哈哈哈哈哈哈!不亲,摸一下总可以吧?”
楼果抬起手来,手指戳了戳简令飒的面颊,又对简令飒露出了清爽可爱的笑容。
这本该是一个甜蜜心动的时刻,可惜,脑子里的声音大煞风景。
“嘿!笨笨!我的小笨笨!”
简令飒尴尬又羞耻,不禁问道:“我看起来很傻吗?”
脑子里的声音秒答:“哈哈哈哈哈原来他也知道啊!”
面前的楼果却带着甜甜的笑容否认道:“不会啊你为什么那么想,你最帅了!”他说着靠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补充道,“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好想亲你啊。”
简令飒眯起了眼睛。
究竟是脑内的声音和楼果所想并无关联,还是楼果实际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单纯,知道稍微过滤自己的语言呢?
疑惑之际,脑子里的声音说道:“我偷偷在这儿看会儿直播应该没关系吧?”
之后,楼果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了起来。
“想看美少女大选?”简令飒问道。
“嗯 … … 但是还没上线,”楼果视线依旧落在屏幕上,“只能看点剧透花絮。”
“算了,不看了。”脑子里的声音说。
楼果把手机塞进口袋:“明天和正片一起看吧。”
这样的重合率,再没有别的可能了。
简令飒后知后觉,忽然感到一阵兴奋。
所以,自己获得了读心术,可以知道楼果平时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实在令人期待。
放下手机的楼果抬起头,简令飒脑袋里的声音“哟”了一声,接着感慨起来:“看起来和学长差不多嘛!”
简令飒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一只长条气球扎成的造型十分抽象的小狗。
这哪里差不多,未免过分了。
简令飒一阵郁闷,却见楼果站起身来,带着诡异的笑容向那小狗走了过去。
脑子里的声音嘿嘿笑了起来:“嗯 … … 不对,好像比学长厉害一点。”
厉害?什么厉害?简令飒满心疑惑,却见楼果伸出手,把玩起了气球狗高高翘起的长尾巴。
脑子里的声音说道:“这个有一点点弯的弧度也好像啊!这样圈着感觉真的差不多粗欸!”
楼果手指环着那条尾巴,来回比划。
简令飒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脑袋一阵发晕。
“真有弹性啊,学长那个可没有弹性 … … 这么看我也挺厉言的嘛!”脑子里的声音强调。
他的手指在气球狗的尾巴上又摸又捏反复把玩,简令飒看着,仿佛被玩弄着的是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坐立难安。
楼果笑眯眯折磨气球狗的尾巴,一个陌生小孩跑了过来,喊道:“小狗!我也要!”
“这个现在不可以随便拿哦,”楼果笑容温柔,“晚点等仪式结束了你来找哥哥,哥哥再帮你把它拿下来。”
他好若无其事。只看这画面,简令飒万万料不到这个一险炎定哄着小孩儿的家伙脑子里想着那么限制级的东西。
和小孩儿道别后,楼果脚步轻快地往回走,简令飒脑子里的声音语调也十分雀跃:“已经给学长放了两天假了,是时候收割一下了!先不要声张,等回去以后看我装醉搞他!”
他笑容满面在简令飒身旁坐下,侧头看了简令飒一眼,顿时收敛起了笑意:“怎么啦,不舒服吗?”
简令飒身体微微前倾,靠在桌上,绷着脸强筹真定:“役事。”
脑子里的声音怪不安的:“怎么回事啊,我的脑壳没那么硬吧?我明明一点儿事都没有 … … ”
“只是有点睡眠不足。”简令飒说。
脑子里的声音愈发担优:“那晚上还能大战三百回合吗?”
“没事的,坐一会儿应该就好了,”简令飒不愿和他对视,“不用担心的。”
“看起来好可怜哦呜呜呜!”脑子里的声音心疼坏了,“要怎么办呢 … … ”
楼果站起身来:“我去给你偷点喝的吧!”
脑子里的声音补充道:“刚才进来的时候角落里好像放着好几箱饮料,让我去看看!”
他很快转身离开,可人走远了,简令飒脑袋里的声音却依旧清晰。
“早知道不穿皮鞋了,新皮鞋好夹脚啊 …… 真不适合我。可是学长穿皮鞋就很帅,椰奶、橙汁 … … 学长穿什么都帅的 … … 雪碧他不喜欢吧,还是椰奶吧,小罐装拿起来方便。嘶 … … 我恨皮鞋!不知道偶像大赛上线了没,哇,这样看过去,学长帅得好突出啊!胖哥在看了吗?看了会跟我说吧,等会儿问问。我靠她又在偷偷看,看你自己的老公吧!我要是也这样盯着她看,她发现了会不好意思吗?”
楼果放下椰奶罐时不自然地扭着头,看向间隔不远的另一张桌子。
“谢谢。”简令飒拉开拉环,在化加楼果面前的杯子里各倒了一半。
虽然很吵,内容也让人怪难为情的,但楼果在想起他时如此甜蜜可爱,简令飒不由得产生了强烈的幸福感。
“嚷!“脑子里的声音忽然大喊一声,把简令飒吓了一跳,“这个角度看居然有一个吻痕!我太猛了吧都好几天了还那么清晰!嗯 … … 还是不要告诉学长了,他肯定会不好意思的。”
哪儿?在哪儿?
简令飒赶忙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心中惴惴不安。
“好点了吗?”楼果关切的问道。
“ … … 嗯。”简令飒捂着领口点头。
太奇怪了,当初得知楼果能通过脑袋上的emoji观察到自己的内心所想时,他极度羞耻,产生了仿佛被迫裸奔一般的窘迫感。
可如今立场对调,他却依旧有错觉自己在楼果眼中衣不蔽体。
楼果全然不知他的处境,乐滋滋地掏出了手机。
“哇有先导片,让我来品一品!”他兴奋地说替,打开视频看了起来。
简令飒脑袋里的声音又是大段的絮絮叨叨:“哇塞这剪得 … … 好多人啊,kirara在哪里?怎么感觉都长得差不多啊,晕啦我要脸盲了,怎么没有kirara ?啊啊啊啊这个女孩好可爱!好甜,我靠倒回去看看 … … 好甜好甜好甜好可爱!她叫什么?”
简令飒看着他兴奋的侧脸,不由得有几分吃味。趁着周围没人,他在桌下拉住了楼果的手,又把手指插入了楼果的指缝间。
握紧后,脑袋里的声音变得十分魔性:“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 …”
婚礼正式开始后,楼果便收起了手机。
唐笑语在公司里一共只邀请了三个人,简令飒猜想,自己本质上应该只是楼果的附带。
同一桌的人谁也不认识谁,大家在寒暄过后鲜少交流。这倒让简令飒轻松了不少。
脑子里那个嚷嚷个不停的声音多少有点儿吵闹,听久了还是会有点儿心烦意乱,想要静静。
所幸楼果吃饭时没想太多离谱的东西,大多数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食物上。
听到那声音叨叨“还不错,但不如学长做的好吃”,简令飒成就感十足。
仪式开始后,现场灯光暗了下来。
新娘缓缓走向新郎的浪漫场景下,简令飒脑子里的声音在呻吟“好想脱鞋”,紧随其后便是“我现在偷亲他一下不会被发现吧”。
下一个瞬间,柔软湿润的嘴唇轻轻地擦过简令飒的面颊皮肤,留下温热水润的触感。
脑子里的声音兴奋又得意:“开心开心开心!”
简令飒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新郎新娘交换戒指时,脑袋里的声音在重复了几次“好浪漫”之后,又叨叨着“好羡慕”,然后感慨“好希望和学长也有这样的仪式啊,只有我们两个人也行”。
简令飒自中一动,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在一片昏暗中默默递了过去。
楼果在惊讶中接过了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简令飒脑袋里的声音大呼小叫:“戒指吗!是戒指吗!救命啊是戒指吗!”
并不是,那盒子比常规的戒指盒大上不少,里面装着的是一只手表。价格在其次,简令飒很喜欢它的设计,认为与楼果非常搭。
打开盒子的楼果依旧兴奋,简令飒脑袋里的声音闹腾极了:“手表耶!看起来好贵啊 … … 真好看!好开心啊学长居然还准备了礼物呜呜呜呜呜呜!他怎么这么好啊 … … 我是不是应该现在戴上?”
简令飒忍着笑意,问道:“要我帮你带吗?”
台上新郎正在给新娘戴钻戒,台下简令飒给他的宝贝戴上了精心挑选的周年礼物。
在这个浪漫的时刻,他脑袋里闹腾的声音忽然做出了诡异发言:“这个手表如果扣到最紧一格,是不是可以正好戴在学长的 【 哔——】 上啊?”
大厅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楼果笑眯眯地欣赏着自己手腕上的礼物。
“好像可以欸!要不要去气球狗的尾巴上试试看?”
简令飒扶住额头,心想,拜托你差不多得了。
“这是求婚手表吗?有求婚手表这种东西吗?”脑子里的声音依旧兴奋,“不管了我就当它是了,那今天就是我们的纪念日啦!”
简令飒意识到了什么,顺势说道:“今天本来就是我们的纪念日。”
楼果茫然地看向他。
脑子里的声音很安静,简令飒猜想,自己大约只能听到较为具体的成系统的想法,一些模糊的意识并不会传递过来。
今天听到的诸多心声带给他强烈的安全感,简令飒自觉没有再为那些小事纠结的必要,笑着主动提醒道 : “去年的今天,你答应和我在一起。”
楼果眨巴了两下眼睛,简令飒脑子里的声音疑惑至极:“啥?”
“这你也不记得了吗?”简令飒多少有些无奈,解释道,“你在消息里同意的。”
脑子里的声音显然陷入了混乱:“啊?什么时候?啥?是我忘记什么重要的事了吗?”
简令飒叹气:“真的不记得啦?”
那段对话已经过去太久,简令飒不久前换了新手机,一时半活儿也找不出来。
楼果傻笑了会儿,简令飒脑子里的声音说出了令他自头一凉的话:“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和他在一起?”
本来已经打算暂时放弃这个话题的简令飒顿时慌张,问道:“难道我们现在不算是在一起吗?”
楼果眨着眼,简令飒脑袋里的声音说起了胡话:“他到底在说什么东西,算了随便啦糊弄过去得了!学长认真的表情好帅哦,和平时不太一样。真想立刻亲一口!”
“嗯嗯,当然算啊,”楼果说,“当然在一起啊!”
简令飒脑子里的声音继续说道:“好吧,那就当今天就是我们的纪念日吧,待会儿趁他不注意在手机上记一下!啊 … … 那手表是纪念日的礼物吗?完蛋我什么都没准备 … … 怎么办呢 … … 有了!”
楼果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枚月老同款糖果,递了过来:“我也有礼物给你,这是魔法糖果,吃了以后你就会获得 … … 获得 … … ”
“获得什么呢?”简令飒月亩子里的声音犯起了难,“我全部的爱吗?可是那本来就已经有了呀 … … 算了,随便瞎说吧!”
楼果舔了舔嘴唇:“获得一个甜蜜浪漫的夜晚。”
简令飒哭笑不得,接过糖果,拆开包装后放进了嘴里。
那是一颗桃子味的硬糖,带着微微凉的薄荷口感,味道还不错。
楼果冲但话甘甜的笑,比这口型隔空对他MUA了一口。
简令飒脑袋里的声音哼起了歌。
简令飒难以置信地想着,这世上竟有人用脑子哼歌都走调,难怪连什么时候答应在一起也能忘记。
回家的路上,楼果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瞥一眼手机,犹豫要不要看一看美少女大选的直播。
简令飒听着脑子里的声音反复纠结犹豫,实在不胜其扰,决定打断一下。
他了解楼果的性子,不介意楼果没把那么重要的日子放在心上,但还是希望楼果能够知道那一天对自己而言有多重要。
“去年的今年,差不多是现在这个时间吧 … … 我问你能不能教我谈恋爱,你还记得吗?”简令飒问。
“我当然记得啊,”楼果点头,“我当时好慌张,因为我根本没谈过恋爱,一点儿经验都没有!”
他咯咯笑着的同时,简令飒脑子里的声音有些疑惑,“怎么突然提这个 … … 啊!”
那一声吼响亮无比,明明是脑子里的声音,简令飒瞬间竟有些耳鸣。
“我答应教你谈恋爱,所以你就以为 … … ”楼果惊讶地看着他。
简令飒脑子里的声音补完了他没说完的话:“就以为我是要和他谈恋爱了吗?还能这么理解吗?”
简令飒也及惊了:“不是吗?”
楼果没出声,好像一瞬间放空了,简令飒脑袋里全是沙沙的白噪音,偶尔出现几个词汇,都显得很古怪。
包养、炮友、潜规则。
简令飒慌了,赶忙问道:“我是你的男朋友吗?”
脑子里的声音更混乱了,除了沙沙声外还伴着不少叽里咕噜。
楼果呆滞了好一会儿,居然笑了。
他用力点头,与此同时,简令飒脑袋里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他好爱我,他真的好爱我,原来他那么早开始就那么爱我!”
简令飒皱着眉,茫然地侧过头,看替他在座位上扭动,心中无奈又好笑。
明明已经能读心,他竟还是不明白楼果究竟在想些什么。
脑中的声音兴奋又懊恼:“我居然庸人自扰了那么久,好气啊,我要狠狠补回来 … … 就今晚吧!”
简令飒终于意识到了是哪儿不对劲:“你觉得,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正式在一起的呢?”
脑子里的声音秒答:“天知道!”
面前的楼果却不老实:“我们是 … … 是从那天吧 … … 就那天 … … ”
“哪天?”简令飒问。
“从 … … 我意识到自己真的很喜欢你的那一天?”楼果小嘴甜得很。
可惜,他的心声出卖了他:“但也不知道是哪天呢 … … ”
一笔糊涂账。
简令飒心中了然,感慨过后觉得好笑又有点唏嘘。他并不打算拆穿楼果,只点了点头:“嗯。”
楼果抓了抓头发,开口时依旧与简令飒大脑中的声音里合:“反正 … … 恋爱本来也不是需要有始有终的事情啊,开始得膜模糊糊不是坏事,预示我们的爱情没头没尾!”
他说完点了点头,简令飒听到他的心声在说:“太有道理了吧,我好会说啊,真厉害!”
简令飒不由得笑了起来。
“亲一口吧。”
这个句子出现在简令飒脑中后,楼果立刻靠了过来,结结实实地亲在了简令飒的面颊上。
简令飒心想,读心术最大的缺点可能不是过于吵闹,而是会让自己失去了一点被偷袭的惊喜。
当天晚上,简令飒为了保护自己,在楼果洗澡时提前藏掉了刚送出去的手表。
在他这么做的同时,脑中不断播放着大量楼果对自己的意yin内容。
有什么办法可以关掉这声音就好了。
当初楼果不想看见emoji就戴眼镜,可自己这声音不是从外部传来的,恐旧塞耳塞都不管用。
犹豫过后,简令飒觉得与其干等着忍受精神攻击,不如主动去做点什么,实施物理打断。
比如,在楼果的各类想象中实践一些他也觉得不错的。
楼果在船上的各类发言已经足够热辣奔放,简令恻良快发现,那还不及他心中所想的万分之一。
简令飒不由得被感染,变得比平日更大胆放肆。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他在楼果脑中不断胡言乱语时告诉楼果,“你恨不得被我钉死在这里。”
楼果意识迷蒙,痴痴地看着他。
“我能读到你心里想的事。”他说。
但也许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灵才好。
赶紧失效吧,读心术虽也有一番乐趣,但登清还是需要一些距离带来的美。
他们的身体和心灵都足够靠近了,简令飒希望自己嗡嗡作响的大月亩能获得片刻安宁。
全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