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沅赶到集合地点时,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只剩两分钟。
他连走带跑,远远看见集合人群边缘站着一个尤为高挑的身影。
印象中,社团里并没有这样的大高个。
他心中倏地涌起一阵不安,当即放慢了脚步。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那个高挑的身影在肚刻转过身来,朝他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叶沅视线中那张熟悉却也陌生的面孔上浮现一丝讶异。
“叶沅!”人群中又有人注意到了叶沅,笑看抬起手来,“来啦,这儿!”
同他打招呼的是叶沅所参加的观影会的负责人之一,也是这次留营活动的组织者,姓曾,比叶沅大一届,叶沅平日习惯称呼她学姐。
叶沅不得不加快脚步,视线却依旧落在方才那人的脸上。
学姐亲昵也楼住了身边人的手臂,主动向叶沅介绍道:“这是我的男朋友,姓林,林之泖。他跟我们一起去。”
叶沅走到他们跟前,仰头看着林之泖,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啦?”学姐,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你们 … … 见过?”
叶沅一时不知该不该承认,却见林之泖浅浅地点了点头。
“嗯,”他冲着叶沅治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客套又礼貌的微笑,“认识,中学同学。"
“这么巧呀!”学姐惊喜,“对哦 … … 你们是同一届的,还是老乡。”
叶沅也想配合着笑一笑,可翌男长脸都僵僵的,反而让学姐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怎么啦?不舒服吗?”她问。
叶沅摇头,张了嘴,不知该如何解释。
学姐愈发担优:“还是有东西忘带了?”
“我 … … ”叶沅最终憋出的借口笙脚无比,“我怕迟到,路上跑累了。”
所幸学姐没有起疑,笑道:“待会儿在车上好好休息吧。”
叶沅上车后随意找了个座位,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同他身型差不多的学长。
学长有个奇怪的绰号,叫菠萝,听说是去年刚加入时社团时恰好被理发师祸害,顶着个奇怪的发型,才得到了这个雅号。如今他的发型早已恢复正常,可惜绰号却甩不掉了。
他本人并不介意,但叶沅不喜欢这类玩笑,所以见到他还是会老老实实唤一声学长。
菠萝学长一路都很烦躁,脚抖个不停,连带着叶沅的座位也跟看轻微凳动,非常难受。
“怎么会有人社内活动带男朋友啊?”他冲着叶沅抱怨,“趁机约会?不嫌尴尬吗?”
叶沅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前排一个高出椅背的后脑勺。
“反正是AA制,没关系吧?”叶沅说,“以前的活动也有人带朋友来。”
“那些好歹是我们学校的,”菠萝学长沉替脸,脚抖得更用力了,“这个人哪儿来的啊?见都没见过,也不知道她怎么认识的。”
叶沅比菠萝学长更想知道答案。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很多话想说。
但林之泖大概并不想听。他在上车时刻意同叶沅拉开了距离,见叶沅往后走,便果断地坐在了前排。
学姐自然坐在他旁边。
叶沅看他微微侧过头,猜想他此刻一定是在同学姐聊天。
多年不见,林之泖又交女朋友了。
多么理所当然的事。
叶沅收回视线,茫茫然看替面前的椅背。
不自然抖动的椅背好像也不是什么太值得在意、会让人难受的事了。
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学姐起身站在车头像导游一样分派起了任务。
“缆车票我已经提前预定好了,需要有人去取一下,”她努力放大嗓门,“付款用的是我的名字,所以需要我带我的身份证过去。”
一旁有人疑惑:“那你去不就行了吗? ”
“我男朋友说帮忙扛帐篷,我陪他一起去取帐篷。”学姐解释。
“我倍池去呗,”一个男生主动开口,“我能帮忙一起扛,可比你有用多了。”
“那你替我去取票吧,”学姐笑道,“他伯生,被你吓到就不好了。”
众人只当她开玩笑,笑作一团,起哄他俩过分黏糊,这么点时间都分不开。
“搞笑吗,那么大个个子,还怕生,”菠萝学长嘀嘀咕咕,“怕生来凑什么热闹。”
叶沅忍不住帮着解释:“有些人就是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
“那为什么要来?”菠萝学长反问。
叶沅张了张嘴,低下头轻声答道:“想和女朋友在一起吧。”
他们预定到露营场在山顶上。
因为只想休闲游,不打算爬山,所以一开始就想好了直接坐缆车上去。
取帐篷和取票的人都出发后,余下的人为了节省时间便去排队。
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学姐的男朋友,几个女生纷纷感慨,说没想到那么帅,又说两人站在一块儿十分登对。
“曾曾得有一米七二吧,”一个圆脸女孩儿分析道,“身材比例又好,和不到一米八的男生在一起高跟鞋都穿不了。”
菠萝学长轻轻地“呿”了一声。
“怎么啦,”圆脸女孩儿笑道,“你们俩站在一块儿,她看起来比你高呢!”
“我有一米七六好吧!”菠萝学长不甘心,“怎么可能比她矮!”
“女生更显高吧,”叶沅随口说道,“视觉效果会比我们高一点。”
“放弃吧你,”圆脸女孩儿很不客气,“早就说了曾曾喜欢大高个,而且人家还那么帅。”
”男人是看外表的吗?”菠萝学长不死心,“你们好肤浅,身高长相又不能当饭吃。”
“人家可不只有外表,”一旁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儿开口说道,“听说他是 A 大的。”
“这么厉害,才貌双全呀,”圆脸女孩儿感慨道,“好羡慕!”
“我刚听说,沅沅和他是老同学对吧?”马尾女孩儿问道。
叶沅忽然被点名,愣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 … 对。”
菠萝学长皱着眉看过来:“这人靠谱吗?”
“挺好的吧 … ”叶沅低下头,”很优秀,性格也很好的。”
林之泖的声音和外貌一样,有了些变化,但与当初差别不算太大,依旧能勾起回忆。
若干年前,比现在更稚气的林之泖曾经带看害羞与期待,在同学们的注目中笑着凝视他,说“我的愿望是永远和叶沅在一起”。
那时的叶沅很懵懂,傻乎乎的,只知道愣愣地看着林之泖。他还不懂“永远”的含义,分辨不清这份心意的重量,浑浑噩噩的只知道发呆。
可到了那天深夜,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成眠。那句话在心里被默念无数次后,他突然一个激灵,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阵强烈欣喜。
他裹着被子,在心里单方面地答应了林之泖,想到自己可以实现林之泖的心愿,便忍不住闭着眼偷偷地笑。
这兴奋一直持续到周一,在学校里见到一如往常主动同他打招呼的林之泖,他在兴奋之余,又变得害羞起来。
同林之泖聊天时,他自里偷偷想着,此时此刻,算不算是“永远”的一部分。
他为此分心、兀自脸红,被林之泖抱怨“到底有没有在听”时心脏也在欢快地坪坪跳。
这份喜悦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当林之泖私下激烈抨击起哄的同学时,并不知道叶沅心中有多惶恐。
林之泖会因为那些明显带着恶意的调侃而生气一点也不奇怪,咔沅知道,奇怪的是自己。
在被当面取笑为“林之泖的老婆“时,比起生气,他自中更多的竟是羞涩与仿佛偷来一般的暗喜。
这是第一次,他没法和林之泖站在同一条阵线。
他只能假装生气,假装同仇敌汽,假装讨厌被称作“林太太”。
直到那一天,有人午休时间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问他“是不是喜欢林之泖”。
叶沅在周围一片吵嚷声中被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吓得落下泪来。
林之泖就像过去每一次那样,主动站起身,大步地走过来,挡在化加那个男生之间,坚定地护着他。
所有人在那男生的带动下拍着手喊“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叶沅看着林之泖因为愤怒而涨红的面孔,眼泪不断全也往下掉,心里一遍遍地想,对不起。
那天放学时,林之泖安慰他,让他不用在意。
“我们自己知道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就够了。”他对叶沅说。
叶沅点头,眼眶又红了。
林之泖以为他是委屈,连声安抚他,见他依旧沮丧便拉着他去吃甜甜圈。
叶沅却高兴不起来。
他心底有一个角落懵懂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背叛林之泖了。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们又一次在班级里被所有人调侃取笑,而林之泖镇定地表示“对啊我们互相喜欢,关你们什么事。”
梦里的他也很勇敢,一滴眼泪都没掉,站在林之泖身旁用力点头,视线里满满都是远比同龄人更成熟英俊的林之泖的侧脸。
醒来后依旧很高兴,躺在床上恍惚了会儿,才后知后句也感到害怕。
他那天假装生病,没有去学校。
林之泖担心他发来消息,他捧着手机,却不敢回复。
在收到林之泖的消息前,他正在搜索:为什么男生会喜欢男生。
他学会了一个词,叫“同性恋”。
几天以后,他就从同学的口中听到了这三个字。
有人说,只有同性恋才会想和另一个男生永远在一起。
叶沅在那之后做了许多蠢事。
当从混乱不堪的青春期幻梦中逐渐醒来,他回忆过往,侮不当初,却也无可奈何。
与林之泖断开联系的这些年中,他再也没有为自己的取向感到苦恼。
自己可能真是同性恋,是就是吧。
但林之泖一定不是。
林之泖心中的“永远”比他所期待的更纯粹,是他那份不可告人的情愫玷污了它。
叶沅关掉了水龙头,用力甩着手,在心里告诉自己,应该为林之泖感到高兴才对。
曾学姐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孩,他和林之泖外表登对、性格互补,分明是天作之合。
林之泖愿意陪她参加这样满是陌生人的活动,无疑是非常重视她的。
叶沅想着,鼻子微微发酸。
明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却依旧控制不住情绪管不住泪腺。
他愈发嫌弃自己。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振了起来。
活动群里学姐正在@全体成员,说帐篷已经搭好了,让大家回去准备晚餐,顺便来一把剧本杀。
她默认了所有人都参加,已经精挑细选了一个十人大本,算算时间,能一直消磨到晚上。
叶沅很不擅长这些,又怕扫兴,硬替头皮在群里加入接龙,然后回到了营地。
他在社友的指点下下载了游戏专用的app,进入房间后点击抽取身份,很快眼前一黑。
他被系统分配到的角色是一个心理阴暗的小个子男生,被被害者霸凌多年,对其恨之入骨,终于有一天遏制不住自已自中阴暗的冲动,实行了杀人计划。
看着文本最下放所写着的“你就是凶手,请努力隐瞒自己的身份!”,他一阵头晕眼花。
大家围坐在野餐布边,吃着零食看替剧本,很快纷纷抬起头来,表情各异。
叶沅不敢吱声,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众人依次自我介绍自己的角色身份时,叶沅总觉得从林之泖所在的方向有视线投过来。几次之后,他忍不住回望,却见林之泖正安静地看着正在演说的同学,面无表情,心无旁鹜。
是他意识过度了。
终于轮到自己时,咔元因为紧张说得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糟糕的表现必然引来怀疑。
面对众人探究的视线,他只会无措地摇头,不断重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学姐当众宣布他是她怀疑名单的第一名。
全部演说完毕,众人一轮一轮复盘寻找线索,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凶手十有八九是一个“晚上八点在案发现场的长发女性”,并且“拥有很大的力气”。
叶沅愈发紧张。
剧本上写着,为了摆脱嫌疑,他所扮演的角色仗着自己身材娇小,行凶时故意男扮女装。
大家依次出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轮到叶沅时,他胡编乱造,自称当时正在树林里冥想。
这谎话水平过分差劲,很快就有人发现了端倪,因为在场所有人的剧本里都没有出现过“树林”这个地方,实在不合逻辑。
叶沅涨红了脸:“我不知道为什么呀,文案里就是这么写的。”
“说好不能用这种方式狡辩,”有人提出抗议,“出戏要罚十个蛙跳。”
叶沅可怜州眨巴了两下眼睛,起身走到一旁,默默开跳。
众人一阵哄笑,又有人说:“那么老实,是不是为了躲避追问啊?”
叶沅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当场自首。
此时,一直百替寺沉默地林之泖忽然开口:“我知道他说的树林在哪里,站在公寓顶楼就能看到了。”他表情认真,见大家安静下来,又补充道,“我在大概八点零五分的时候看到树林里有人,但没看清面貌。”
叶沅跳完了十个蛙跳,回到了原本的座位,一声不吭装傻。
“等一下,你为什么要往那个方向看?”菠萝学长问道。
“不知道,”林之泖说看站起身来,走到方才叶沅蛙跳的位置,“剧本就是这么写的,我直接跳吧。”
一阵哄笑中,这一茬就过去了。
叶沅小心翼翼地偷看林之泖,一时猜不透他是不是在故意为自己解围。
大家陷入思维盲区,完全没人联想到力气很大的女性可能是女扮男装,便暂时打消了对叶沅的怀疑。
几轮自白和搜证后,因为对叶沅和林之泖那段证词深信不疑,大家的推论离真相越来越远。
最终投票时,过程中说话太多的学姐吸引到了不必要的注意,拿到了过半的票数,含冤入狱。
而真正的凶手叶沅则只拿到了一票,顺利获胜。
投票公开后,所有人震惊不已。叶沅的那一票,竟是林之泖投的。
“你不是说看到他在树林里吗?”学姐不可置信地问道。
“随便投的。”林之泖说。
叶沅在收获胜利的同时,也失去了一部分同学的信任。
“你看起来老老实实,原来那么会骗人呀!”圆脸女孩感叹。
叶沅很冤枉:“你真的觉得我的谎撒得很好吗?”
于是众人又把矛头指向了林之泖,质问他为什么要作伪证。
林之泖没有解释,坐在原地吃着薯片眯着眼笑。
他看起来非常高兴,仿佛完成了一项杰出的恶作剧。
叶沅偷偷看着,心里乱成一团。
吃过了饭,学姐领着大家支起了带来的幕布和投影仪,开始播放影片。
电影是老电影,很经典,所有人都看过,但像这样在山顶上席地而坐露天观看,却很新鲜。
叶沅特地坐在角落,想离林之泖和学姐远一点,怕听见情侣之间的对话。不料影片才刚播完开头,就见到学姐远远冲他招手,用口型比划着让他过去。
坐在学姐身旁的林之泖盘着长腿,视线落在前方的幕布上,一言不发,仿佛全然没有留意到女友的举动。
叶沅尴尬地走了过去,问道:”怎么啦?”
“坐呀,”学姐指了指身边的位置,“你一个人躲在角落干什么,一起聊聊嘛!”
“聊什么呢 7 ”叶沅傻乎乎地问道。
学姐伸出手指了指一旁的林之泖:‘他说他初中就这么高了,是不是吹牛的呀?”
原来是要聊她自爱的男朋友。
叶沅挤出笑容,点头:“嗯。”
“真的假的,那一定很显眼吧?”学姐笑道。
“确实挺显眼的,”叶沅说,”我们整个年级做操的时候排方阵,只有他一个人的脑袋是凸在外面的。”
学姐笑出声来:“那岂不是大名人?”
叶沅垂下眼睫,点了点头:“是啊,全校都认识他。”
为了不打扰旁人,似门对话时压低了声音,但就坐在一旁的林之泖本人一定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没有州可反应,仿佛身旁的人正在聊着的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话题。
“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你们呀?”叶沅问。
“怎么会,”学姐摇头,“他好闷,都不理我,我也不要理他。”
叶沅忍不住看了一眼林之泖。
是因为长大了,变得更成熟了吗?
曾经的林之泖在人前总是安安静静,但私底下非常活泼,也很健谈,两人单独相处时总有说不完的话,叶沅从不觉得他闷。
… … 那是不是说明,比起学姐,当初的自己与林之泖更为亲近呢?
叶沅很快清醒过来,为自己居然有这样的念头感到羞耻。
他好像一个愚蠢又恶毒的反派,为男主角不经意间瞥向自己的一眼沾沾自喜。
明明男女主角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学姐还想再说些什么,手机响了。山顶上信号不好,她不得不拿着手机走到了稍远一些地方。
只留下安静的林之泖,依旧专注地看着幕布,视叶沅于无物。
叶沅假装看了会儿电影,始终静不下心。
他想回到自己方才所坐的位置,又怕学姐回来以后见他离开会不高兴。
坐在林之泖身旁,让他克制不住中动,想要问些什么。
比如 … …
“你刚才为什么帮我?”叶沅轻声问道。
因为紧张,他的声音明显带着颤。
“角色任务,”林之泖很自然地答道,“本子上写的,我抽到的那个角色要努力帮你撇清嫌疑。”
叶沅一时哑然。
原来如此,不过如此。
被他压抑在心头那些慌乱不安与期待,一瞬间全成了笑话。
“但从逻辑上分析,凶手肯定是你,所以投你。”林之泖又说。
叶沅笑了笑:“你还是那么聪明。”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假装搜索不到信号,站起身来往远处走了几步。
平台上除了他们外还有好几个帐篷。
叶沅避开他们。向着小溪的方向走了几步,听见比白天更清脆的潺潺溪水声后停了下来,蹲下身子。
天已经彻底黑了,草丛里安装的路灯光线朦胧,眼前的一切都模糊得过分。
明明还是夏末,夜间山顶上的风吹在脸上却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叶沅抹了把脸,沾了一手温热的液体。
不知道学姐有没有打完电话。他害怕再和林之泖独处,不想回去。
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
附近还有其他露营的游客,会有人经过也不奇怪。
叶沅埋看头,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那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随之传来了林之泖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叶沅被吓到了,不敢转身,抓着手机保持着背对林之泖的姿势说道:“打电话!”
才说完,他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谎话。
林之那沉默了几秒,走到了他身旁,也蹲了下来,看着他。
叶沅不敢抬头,握紧了手机,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你怎么还是这样。”林之泖说。
几乎是同时,叶沅眼眶里大颗的泪水砸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他抬起手臂用力操了操眼睛:“风有点大。”
林之泖肯定没信,但也没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留下叶沅仿佛傻子一般蹲在原地。
叶沅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林之泖已经长大了,变得更成熟也更内敛,而自己却还像个孩子,一点点心绪波动眼泪便不受控制落个不停。
他站起身来。用衣服下摆狠狠地擦了擦脸,正要转身,却见林之泖又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包纸巾。
“衣服能擦眼泪,但摄不了鼻涕。”林之泖说着,把纸巾递了过来。
好像被取笑了。
叶沅伸手接过,象征性地在鼻子上擦了擦。
“你不会是还惦记着那些事吧,”林之泖说,“其实 … … 没必要的,那时候年纪小,都不值事,傻乎乎的。其实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了,你也忘了吧。”
叶沅攥着纸巾,点了点头。
“回去吧,”林之泖转过身,“黑灯瞎火的。”
叶沅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心中忽地一动,当下冲动又急切地问道:“那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吗?”
“啊?”林之泖在短暂的讶异过后笑了起来,“那就 … … 没什么必要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