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手里夹着暴躁的刺猬头, 面前是越来越近的拍卖场。
一路上的怪鱼在见到他们后,都停下了争斗,就那么挂着一身残肢断臂跟在他们身后,到了现在, 他们身后的鱼已经乌压压一片遮住了天空, 有那挤不下的又一次开始了争斗。
血气又重了起来。
身后动静不小, 老大却死活不肯转头, 他脸色又有些白了,他也想不通,为什么他总要去看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拍卖场的大门近在眼前,关岁理最后转头看了他们一眼,那意思很清楚,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身后的鱼群更加躁动了,就好像这薄薄的一层门板, 隔绝了另一个世界。
一旦他们推开, 一切都会不一样。
老大看了白文学一眼, 见他点了点头, 有些烦躁。刺猬头还在乱蹦哒, 他劈了这人一下, 没吭声。
于是关岁理推开了门。
这座中空的三层大楼再一次出现在了他们眼中,伴着如海的呼啸。
衣摆翻飞中, 他们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没有了之前严密的安保, 弯弯绕绕的核检通道, 大厅里, 无数怪鱼惨叫着扑倒堆积在一起, 密密麻麻垒成了一座通往头顶的山, 越往上能上去的鱼就越少。
而那最顶上, 外面的天色从那一个窟窿中倾倒下来,仿佛照出了一座尸山血海的鱼骨塔。
他们的动静轻微,但这些鱼还是第一时间转了过来,他们心中的警觉前所未有地强烈,在那些鱼集体发疯冲上来前,他们纷纷散开躲避。
同时,整座小楼仿佛地震一样震荡起来,偶尔透过开着的大门,能看到外面密密麻麻发了疯一样向内拥挤的怪鱼,整个拍卖场都快要被他们撞垮。
只是,那些鱼撞得都把自己多余的肉碾压在了墙壁上,过长的骨骼折断,最后只剩下窄窄的一条,依旧不得存进。
就好像有什么无形的界限一样,把这些鱼进出的道路尽数定死。
白文学下意识一阵反胃,周围的几条怪鱼却不可能等他缓过来,一阵潮气侵来,他只能强行压下难受的感觉,一捞身前的叶三三,借着二楼的雕花栏杆,翻了上去。
他奔跑在二楼的环形走廊,越过那一排排长凳的时候,心想,当初他第一次见到宿舍走廊的怪物,他还想过把这里当做暂时的据点,如今看来,他要是那么做了,怕是早死在这里了。
幸好当时跟着大佬去找了人鱼。
一条鱼直直撞上了他前面的走廊,跟着走廊一起摔落下去,他但凡刹车再慢一步,就得跟着一起掉下去,同时,身后更多的怪鱼追了上来。
他咬牙,翻身一绕,落下的同时持枪射击,将那只剩下一半肉的鱼打得挣扎到了他坠落下方的位置。
落下,借着那鱼一身软肉一卸力,他迅速起身滚开,身后,那只剩下一半的血肉的鱼立刻被蜂拥上来的鱼群彻底碾碎。
白文学冷汗一阵阵冒在后背上,这些鱼早就在厮杀中磨练出了凶性,完全是拼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在斗,数量还这么多,他们不可能赢。
他已经明显开始吃力。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吼出的同时,奔跑的视线中关岁理闪过,关岁理没有枪,手上一柄刀却快得过分,他起跳斩落,轻巧仿佛依旧浮在水中,让人错觉他是不是还偷偷背了个推进器。
被他护在身后的团子和赵想躲在那里,除了偶尔石料瑟瑟落下,半点毫毛也伤不到。
尤其,他看见关岁理忽然甩刀换手,飞快地用空下来的手朝一边捞了一把,把桌子上不知道谁落下的一包烟塞进了衣兜里。
白文学:……
他怀疑大佬来这里,别的什么理由都是假的,他根本就是没烟了来打劫的。
只一闪神,一柄匕首直直刺来,白文学耸然一惊,侧头躲避,于是那匕首就扎进了身后怪鱼的眼睛里,那鱼的尖刺,差一分就要扎进他的肩膀。
关岁理像一阵风落下,带着那刀滑下,将怪鱼生生剖了个对半,他离开之后,那怪鱼轰然倒地。
白文学望着这条怪鱼一阵后怕,再不敢分神,枪一枪枪对准周围鱼的致命部位,精准地发射出去。
换弹匣的同时,他靠近了关岁理,趁着这片刻问他:“现在怎么办,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关岁理只给了他一个字:“等。”
白文学咬牙,只能等。
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跳了出去。
老大那边其实动静最大,他打架实在很没有章法,身边有什么就用什么,半个拍卖场都要被他拆了。
尤其他一边打还一边大吼着“你给我滚开”、“老子告诉你,你不可能碰到老子,死心吧,丑八怪”,实在非常吵闹。
被他护着的小辫子听着身边一通乒乒乓乓,那骂声中气十足仿佛永远不会停,他很担心自己会先被老大给弄死。
他拉了拉身边的刺猬头:“你倒是说话呀。”
刺猬头自打进了这里,倒是安静了很多,就一直茫然地盯着头顶的那些怪鱼,眼睛里的浑浊时不时地颤。
小辫子见他没反应,气得直拍刺猬头的脑袋:“你倒是醒醒啊,我们快跑吧,去那边,会安全一点,”他后来实在有些不耐烦了,“我跟你说,你要是不走,我就自己走了。”
刺猬头不动,小辫子就嘟囔着“我可是叫过你了啊”,蹑手蹑脚爬了出去。
面前碎石不停地坠落,他一看,那疯子老大连墙上的水闸都给拆了,到处水花四溅,抡一下地板一个坑,这下去还得了,他加快了脚步。
走出没几步,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向后一看,刺猬头依旧是那副茫然的样子,喊也不答应,但他走一步,刺猬头都会跟上一步。
他终于满意了,把刺猬头拉进墙角,贴着墙缝朝关岁理那边一点点靠近。
周围的怪鱼,基本上被分成了三块,被关岁理、白文学和老大制造出来的动静吸引了过去,他就这么贴着墙,应该没有什么东西会注意到他。
行程过半的时候,他心中已经轻松了不少,然而,咯吱,脚底下传来了什么动静。
小辫子心里一咯噔,看向了脚底,那是一只奄奄一息的怪鱼的鳍。
而怪鱼本来眼睛都睁不开了,忽然察觉到动静,像是闻到了什么一样,用尽最后的力气,暴起朝他咬了过来。
小辫子当即惊慌失措,他很想避免引起这鱼更多的注意,可尖叫根本不受控制地从嗓子里窜出来,他拔腿就跑,再也顾不上什么墙角不墙角。
关岁理终于注意到了这边,可他身后还站着两个需要保护的人,分不出身,白文学下意识抱着叶三三就往过赶,老大暗骂一声,直接把手里的东西丢进了怪鱼的喉管,在那怪鱼的哀嚎中从三楼的栏杆跳了下去。
小辫子慌不择路,只知道往鱼的反方向跑,他手脚并用,可身后那股腥臭气越来越重,他想自己怕是跑不掉了。
但他看见了不远处,依旧呆呆站在那里的刺猬头,有什么念头忽然就生了出来,他一狠心,颤抖的手就把人推了出去。
“兄弟,对不住了。”
刺猬头应声而倒,跌落的方向正是怪物腥臭的嘴。
白文学罕见地骂了一声,抄捷径踩上了一条怪鱼的脑袋,可他也知道,自己怕是赶不上了。
在那臭气彻底覆盖上脑门的一刻,尖利的牙齿即将划破他的脖颈,将他斩断撕裂成一堆碎末,最后关头,刺猬头眼底的浑浊忽地一下子,尽数散了。
他的眼睛刚刚恢复黑色,就要再一次被阴影遮蔽。
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绝望的表情。
在这个时刻醒来,对他实在太过不幸。
下一刻,绝望彻底降临之前,他以及即将吞噬他的怪鱼,一起被吹了出去。
不仅是他,整个拍卖场,所有人以及物都抵抗不住,被气浪裹挟着吹出去,砸向四边的墙壁。
那是一阵从天而降的气浪,从头顶那个窟窿直直坠下,生生将窟窿都撑破了一圈,一经落下,就将窟窿正下方,那条巨大的鱼碾进了深坑,余波席卷了周围的一切。
而当一切都静下来,所有人看着那深坑上站着的人鱼,内心的战栗油然而生,直达全身每一个细胞。
人鱼站在那光下,看向了爬起来的关岁理,他的眼神极度的危险与愤怒。
他说:“你违背了约定。”
关岁理抹了把下巴上磕出来的血,镇定地跟他对视:“我们的约定已经完成了。”
他现在说实话,刚刚那么忽然来一下,他被吹飞的时候光顾着团子和赵想,自己没有调整好方向,落下就是怪鱼堆。
他就那么踩在上面,看得白文学他们心都梗了。
而其中的一条,在关岁理说的时候蠢蠢欲动,接近到最后的一刻的时候,猛地扑了上来。
人鱼本来就气坏了,看见这条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怪鱼动手,反手一股风就掀了出去,把那鱼拍在了墙上。
鱼身上的鲜血洒了一片,关岁理及时躲了开来,于是那血就尽数泼洒在了那群鱼身上。
那些怪鱼非但不害怕,甚至更加被激出了残忍,更活跃地盯住了不远处的关岁理。
人鱼终于不耐烦地开了口,他警告道:“他是我的猎物。”
那堆鱼畏缩地停了片刻,随后,一个个头都朝着人鱼的方向,扬了起来。
渐渐将人鱼围了起来。
它们都濒临饥饿失控的边缘,这个时候,它们中每一个,都是敌人。
这发展,闯关者们都迷惑了。
这些鱼,不都是人鱼的手下吗?一上岸就翻脸了?
这得饿多疯啊,顿时更加警惕地抱了团。
人鱼站在拍卖场的正中,周围被清扫得一览无余,密密麻麻的怪鱼从各处窜了出来,毫无阻碍地围住了他。
然后,仿佛有谁一声令下,怪鱼全部扑了上去。
人鱼终于伸出了双手,那股风流在他周身一瞬间更加强了。
围绕着他,一瞬间席卷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