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时间,化妆师为虞程补妆。
作为生活助理的顾卿则是站在他身旁,用纸巾很轻地摁掉他额头的汗,再往他身上喷一圈驱蚊水,她仔细收好擦过汗的纸巾,叠起来放进绑在腰包的环保袋,然后掏出小风扇递上前。
虞程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你干啥将擦汗的纸巾扔那儿,不嫌脏?”
“为什么脏?只是粉底而已啦,”顾卿敞开腰包,里面装着很多纸巾和几个环保袋,“放心,就算你流再多的汗,纸巾供应足够,而且够地方扔。”
“碗仔,我的垃圾我自己会扔。”
顾卿天真地昂头,被毒辣的太阳晒得眯眼,仍旧装作霸道老大的模样,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我是你的生活助理,所以我不允许你的垃圾不让我扔。”
“我自己扔。”
“那我还能干嘛,”霸道老大的气场一瞬消失,顾卿没好气地抠着手指头,埋怨道,“你老说天气热,根本不准我靠近剧组厨房,每次剧组盒饭加菜都是你炒,大佬,你还记得你为啥请我吗?”
“煎蛋。”
“那可不嘛!我都多久没煎蛋啦!”
“天气热,我不想吃煎蛋。”
顾卿没眼力见地无情戳穿:“你昨天的晚饭外卖了三个煎蛋,还有你尝试过煎蛋,结果当然是毫无疑问的失手变成炒鸡蛋。”
“晚上天气不热,而且我昨晚吃了很多煎蛋,那股煎蛋瘾没了,所以你更不需要煎蛋,你好好待在房车吹冷气就行。”
“不行,”顾卿无奈地叹气,“大佬,你今天早餐也外卖了一个煎蛋诶,你的煎蛋瘾真的没了?”
虞程无法反驳,正好导演喊“开拍”,他急匆匆跑过去找对位置站好。
“切,说不过就跑。”
顾卿撇嘴,躲在监视器后面的树荫,这是看虞程拍戏的最佳位置。
只见场记板一打,虞程很专业地迅速进入角色,对待林珩的冷漠态度全然被许望昀的爱意取替,冰冷的眸子霎那热情如火,像是带有钩子地盯着张舒意。
难得的同学聚会,同学听说万年冰山的许望昀谈恋爱了,告诉他必须携家眷参加,班长负责组织,挑了一间桌游店进去舒舒服服地坐下来玩游戏,都是上班族,平时就足够累了,所以密室逃脱这种既用脑力又用体力的活动首先被否决。
心理学再难的知识点都能记牢,张舒意偏偏记不住出牌的正确顺序,她每输一次,同学就起哄许望昀替她喝可乐惩罚一次。
她悄悄在桌底握住许望昀手指:“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傻,”许望昀捏捏她的下巴,笑得温柔,“我乐意替你喝,你再玩、再输,我就再喝,我甘之若饴。”
“……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的?”
许望昀没个正形地坐着,有些慵懒,仿佛是上紧了发条的玩具猫忽然放松,变成勾人的波斯猫。
上班时面对病人必须稳重,现在围着桌子坐一圈的人都是交心知己,他没必要再戴起成熟的面具,他可以肆意地笑闹,幼稚地跟同学争论出牌顺序。
因为他不需要在张舒意面前假装。
“据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许望昀用手心撑着下巴,“你就是记性不好的小鱼,我的小鱼。”
恋爱后,张舒意第一次听到许望昀说这么直接的情话,耳朵一下子红透了。
“这就害羞了?”许望昀凑前,温暖的气息呼在她炙热的耳朵,“即使你再害羞,我也依然向你请求习惯这样的我,因为我很喜欢你,我很爱你。”
“停!”导演大吼,“林珩,你要做反应,你呆着干嘛?剧本写的是张舒意的脑袋宕机了,你得演出那个害羞又不知所措的感觉,我没让你真演宕机好吗?傻愣着干嘛呢!”
愣住的还有顾卿。
在拍摄许望昀和张舒意的互动时,为了放大表情,两个监视器会分别填满虞程和林珩的脸,刚才虞程说“因为我很喜欢你,我很爱你”的时候,他的眼睛似乎越过眼前的林珩,径直盯向不远处的顾卿,监视器更是明显地捕捉到他的眼眸往某个方向转动。
颤抖的右手缓缓捏住同样颤抖的左手,顾卿心说,或许是她自作多情,那句“因为我很喜欢你,我很爱你”真的是虞程看着她说的吗?
她闭上双眼,一再警告自己不可以想太多,等她睁开眼,却看见虞程抱着手臂、一脸探究地盯她。
“干啥闭眼?热得头晕了?”
顾卿推开那张近距离的帅脸,有些心虚:“大佬,人类不可能一直睁眼,我这是正常闭眼。”
“胡扯,你闭了好一会儿,我亲眼瞅着的,不然我干啥过来找你,”虞程很轻地弹她的额头,心说自己还是着急了,“再忍耐一会儿,下一个拍摄场地没这么热。”
导演恨铁不成钢地亲自演一遍给林珩看,然后招呼虞程抓紧时间过来继续拍,否则待会儿的阳光连不上戏。
虞程还是很担心地碰碰顾卿的额头:“还好没发烧,你待在房车等我。”
“我没事。”
“听话。”
顾卿指着腰包,无奈道:“大佬,你还记得我是生活助理吧。”
“不仅蛮牛劲儿,还蛮牛脾气,”虞程拿她没辙,拧开矿泉水递给她,“那就多喝水,别中暑。”
开拍后,虞程再说“因为我很喜欢你,我很爱你”时,眼神不如第一遍的深情缱绻,导演觉得奇怪,但难得林珩终于开窍演出害羞和不知所措,所以导演没有喊停。
“别闹啦,你同学都在呢。”
许望昀快速地跟她蹭蹭额头,得逞地笑:“偏闹。”
同学不约而同地望着天花板吹口哨。
虽然被狗粮噎得慌,但他们特别欣慰看到万年冰山的许望昀变得爱笑又幼稚,总算有点儿烟火气,从前他在大学里像个长得帅的书呆子,宿舍、课室、食堂三点一线的极简生活既无趣又苍白,他们甚至挠他痒痒都不会笑。
然而现在的许望昀笑倒在张舒意怀里,十指紧扣,满脸幸福。
入秋后的同学聚会,班长拍板决定:拥抱大自然两日游,正巧赶上国庆假期,趁其他人选择外出旅游的时候,他们可以独享城郊的山水之间,何乐而不为。
班长笑得贱兮兮地打电话问许望昀会不会携家眷。
“会,”许望昀说话的声音很轻,他悄悄关上卧室的门,走到阳台,“明知故问。”
“哎哟,说话的声音变大了哟,大好周末果然在家你侬我侬嘛,哎哟哎哟,不说了,一大早就被喂了满满的狗粮真是酸得我哟。”
班长在旅行社报了自由行,只管交通和住宿,没有乱七八糟的导游带着他们到处乱买纪念品,然而旅行社的电脑系统出错,班长最早来到集合地点,瞧见站在大巴前的导游顿时心烦意乱。
如果他没记错,那个导游是许望昀大学时期的女朋友——周菲菲,因为许望昀的心理疾病,最后闹得不欢而散,没过多久,周菲菲就跟一个大她十岁的富二代在一起了,如今看来,极大可能是富二代玩够了,甩了周菲菲,不然按她之前吹嘘的话,一个星期有五万零用钱的她哪里需要当导游。
班长打电话强硬地告诉旅行社撤走导游,旅行社不好意思地道歉,解释国庆假期出游的人太多了,忙中出错,并表示不会额外收钱。
“你的意思是导游继续跟着我们?”
“真的很抱歉,旅行社的车都派出去了,现在没有合适的车可以接她。”
“不是,啧,”班长气得发笑,站在离大巴不远的垃圾桶抽烟,密切关注许望昀和张舒意来了没有,“你们的导游难道会迷路?她不可以自己坐地铁回去吗?”
旅行社为难地开口:“她自己回来,交通费得报销。”
“真抠,那她坐地铁的钱,你加我这儿,你让她立刻回去,我不能让我兄弟见到她晦气……”说着,班长摁灭香烟,刚回头就发现许望昀和张舒意到了集合地点,周菲菲握着导游旗子,恶狠狠地瞪向张舒意,“妈的!你必须立刻让她回去!”
“不好意思。”
“又咋了?”
“导游说,她辞职了,她现在不是我们旅行社的员工,我们没资格叫她回来,而且她临时报了这个自由行,我们不能有钱不赚,对吧?请体谅我们。”
“……你妈的!还能当天辞职?”
“程序上,不能,但她不要这个月的工资。”
“你们是真他妈抠!”
班长连忙赔着笑脸跑过去,站在许望昀和周菲菲中间,愣是隔开他们的眼神交流,他向后来的同学打眼色,同学很快会意,拽着周菲菲上车。
许望昀阴沉着脸:“她怎么在?”
“她原本是导游,现在又不是了。”班长很头疼地说清楚前因后果,“咱们也不能做出丢她一个女生在这儿如此不绅士的行为吧?去到那儿以后,我另外掏钱给她开个单间,我保证她离你们绝对远远的。”
“自由行一个人费用多少?”
班长迷糊地报出价格。
许望昀牵着张舒意上车,面无表情地走到周菲菲的座位,然后掏出几张大钞塞进周菲菲手里,有如寒冰彻骨的声音冷道:“下车。”
“你凭什么?”周菲菲倒也不含糊,缺钱的她厚脸皮地收下几张大钞,“我们都是大学同学,这同学聚会我怎么就不能参加了?你凶什么呀,难道你害怕被大家知道当年是你提的分手?”
许望昀冷笑:“他们都知道我提的分手,而且都知道分手前你如何数落我和我的家人,周菲菲,你现在这话说得可不够潇洒啊,当年你不是还没分手就挽着富二代在我面前打啵儿吗?”
同学吃惊捧瓜,医学系的万年冰山系草当年竟然被绿了。
“别闹得这么难看,”许望昀嫌弃地皱眉,“下车。”
周菲菲剜了一眼张舒意,愣是像屁股用胶水黏在座位,不肯起来。
许望昀挡在张舒意前面,不耐烦地狠道:“你闹够了没有!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你是我的前女友,你摆那臭脸冲谁呢!”
周菲菲的唇角往下弯着,怯生生地抬手捏住许望昀的衣角,委屈地喊出他们恋爱时的称呼:“昀哥,我想复合。”
狗血的剧情发展使顾卿差点“哇”出声,她双手捂着嘴巴,持续震惊,非常佩服饰演周菲菲的演员章冬黎,不愧是科班出身,对于情绪和眼神、还有肢体动作的把握超级到位。
“很棒!”导演满意地鼓掌,“大家吃饭休息!”
章冬黎出戏很快,她那张可爱的圆脸再也看不出周菲菲的跋扈任性,她甜甜地笑着,向虞程和林珩鞠躬道歉。
章冬黎饰演许望昀的前女友,作为《心事》的重要女配角,本该在相同时间进组,无奈上一个剧组临时补拍,她只好拖到今天才进组,开拍前已经请剧组的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吃过下午茶。
经常有营销号说章冬黎由于科班出身,自视清高,只要对手演员不是科班出身,她都不屑一顾,而且她的演技很学院派,没有贴地气的感觉,表演痕迹过重,很难将观众拉入剧情。
顾卿认真思考,得出的结论是:营销号的话,果然连标点符号都不能相信。
“你看啥看呆了?”虞程的大手在顾卿眼前晃了晃。
“我在感叹章冬黎的演技。”
虞程不服气地拍她胳膊:“你不夸夸我嗷?我这是生活演技,老毕了。”
想到虞程选秀出道,唱跳俱佳,限定组合解散后毅然选择音乐剧仍旧游刃有余,顾卿轻笑,真心实意地夸他:“你先是天赋,再是努力,不然我为什么喜欢你呢。”
“你喜欢我?”虞程挑眉坏笑。
“粉、粉丝的喜欢。”
“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