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医生进来查房,周姨果真当着医生的面说起昨天病房内恩爱的小插曲。
他们是特需的模范夫夫,昏迷时就已经可见端倪。
很少有AB性别家庭的组成,毕竟beta更倾向于寻找同类性别。像他们这么如胶似漆的那就更少见,何况宋沛是从“零基础”进入了这段婚姻。
他迎着众人的调笑摸摸鼻子,说这是爱的奇迹。
走廊中隐约传来小皮鞋的声音,一直“踢踢踏踏”地跑到门前戛然而止。
白大褂们走到门口后,宋沛听见清脆甜美的问好。
“叔叔阿姨们早上好!”
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随之掩在门后,白皙的皮肤,大眼睛。
小女孩盯着他看,宋沛有些呆滞,反应过来后忙对她招了招手,“你是…宋星河吗?”
那是他和宋济昀四岁的女儿。
她迟疑了几秒后委委屈屈地小步走了过来,虽然宋济昀对孩子嘱咐过,再过一段时间宋沛就可以回家,可她实在等不及,今天央求家中的保姆将她带来医院。
她不明白爸爸口中所谓的“不记得”是什么意思,以为宋沛就像从前在家中,迷迷糊糊地总是分不清清晨还是傍晚。
“沛沛不记得爸爸,也不记得小岛了?”
“小岛?”他迷茫地询问,却招来了她的大哭。
“怎么可以…怎么连小岛的名字都不记得呢…”
她握着小拳头站在原地,一步之遥,却哭得份外伤心。
在她的心目中被遗忘等同于失去,宋沛不记得了她,自然就不会再爱她。
他连忙拍了拍床示意她爬上来,可是宋星河腿太短,抽噎着大哭要他抱。
不知道该怎么哄她,他将孩子圈在怀中,只能道歉又替她擦眼泪。“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很多事情。小岛可以告诉我吗?”
孩子的眼泪刺痛了他身体里的某根神经,让他同样鼻酸。
他与宋济昀是爱的奇迹,而与宋星河却是爱的本能。
四岁的宋星河窝在那张病床上,从午间讲到日落,因为她要和宋沛交代的事情实在太多。
她的出生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隐约可以看见星河。
宋沛很少叫她的名字,他叫她小岛,叫她宝宝,只有闯祸的时候他才会大喊宋星河的大名。
据小岛回忆,那个时候宋沛往往很可怕。
“小岛是沛沛最爱最爱最爱的宝贝,沛沛记住了吗?”
她认认真真地告知最重要的事项,让宋沛重复这句话。
宋沛跟着她说了一遍,听到无数个“最爱”,她才吸吸鼻子满意地笑了出来。
她在宋沛的身边长大,没有离开过一日。睡觉的时候有个习惯,喜欢将鼻尖凑在宋沛的胸口闻他衣服上的气味。
“笨蛋小岛,Beta没有味道。”
“有的,爸爸也说有哦。我们都觉得沛沛的味道很好闻。”
也许爱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幻觉。
就像宋沛闻不到宋济昀的信息素,但他坐在身旁时,宋沛总能感知到他的存在,让自己很安心。
“你没有去上学告诉宋济昀了吗?”
宋星河逐渐睁不开眼睛,困倦地说:“反正爸爸去出差了,沛沛不说我不说,爸爸就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只会骂我,不会骂沛沛的,你放心吧…”
宋沛抱着她偷笑,“爸爸很凶吗?”
怀中昏昏欲睡的女儿靠在他胸前,没有给他答案。他用手指拨弄小岛长长的睫毛,看她睡得香甜没有任何防备。
他轻拍她的脊背,待他反应过来时轻轻凑在宋星河脸边闻了闻。
宝宝的味道。
她就是这样依偎在自己身边从婴儿变成小女孩的吗?
自己出事的时候她在不在身边?为他流过眼泪吗?
宋济昀来接她的时候,宋沛对着踏进病房的人做了噤声的手势,又哑着嗓子交代:“轻点,别吵醒她,刚睡着。”
“怎么嗓子成这样了?”
宋济昀伸手拨弄了他脸颊上的头发,小岛熟睡的脸因为兴奋红扑扑地像只苹果。
他捡起床边散落一地的画纸,稚嫩的笔触,温馨可爱。是她在家画的一家三口,急不可待地送进了病房。
小岛在他的房间待了整整两天。
“说了好多…但我都没怎么记住,她这思维挺活跃的。”
宋沛无奈地笑笑,“随你还是随我?这嘴可太能说了……”
显而易见的答案,当然是像他。
宋济昀抱起沉睡的宋星河,“要是觉得累的话我让她不要每天来闹你,你休息不好。”
宋沛连忙拉住他衣服的下摆,“我不嫌她闹。”
宋星河那日大哭的样子让他有些难过,笑得勉强,他略显落寞地自言自语,“我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会忘记。”
宋济昀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慰,说没关系,小岛不会介意。
小孩子有用之不尽,不求回报的爱,比大人强太多。
宋星河听见隐约的交谈声后在他怀里眨眨眼睛醒了,像只小猪似的哼唧哼唧往宋济昀怀里钻。
“爸爸!”
来的时候梳得好好的辫子现下弄得乱七八糟的,拱在宋济昀胸口那儿像个鸡窝。
宋沛伸出手指挠她下巴,“小岛。”
“鸡窝头,醒醒。”
宋星河瞪了他一眼,奶声奶气地回嘴:“老师说过不可以给别人取外号!沛沛才是鸡窝头,大鸡窝生小鸡窝!”
宋沛笑得浑身颤抖,又使坏叫了好几声,宋星河到最后很无奈的败下阵来,嘟着嘴要睡醒后的亲亲。
宋济昀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们,才相处了两日,竟然就已经见到了他们从前在家中的影子。
宋沛很得意地表示:“血脉相连,毕竟我生的,不跟我亲跟谁亲?”
“血脉相连…”宋济昀低声重复,想果真如此。
他刚从机场过来就要被宋星河使唤着弄头发,小小的人坐在小板凳上晃着腿吩咐,“要扎两个爱心啾啾,爸爸。以前沛沛给我扎的那种。”
宋沛看着他给女儿弄头发的背影觉得这个瞬间很是柔情,虽然他不记得发生过的事情,但如果要定义“家”这个字的意义,也许便是在此刻。
难度太高,宋济昀略显生疏地给她扎了两个小辫子。宋星河可能是不太相信他,端了个小板凳忙着去照镜子。
宋沛好奇地望着他的满分丈夫,“你有没有什么缺点?”
爱老婆爱孩子,努力工作又顾家。
与此同时宋济昀听到小岛不断的抱怨叹口气,“缺点?不会扎爱心啾啾。”
宋沛大笑,抽了他一下,“我认真问你呢宋济昀。”
“很多。”
“比如?”
宋济昀想了想,“你不喜欢我管你。”
“这也不能算缺点啊?”
他很疑惑地上下打量宋济昀,越了解越觉得这个人令他称心,难怪周姨总说他命好。
宋济昀收下他的恭维,又觉得如今的情形太过荒诞,像在做梦。
“爸爸!”宋星河叉着腰站在他们面前,小脸气鼓鼓的。
一高一低的双马尾看上去有些滑稽,宋沛唤她到身边,“来吧,让我这个残疾人试试。”
宋星河最后顶着个杂乱的爱心啾啾回了家,离开前却是很喜欢的模样照了好几遍镜子。
宋沛不好意思地说手太生了,还得再练练,争取以后进步。
走之前她依依不舍地靠在宋济昀肩膀上对宋沛说再见,又一定要听他说心肝宝贝,两人你亲我我亲你有些难舍难分。
宋沛安慰孩子,他马上要试着下床走动,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很快就能回家。
“拜拜沛沛,明天放学了我可以来看你吗?”
宋沛看了一眼宋济昀,见宋济昀点头后他笑着和小岛拉勾勾,“那小岛记得每天都来陪我,不可以迟到。”
宋星河郑重其事地点头,让他一个人睡在医院中不要害怕,“沛沛要听医生的话,乖乖吃药打针,等我放学来给你呼呼,呼呼完就不疼了哦。”
到了离别的时候她想哭,说完再见她埋在宋济昀的脖子里不肯抬头,宋济昀抚着她的肩胛轻拍,“不管他记不记得你,他还是很爱你。”
宋星河还不懂爱是什么意思,爱在她的生命中具体地表现为亲吻与拥抱。
宋济昀爱她,宋沛爱她。他们给她数不尽的亲吻与拥抱。
可他们好像不爱彼此。
空旷的停车场里,女儿稚嫩的声音响起,“爸爸,等沛沛回家,我们不要再把他关在家里了好不好?”
宋济昀停下脚步刚想解释什么,只见小岛坚定地对他鼓励打气。
“要爱沛沛,这样沛沛也会很爱你的哦,加油!”
开车时他停在路口,看红灯一秒一秒进入倒计时,想起小岛在停车场时说的话。
还要怎么爱他?
这是宋济昀唯一一件不需要学习,只依靠天性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在这个问题上他从来没有更好的“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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