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郁一直很后悔,自己不该给方柏发那样的消息,逼他回来。
“今晚九点。”
“不回家就分手。”
要是没有这两条消息,方柏也不会在赶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在医院昏迷了那么久。
都是他害的。
或许他们早该结束了,早在他第一次闻到方柏身上沾着陌生的香气时,又或是在方柏夜不归宿、对手机里的信息遮遮掩掩时......
一切其实都有迹可循,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每一次亲密,无论多着急,方柏都要用领带蒙住他的双眼,甚至在他受不住去抓他后背时,这人都会捉住他的双手,不许他乱动。
没有一次例外。
一开始,他还自欺欺人地想,可能只是这人的床上癖好,毕竟有的人确实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爱好。
可一次两次是癖好,每一次都如此,便有了另外的答案---方柏不愿看他的眼睛。
大概是看到他的眼睛,就没办法把他当成另一个人吧。
他以为的喜欢,或许全都属于另一个人,一个他从未见过,却永远挡在他与方柏之间的人。
他刻意忽略方柏怪异又反常的行为,维持着平和的假象,却又在这一次又一次中反复煎熬,终于在那个方柏再次说不回来的晚上,无法忍受,给方柏发了那两条消息。
他只是想要他回来说清楚,想要他作出选择,
要是方柏心里终究要藏着别的人,那就好聚好散,马上从他的房子里滚出去。
可他没有等到方柏。
他独自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灯光惨白地落在他身上,家里安静得仿佛没有人气。
时间一点一点地淌过,直到墙上的时钟指向夜里12点,方柏也没有回来。
陈郁把脸埋进臂弯里,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方柏选了别人,没有空来陪他胡闹了。
他蜷在沙发上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才得知方柏出车祸的消息。
就在距离家里不远的那条马路上,他却一无所知。
他匆忙赶到医院,在看到方柏戴着呼吸机面罩,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那一刻,懊悔和害怕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只要方柏醒过来。
那段奔走于医院的日子,像一张逃不开的天罗地网,将他困在方柏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幸运的是,方柏醒过来了。
陈郁在病房门口见到他头上缠着纱布,一脸傻气地坐在病床上时,这场噩梦才终于撕开了一个得以透气的口子。
可方柏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陈郁怔愣之余,又恍然觉得,这大概是天意吧。
他们之间的一切都被抹去,甚至连分手都不必说,只当从未认识,再好不过了。
只是没想到,方柏坏掉的手机界面上,还明晃晃地留着那两条消息,给他的备注,是“老婆”。
然后,这个没皮没脸的人一点挣扎都没有就接受了自己有老婆这件事,轻车熟路地缠着他喊,也不知道谁才是失忆的那个。
陈郁只好撒谎说,他们已经分手了。
可方柏仗着自己失忆了,死活不认,一说就喊“头疼”,出院后又强盗一样赖进了陈郁家里。
他把陈郁打包好的水杯、毛巾、睡衣等又统统翻了出来,满意地看着家里成双成对的东西,神清气爽、干劲十足,打开吸尘器就开始吸地、拖地......
陈郁赶又赶不走,只好随便他了。
方柏虽然失去了记忆,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家里的东西,比如抹布在哪儿,洗衣液在哪儿......脑子还不知道,手脚就自己跑过去了,比陈郁还熟悉。
电视柜上放着一株小小的假柏树,做得很真实,咋一看,还以为是真的。
方柏凑过去看了看,说:“这是我买的吧。”
陈郁狐疑地看着他---想起来了?
方柏抬手戳了戳,笑道:“看着真亲切。”
这树确实是方柏买的,陈郁还记得买回来的那天,方柏忽然问他,喜不喜欢柏树?
他随口说,还行吧。
方柏开玩笑一样说,老婆,要是有一天,我变成了一棵柏树,你还会跟我在一起么?
他那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好像是说,建国以后,不许成精。
方柏似乎愣了愣,然后又恢复成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模样,抱住他笑了笑,说对,不成精,现代社会哪有妖精哈哈哈......
陈郁当时也没在意,可现在想想,方柏为什么会突然问那样的问题呢?
陈郁想不明白。
方柏看完小柏树,又拉着陈郁在房子里走来走去,说要多看看,说不定能想起什么。
家里的东西确实还是方柏失忆前的样子。他出车祸后,陈郁没日没夜陪在医院,家里也没有收拾,更何况以前都是方柏负责搞卫生的,陈郁拿起扫把都会想到他,也没有心情打扫,只能偶尔叫阿姨来做简单的清扫。
他们从客厅走到阳台,方柏对着几盆花草修修剪剪,都快剪秃了。
陈郁看不过去,又把人拉了回来。
他们走到厨房,方柏的目光扫了一圈,喃喃道:“这里......很熟悉啊......”
他抬眼看向陈郁,“是不是......”
陈郁心头一颤,过往荒唐的画面骤然涌入脑海---他被方柏压在厨房的墙上,双手被举起抓住,浑身没有着力点,只能靠双腿紧紧圈住方柏的腰,在晃动中潮湿、泛红......
耳根禁不住攀上热意,陈郁还没说什么,就听见方柏问:“是不是,我经常在这儿做饭?”
陈郁:“......”
“对,”陈郁面无表情道,“厨房都是你的,你不让我进。”除了某些特殊的时候。
方柏点了点头,又打开橱柜,看放在里边的锅碗瓢盆。
“东西这么齐全啊,看来我还挺爱做饭的......”他随手拉开一个柜子,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一堆锅碗瓢盆之中,还安静地躺着一盒安全套。
陈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