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祁跟韩知宥说要去见他爷爷的事,是在餐桌上说的。他随口那么一提,韩知宥就点点头,只问了一句要不要带小鱼儿过去。 裴祁说:“当然要啊,给爷爷一个惊喜。” 实际,小鱼儿的存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也不存在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韩知宥想了一下说:“人多不多啊?” “就请了我爸这一脉的亲戚,”裴祁和他介绍起自家亲戚,“我爸是老大,还有两个叔叔,二叔和三叔,一个小姑,二叔和三叔都是老实人,没什么可说的,小姑的话,她这人有些势利眼,但是不会势利到你身上,要是有事,你别出面和他们多说什么,告诉我妈,你是小辈,第一次上门太厉害,让他们抓到把柄,保准一辈子念叨。” 韩知宥听着,便道:“阿姨——” 话没说完,裴祁一个眼刀瞪过来,韩知宥只好改口道:“妈上次过来看小鱼儿,话里话外希望我们带小鱼儿过去一趟,你的意思呢?”
裴部长还好,到底是大风大浪都见过,心性是数一数二的。朱女士则不同,老是见不着自己的孙女,想得抓心挠肝的,终于在小鱼儿百日的时候,亲自登门了。 朱女士一看长相就是一个贵妇人,保养得宜,笑容可亲,韩知宥一见到她,就认出她是裴祁的亲妈。 无他,裴祁的眉眼就是朱女士的模子刻出来的。 她白天来,裴祁不在家,是韩知宥亲自接待她的。朱女士一点没为难他,反而询问他在京城过得可习惯,平时带孩子累不累,又说他这么安静乖巧,真让人喜欢,摸出了一个红包给他。 小鱼儿那儿就不说了,不仅带了好几套衣服,新打的金锁也随手放到婴儿床旁,只心肝宝贝地抱住小鱼儿喊,怎么也看不够。
反倒是韩知宥初次和这样和蔼可亲的年长女性接触有些不习惯,和自己的妈妈王慧不一样,朱女士待人亲切的同时,却也让人生出不敢冒犯她的心理。 她像是真来给小鱼儿庆贺一下百日的,临走前拉着韩知宥的手说:“是裴祁这孩子不会做事,我说让你们早点办婚礼,把名分定下来,他却说,现在没时间,不急。妈是管不到他了,就是我觉得委屈你,平时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啊,还有没事儿的时候,也带小鱼儿来家里坐坐,那我今天就走了,你别送了,回去吧。” 韩知宥本来就不是一个笨的,朱女士一走,他就回过味来。朱女士的意思是事已成定局,希望他们早点领证了,然后让他和裴祁带孩子住到家里,不要在外面单独住了。
裴祁是有公休的,两个人在外面,孩子又有保姆看着,放假的时候,裴祁倒是不吝啬地逮着他出去,过二人世界。 他自小就在这座历史厚重的古城打转,什么地方好玩,什么地方的老师傅会做菜,都心里门清,就是天天带韩知宥出去,都不带重样的。
韩知宥虽然现在裴祁不再是包养关系了,但是交际圈还是和以前没什么区别。朱女士要是不提,他也没想起来,现在朱女士隐晦的一提,他就明白过来,估计是裴祁和他出去的时候,被人看到了,不好听的风声都让朱女士坐不住了。 这边餐桌上,裴祁一听,就说:“再等等吧,结了婚不就天天在家了?到时候就嫌我们烦了。” 他是独子,家里又不是房子不够住,结了婚肯定是要在家里的。
韩知宥没有那么强烈的想和裴家接触的想法,裴祁这么说,他就点点头,说:“婚礼是办两场吧,这边一场,我家那边一场,我问过我妈的意思了,她不想过来。” 裴祁喝着汤,说:“也行,反正有梁壑看着……” 韩知宥一听见这个名字,就不喜,用手肘撞他,裴祁猝不及防叫他这么一撞,一碗汤差点全从鼻子喝进去。 他顿时放下碗,抽纸擦脸,冲韩知宥没好气地说:“你看你这个人多小心眼!是你哥喜欢梁壑,你不满意,冲你哥耍威风去,关我什么事!”
还说!韩知宥索性放下筷子,伸手推他,不和他在一起吃饭了,简直吃不下去:“看见你就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哎哟喂,裴祁眼见事态不好,立刻收起脾气,伸手拉住他,伏低做小道:“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小心眼,”涎着脸朝他笑,“你生我的气,也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饭还是要好好吃的,是不?” 韩知宥沉默不语,只默默给了他一个白眼,也不知道是谁说话不中听惹得! 裴祁收到一个白眼,也不泄气,硬拽着他坐在腿上,作势要喂给他吃饭,韩知宥是真不饿了,偏过头,伸手捏住裴祁的脸,恶狠狠地说:“你下次还故意挑我不喜欢的话说吗?”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裴祁放下筷子,一脸无辜地说,好似韩知宥冤枉他。 韩知宥更下手劲,瞪眼说:“你有,我还不知道你!自从上次我哥说,他想和梁壑一起出去玩,问我同不同意,你就在那儿幸灾乐祸的!” 裴祁张口要替自己伸冤,韩知宥不止拧他的脸皮,还要转一圈,疼得他立刻喊痛,韩知宥威胁道:“下次还敢吗?” “不敢了不敢了……真的!”裴祁十分识时务地求饶说。 韩知宥这才松开他,裴祁捧着脸,想说话,韩知宥目光凌厉地看他,裴祁立刻消声,韩知宥满意了,心情转好,等他准备去看女儿时,就听裴祁在身后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还不让人实话实说了!” 韩知宥回头,裴祁正襟危坐,疑惑地回看他,好似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真是没力气和他计较了。韩知宥全当自己又聋又瞎,反正别当着他的面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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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去裴老爷子的那天,裴祁照例早起,他的生物钟如此,睡不了懒觉。平时他上班,没时间折腾韩知宥,休息日从醒过来开始,就扒拉韩知宥,抱着人从床上拖起来,死活要韩知宥去晨跑。 韩知宥全身都写满了抗拒,“不去!” 裴祁自顾自脱他的睡衣,本来脱光了好给他换运动服,结果脱光了盯着韩知宥光溜溜的身体,他的手指本能地在这具身体上多摸了两把。 “真不去?”裴祁摸了两把,意动起来,也不急着换衣服了,双臂拢住他,目光不安分地从他的胸口和腰上巡视。 韩知宥恨不得倒下来,重新把头埋进被子里,大力摇头:“你自己去!”
裴祁于是顺应他的想法,把他倒在床上,然后自己也压上去,笑着道:“那我陪你一起睡。”手却捞起他的腿弯往下压,把他摆成一个适合挨操姿势。 当韩知宥的腿间感受到异样,已为时已晚,两人早上厮混了好一阵儿,才穿戴整齐地从房间里出来。 小鱼儿这时已经早醒了,却不见平时按照固定时间来看她的父母,在保姆怀里,舞动着肉肉的手臂和小腿,张着嘴巴啊啊啊呼唤着他们。
两人一起来看她,裴祁过来就吧唧在她的两边脸颊各来一下,捉住她的小手,作势要咬她说:“哎哟,宝贝把手伸过来是要给爸爸吃的吗?” 他假咬着,一点也不疼,小鱼儿只觉得高兴,笑得口水都出来,韩知宥赶紧拿她戴着的口水巾给她擦嘴,推开裴祁说:“别惹她,待会儿坐车都不安生。” 裴祁便接过孩子:“那我来抱她吧,她现在劲儿大着呢,你不一定能抱住她。”
小鱼儿这儿阵子吃得好长得好,体重迅速就增加到了十几斤,抱起来就觉得沉手。韩知宥把小鱼儿给他,两人和保姆把要带过去的东西清点了一下,东西还不少。 光是要送过去的礼就好几个礼盒,小鱼儿还有一些贴身的东西要带,衣服也要备两套。 坐在车上,韩知宥问:“那大名就定下来叫裴莳予了?” 莳有生机、繁盛的意思,予同鱼,又有给予,恩惠的意思,韩知宥觉得小鱼儿是上天给他的恩惠,又希望她以后能茁壮成长,就取了这个名字。 主要莳予好听,是女孩子的名字,不会太跟别人重名。 裴钰就被韩知宥早早放弃了,裴祁听了没多说什么,他对这个其实没太所谓。他们家,名字走得都是四平八稳的意思,因为小鱼儿的出身就注定了以后富贵一生,不需要特意跟人争什么,反而更需要自己心性沉稳。 但是韩知宥本来也不是他们这一阶层成长起来的,一个母亲对于孩子倾注自己的爱意,裴祁也觉得蛮好的。
冷不丁的,裴祁突然道:“你怕过去看爷爷,爷爷要给小鱼儿取名大名?” 韩知宥看他一眼没说话,两人对视了一瞬,裴祁摸了摸鼻子,点点头,继续哄孩子了。
司机把车开到警卫厅就被拦了下来,虽然早已打了招呼,但是例行的程序还是要走的,韩知宥又是生人,一番登记忙活下来,才打开栏杆放行。 车子开进去之后,韩知宥没有关上车窗,而是将目光投到窗外,看看这种住着可以左右整个国家未来的大人物住着的地方,竟然也没有多么的富丽堂皇,不过是绿化多了点,房子都是独栋的,最高也就三层,但是也看出楼龄不小了。 车子缓缓开到一栋两层高的楼房外,车子一停,司机下车开门,那房子里也走出来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卫员,他们走过来也同司机一起帮忙拿东西。 裴祁下车和他们笑着各打招呼,看起来关系不错,孩子已经交到了保姆手上。
裴祁一家的到来,像是打开了这栋的房子的某个开关,朱女士听到声音从大门里走出来,忙走过来和他们打招呼:“过来了啊!还以为你们会早点呢,来得那么迟,你爷爷都问了两声了!” 边说,边从保姆手里抱过小鱼儿,裴祁闻言见他妈现在见到他就冲自己埋怨,眼里也没他这个儿子了,只有自己的小孙女,撇撇嘴,道:“还不都还她,要出门了,结果突然拉了出来,一番耽误,肯定迟了啊。” 他眼睛也不眨地编了个谎话,韩知宥目瞪口呆,明明是他早上非要胡闹,女儿却成了他的替罪羊。 狠狠瞪一眼裴祁,裴祁走到他身后,给他揉肩膀,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小鱼儿又不知道,谁又不会怪她,爸爸有难,她还能干看着?”
听是小鱼儿的缘故,朱女士就不多说什么了,催他们进去。这时,门外又出来了两个妇女,先是望着裴祁,亲切地和他打了个招呼,裴祁见她们,喊道:“二婶,姑姑,你们都到了啊!” 推了推韩知宥,韩知宥跟着他叫人,两人都用眼睛细细打量着他,想看看是何方神圣,能把裴祁的魂都勾了去,做下这么昏聩的决定。 这一见,韩知宥高挑美丽,完美符合她们对狐狸精的构想,皆在心里啧声难怪、难怪,身体却迎了上去,热情地拉住他,和他话家常。
“一直都听说你,今天才见面,快进来,让婶婶/姑姑好好看你,”两人说,被叫姑姑的还回头对裴祁道,“我们先知宥进去认认人,你爷爷找你呢,你先去见他!” 韩知宥对于这种场面,早有预料,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应。他长得乖,从小到大又常扮乖,所以对于这些人对他的打探,他都客客气气的,能糊弄就糊弄,糊弄不过去的,就一脸无知地推到裴祁头上,让他们问裴祁去。 几次下来,大家也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心说不是说这个姓韩的小门小户出来的,好哄的很,现在看,也不尽然。 裴祁这个打小猴精猴精的人,自个儿找的老婆也这么扎手,大家一下子就对韩知宥的兴趣大减。
朱女士在一旁抱着哄孩子,本来打算给韩知宥援手,结果一看,韩知宥自己就应付下来,心里不由点头。像韩知宥的出身,聪明点儿才好,以后做官太太,不说帮着裴祁什么,起码不会拖后腿。 她们这边说着,裴祁那边也进了裴老爷子的书房。
—— 知宥:还能有比裴祁更难应付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