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疲倦的知了没完没了地争吵。
虞程闭目养神,在房车后座安静地打坐,顾卿站在车外,帮忙分发外卖的冰镇西瓜。
今年夏天的横店特别热,导演已经提前准备好充足的白开水和防晒伞,然而,进组拍摄不到一周,工作人员纷纷中暑,虞程和其他演员接力般地请全剧组吃西瓜、喝奶茶,甚至运来大冰块放在盆里,反正怎么降温怎么来。
唯独林珩非常清高,不但不舍得花钱,还指责工作人员娇气,她是《心事》剧组背靠资本最强大的演员,工作人员听见她的吐槽,心里再不得劲儿也不敢对她说什么。
虞程轻敲车窗,催促道:“还没切完呢啊,你不热嗷?”
“没广州热,嘿嘿。”
车窗摇下,虞程瞅见外边儿太阳这么大就直皱眉,他恹恹地趴在车窗边:“阿卿,你有小名儿吗?”
“有啊,”顾卿边说,边利索地手起刀落,薄皮多汁的西瓜整齐地切成一块块,“问这个干啥?”
“我叫你阿卿,山哥和水哥也叫你阿卿,”虞程向四周扫视,没有工作人员看过来,于是他小声地说,“我能不能叫你小名儿嗷?”
“可以啊,我小名叫‘碗仔’,碗仔翅的意思,但我爸妈都是用粤语叫我‘碗仔’,如果你用普通话叫我‘碗仔’会有点奇怪。”
“习惯就好,碗仔。”
“怪。”
“怪啥怪?”虞程皱眉佯装生气。
考虑到自己的工资,顾卿很没骨气地说:“怪……好听的。”
“那必须的,也不瞅瞅是谁叫你碗仔。”
顾卿背对着虞程继续切西瓜,眉毛皱成夸张的八字,心说,普通话的“碗仔”听着真是怪不习惯的。
“姐姐在前辈这里呀。”林珩趾高气扬地打着防晒伞走过来。
“废话,她是我的人,不在我这儿,难道在你那儿?”
林珩朝顾卿扔去一把折扇,顾卿双手都是西瓜汁,只能合拢胳膊夹住折扇,不解地看她。
“你来休息室给我扇扇子。”
正好有工作人员过来端走切好的西瓜,虞程一句脏话憋回肚子里,等工作人员走远了,他才压低声音吼林珩:“你脑子是不是有啥毛病!我说多少遍了,她是我的人,你凭啥对她指手画脚!”
“扇扇子倒也不是不行,”林珩的一再挑衅让顾卿也觉得很烦,全然忘掉司徒岩的“谨言慎行”,她既现实又讽刺地说,“只要你能付我在虞程工作室的相同工资,我就给你扇扇子,但是,林珩,剧组这么多工作人员中暑,你连一瓶矿泉水的钱都不舍得花,只知道说风凉话,这样的你会付我工资?你是大名鼎鼎的明星,万一违反《劳动法》传出去多不好听,是不?”
“你敢顶嘴?”
“你做得不对,我只是指出你的不对,不是顶嘴。”顾卿端起一块西瓜递给林珩,她对着比她小七岁的林珩始终心软,“天气热,吃块西瓜降降火吧,如果虞程这里不忙,我会力所能及地照顾你,毕竟你没有生活助理,但我希望你别再说那些伤人不利己的话,听着很幼稚。”
虞程憋着笑,坏心地补上一句:“我认为阿卿说得对。”
“行,你最好记得,你今天答应了帮忙。”林珩气冲冲地踩着恨天高走没几步又走回来,这次她站在离虞程很近的位置,撒娇道,“前辈,你做证人,你刚刚也听到姐姐说过会照顾我,对吧?”
虞程嫌弃地挥手,让她离远点儿:“热,你别凑过来。”
“前辈!”林珩生气地撅嘴又跺脚。
“我记着呢!烦人,赶快离我远点儿,热死了。”
“那姐姐你切完西瓜就帮我去买饮料好不好?其实我也很心疼工作人员,但前几天法人卡没送过来嘛,而且前辈待会儿就要拍戏,有化妆师看着前辈,你不用操心啦,所以你正好可以帮我去买饮料,你不会反悔的,对吧?”
顾卿抬头瞅瞅刺眼的太阳,不情不愿:“可以。”
“阿卿你理她干啥!”
“大佬你再过几分钟确实要拍戏,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言之有理,我无法反驳。”
“我最喜欢姐姐了!”林珩使劲搂住顾卿,娇滴滴地眨眼,调皮地说,“对啦,姐姐,还有我的衣服,我送去干洗了,我待会儿把收据给你,麻烦你一起带回来啦。”
“……好。”
虞程的少爷脾气正想发作,顾卿眼疾手快地拍拍他的胳膊,对他摇头。
“全剧组的饮料你一个女生怎么带回来?”虞程不容置疑地说,“叫外卖!”
“前辈,我想喝的那间店没有外卖服务啦。”
“你瞎咧咧啥呢,我可去你——”
“虞程!”顾卿慌忙握住虞程的手腕,瞪大眼睛,一再提醒他祸从口出,“没事,我叫几个有空的场务大哥跟我一起去。”
虞程冷哼,没好气地坐回后座,关上车窗免得看到林珩就心烦,林珩并不在意,转身就走,笑眯眯地掏出手机联系她安排的代拍。
[林珩]:拍到没?
[横店代拍]:珩姐,我办事,你放心,我这就将照片卖给营销号编故事。
[林珩]:好,给你转尾款。
切好西瓜、洗干净手的顾卿刚回到房车,就看见虞程正在补妆,林珩坐在车外的折叠椅等他一起过去拍摄。
虞程在车里翻箱倒柜地找出薄荷湿巾塞进她的腰包,担心地嘱咐她从剧组带把防晒伞:“如果太热,你就用薄荷湿巾捂在后颈和额头,你慢慢走,不着急嗷,没啥好着急的,我只要你好好儿地回来。”
顾卿点头答应,单纯地以为虞程只是担心假如她生病,他没有生活助理会很不方便,丝毫没往情愫这方面想过。
林珩嗤之以鼻,冷道:“至于吗?又不是生离死别。”
“林珩你他妈嘴里还有点儿好话吗!”虞程忍无可忍,直接骂出脏话,“麻烦你自我检讨一下吧,你得多讨我嫌,我才会用脏话骂你!”
在场的化妆师吃了明星的瓜,震惊得半张嘴巴,她跟顾卿对上眼神,顾卿立马对她双手合十,拜托她千万别说出去,化妆师是圆滑的人,她做了一个嘴巴拉链的动作。
顾卿无奈捂脸,仿佛看见司徒岩为了撤热搜而焦头烂额的未来。
第二天晌午,林珩没打招呼就直接拉开虞程房车的门,那张美艳的脸煞是冰冷:“姐姐,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从昨天开始,你以后每天这个时间都要去买饮料,你是腿脚不灵活还是提早脑退化啦?”
懒洋洋窝在后座的虞程立刻坐直,他的长胳膊一伸,稳稳撑在车门,拦住想要进来的林珩:“你又想干啥?打算制造热搜话题营业CP吗?还有你上辈子是闹钟啊,天天定时定候来我房车这儿瞎咧咧!”
“是姐姐昨天答应的,她不忙的时候会照顾我。”
“她很忙!”虞程蛮横地说着,将挂在脖子的小风扇塞进顾卿手里,然后抬起她的胳膊,让她举着小风扇,“看见没,她要帮我举着小风扇,很忙,你请回。”
眼尖的顾卿余光瞄到不远处的屋顶有镜头在反光,她拍拍虞程的胳膊,小声说:“屋顶有代拍,大佬你别发脾气,我去买就是。”
今天的场务是一个女生,她急匆匆地跑来,还没喘匀气儿就怯生生地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也要,去的,去买饮料。”
林珩冷笑,对顾卿说:“巧了,今天的场务也是女生,难道姐姐特别娇气?还是说,你老了,连跑一趟买饮料都做不到?”
顾卿从未想过二十五岁的自己竟被十八岁的林珩定义为“老了”,二十五岁就老了?离谱。
顾骄阳拥有广州的炙热,卿佳期拥有重庆的火辣,顾卿作为他们的爱情结晶,她的性格完美融合炙热和火辣,所以她是最激不得的。
也就是很容易被对方的激将法骗进坑里啦。
“你瞎咧咧啥呢,我说不去买吗?”
虞程征愣,心说顾卿的口音难道被他彻底影响了?也对,毕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是不,看来他得让顾卿赶紧教他粤语。
第三天晌午,林珩迟到,耽搁剧组不少时间,即使背靠强大资本,仍然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她自然没心情继续找顾卿的麻烦。
反观顾卿,仅仅两天的折腾,她像是被驯服了的巴普洛夫的狗,坐在房车里,眼巴巴地盯着车窗外,好似在等待林珩趾高气扬地走过来。
“我说你呀,”虞程倏地将他那张帅脸凑到顾卿眼前,“我这么一个大帅哥不看,搁那儿发啥呆?”
顾卿慢半拍地抬眸,跟他对视,缓慢地等待反射弧上线,然后猛地蹦起,为了躲开虞程,她的头结结实实地撞在车顶。
“哎呀妈,你咋回事儿呢?躲啥?你没受伤吧?不疼不疼,来,我给你呼呼。”虞程迅速放下手中那碗香辣凉皮,将顾卿往自己怀里一搂再一抱,温柔地揉着她的头顶,“躲啥呢,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吓我。”
“我怎么吓你了?”
“你凑太近,所以我被吓到了,”顾卿左手端着凉皮,右手推他的肩膀,想从他的怀里出来,“大佬,你这样……不好。”
“没啥不好,”虞程一脸坦然,“你因为我撞疼了,我给你呼呼,很正常。”
顾卿轻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