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再次亮起来的时候, 关岁理看着身后那一排病床,没有动。
如果不是头顶没有了那些荒唐的涂鸦,左右陈列的小天使摆件也都消失不见,蓝色的墙面骤然变白, 他甚至会以为自己还站在医疗室里。
白色的墙前所未有得刺眼, 消毒水的味道浓重, 每一次呼吸肺腔都在刺痛。
病床来来回回移动着, 无数的病人被送到这里又拉出去,医疗机械臂忙碌不休,身边站着两个同样的闯关者。
怎么看都像是开启了新的关卡,可这里又确实是医疗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疗室不可能有两个, 法涅斯里不会存在冗余的结构。
最可能的猜测,就是法涅斯察觉到了娄闻的意图, 用了什么办法暂时侵占了医疗室, 将这里变成了他暂时的关卡。
这关卡一旦出现什么意外, 关岁理想, 那该是无法预料的可怕后果。
这个闯关者费尽心血争夺来的喘息地会再次成为地狱。
忽地, 一道尖锐的警报响彻整个医疗室, 右侧的一台检测仪指标全数飙红,病床上的男人剧烈地喘息, 伤口渗出的鲜血染红了整片床单。
指标急速下降触发了一边的医疗机械臂, 机械臂迅速移动到了他的身上, 可机械臂打开, 却并没有针剂出现, 取而代之是一枚冰冷的扫描仪。
【姓名:孙达。】
【过往经历, 30。】
【贡献成就:10。】
【年龄评分:60。】
【健康程度:40。】
【生命公式计算中, 计算结果28,调用医疗资源等级限制E。】
【药品无法调用,抢救结束。】
猝不及防,关岁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人的动脉就被注入了一整管的空气,23秒的血液循环后,这人剧烈地挣扎了起来,他面色发紫,可机械臂已经提前使用束缚带将他死死压在了病床上。
他挣扎着,狰狞的手指将自己的胸膛挠出了深深的血痕,迸溅的血滴下了床。
关岁理扑到床边,迅速为他进行心肺复苏,病人的手死死抓在他的胳膊上。
关岁理拼命呼叫医疗臂:“救人啊。”医疗臂毫无反应。
他使出了全部的力气,血一泵一泵溅在他的脸上衣服上,病人的呼吸却越来越微弱。
挣扎彻底弱了下去,抓着关岁理的手无力垂下。
关岁理还没停下,已经被机械臂无情推开,病人睁着眼睛被血红床单盖上,那张床被当垃圾一样迅速运了出去,快得甚至没有弥留的机会。
关岁理目眦欲裂,为什么?
他唤醒一边的医疗臂:“为什么不救人?”
机械臂终于回应了他,冷冰冰的声音在空旷的抢救室内响起,仿佛末日宣言:“医疗室内,生命计算公式高于一切。”
什么奇怪的生命计算公式,生命什么时候变成了可以被量化的东西?
关岁理牙咬得死紧,这是什么狗屁规则?
还有那一管空气,那是完全没有成本的死亡针剂,一旦计算结果不够,这里就连一剂安乐药剂都不肯给人用吗?
如果以前的医疗室就是这个模样的话,关岁理终于知道当初那些人,为什么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把这里夺下来了。
病床彻底离开了视线,耳边响起了法涅斯的播报声。
【欢迎来到十序列计划,您的法涅斯权限已开启,当前您的法涅斯权限等级为序列四,您将通过闯关升级您的法涅斯权限。】
【当前新增权限内容,水,体积限制百立方米。】
【当前新增权限内容,低伤害性枪械武器,弹药限制一百发。】
【精制品数量及质量受限于个人逻辑运算能力,请合理规划安排。】
【检测到闯关人员已就位,任务开启。】
【任务名:手表定律。】
【时空穿梭机器在该时空内盛行,但是过于频繁的时空跃迁干扰了时间节点,时间出现了混乱。】
【你以及你的两位同伴都拥有拨转时间的手表,手表会为你们标定并更改时间节点,请将时间修正回正确的轨道。】
【任务达成条件:时间修正。】
【本场死亡率:66.7%。】
【下面为您播报闯关行为准则。】
……
头顶是一个鲜红的3,关岁理平复下来,看向了身边两个同伴,确切的说,两个小孩。
一个带着鸭舌帽、披着风衣的男孩,一个嫩绿裙子的小姑娘,个子都才到关岁理的腰。
可刚刚一条人命在他们眼前消逝,他们却依旧专注研究着手上的手表,小姑娘边研究着,还边拆了一块糖塞进嘴巴里。
关岁理的心沉了下去,这已经不是他熟悉的孩子们了。
经历过上一关,他对这一切有了准备,可依旧不住为之震颤,就连孩子们都变了样。
察觉到关岁理的视线,小姑娘仰头冲他甜甜一笑,随即,眼睛瞪大了,片刻她高兴叫了声:“关哥哥~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关岁理打量这个小姑娘,片刻才从小姑娘过于精致的面庞认出人:“赵想?”
他的心却不禁沉下去,第一关那个善良小心、为朋友愿意留在关卡里的小姑娘,做不到见人求救都置若罔闻。
赵想冲他眨眨眼:“关哥哥,你已经是大人了,也过了不少关卡了,胆子怎么还这么小啊~”
他很想问都发生了什么,可赵想孤身一人,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赵想也不避讳:“你问三三嘛?她没有死,只是被关起来了,我会去救她的,正好三三可以趁机好好睡一觉。”
言语在现实面前,太过苍白。
“叙旧完了吗?”男孩嫌他们聒噪,忍不住出声打算,随即狂热地拨弄他的手表:“想我带你们出去就安静点,待会听我的,这游戏很简单的。”
“游戏?”关岁理想象不到十序列会被用这个词称呼。
男孩嫌弃地更厉害了:“大哥,你脑子是不是不太好,听不懂话吗?”
关岁理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个孩子,他们的面目变得陌生且可怕。
男孩见关岁理不说话,不耐烦地滑了张电子屏出来,在上面画了一截木棍。
“真麻烦,听好了。”
“正常的时间就像这个棍子,”他指指那根棍子,“平直光滑。”
“但是这一关时间混乱,木棍就被打乱了。”
他随手又在上面划了几下,那根木棍就被裁成了好几截,每一截还标上了序号,然后被他打乱重新排列了起来。
“我预测我们应该会经历若干个被裁剪的时间段,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们拨正,”他手里又一次拨动,那木棍的顺序就被调回原位,完美地拼接了起来,“然后把时间重新变回这根棍子,懂了吗?”
“你以为有谁不懂吗?”赵想撇撇嘴,“关哥哥是不想理你。”
男孩气恼地瞪赵想:“有本事你待会儿别跟着我,”他迅速反悔,“你得跟我分开,免得你偷看我闯关。”
赵想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谁稀罕。”
男孩说分就分,他迅速开始动手里的手表:“我这就走,别跟着”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表,上面缓慢地出现了一个时间,他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说:“这应该就是现在这个时间段的定位锚了,要改变时间,就要先靠这个定位现在的时段。”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就好像破解这些对于他来说,就是最大的乐趣:“这游戏太棒了,来了这儿总算没那么无聊了。”
他在手里的屏幕上记下自己的时间,刚要寻找线索调节,忽然想起来关岁理和赵想也有手表,也防万一,他伸头看了一眼。
还一边说:“要三个有什么用,给你们也是浪费。”
然后就像被卡住脖子,嘎了一声。
12:30。
5:17。
20:33。
伸出来的三个手表上,缓慢地出现了三个不同的时间。
男孩一脑门的冒号。
赵想简直不想搭理这个蠢孩子,拿出光屏把时间抄了下来。
“你真是太蠢了,要不是这一关要三块手表才能走下去,我简直想把你扔在这儿。”
“你听关卡名字了吗?手表定律那么明显你没注意到吗?”
男孩面露迷茫。
赵想晃晃手表:“手表定律是,当你只拥有一块手表的时候,你可以准确地判断出你所处的时间,可当你拥有两块,你将陷入混乱。”
“更何况这一关,你拥有三块。”
男生迟疑半天,缓缓又发出一个:“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