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最后也没有说出他梦里见到了什么, 可没人还能睡得着。
当第二天的天亮起来,他们重新站在花园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睡眠不足的不满,一想到马上要干什么, 就更不爽了。
关岁理却一直抬头看着天, 季开走过来的时候, 他又望了眼头顶, 那个数字7依旧没有变化。
他预感到,有一些规律,在这一关可能并不适用了,如果这数字不会变化,是不是就代表这一关没有尽头, 他们完不成任务,就会一直被关在这里, 直到他们一个个挣扎着, 绝望着死去。
其余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也跟着露出了烦躁。
他们实在不知道, 这样下去, 什么时候能完成任务离开, 才只经过了一天,他们已经受不了了。
而且, 法涅斯那边并没有明确说出具体的任务目标, 谁知道季开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所以, 当季开又一次牵引着纸牌准备发牌的时候, 没有人回应他。
季开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惊讶, 他手一摊, 那些牌就迅速叠落回了他的手心里, 在他的指尖来回翻转:“看来几位对我的规则有质疑。”
“我可以保证,这一关是绝对可以通关的,任务达成条件也不会有问题,我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
依旧是一片丧气,季开看着,明明是难得和煦的微笑,却更感觉到他话语里渗人的寒意:“你们的老师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查尔斯真是该退休了。”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除了关岁理,其余人顿时就有种课内违规被抓包的紧张感。
他们这个时候,才忽然想起来,季开好像是瑞特学院的名誉副校长,他蒙着红布的画像,终年挂在名人堂第一位。
“我记得学校的校规有教过你们,你们是永远不能改变自己意志的那一拨人,即使是死。”
季开重新笑了,但那笑里都是杀机:“可你们认输的速度……实在让我叹为观止,既然你们迟早要死,不然让我送你们一程。”
闯关者们登时寒毛一竖,可同时,后背脸颊都能感觉到那股骤然翻起的滚烫。
真的面对生死的时候,之前无论学过什么,都像是忘记了一样,他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退缩,实在不敢相信这是自己。
他们低了头,季开身上那股凌厉的气才终于缓和下来:“一个可以完成的目标,才刚刚开始,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的声音仿佛在蛊惑人心:“告诉我,你们的校规是什么?”
闯关者们下意识喊出:“I am right!”
季开满意地手指一抬,那些牌面瞬间围着他旋转开来:“是的,一座工厂而已,我相信你们每个人名下,都不止一座。”
莫名被cue到的穷人关岁理:“……”
至于其余闯关者,则在喊完之后,一个个不自觉地都抬起了头,短暂的羞愧过去,他们目光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就好像这个时候让他们干什么都会毫不犹豫去干一样。
唯独一个异类,娄闻慢悠悠走到关岁理,看着这帮孩子叹了口气:“哎,他又把出去的难度提高了,才几句话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容易被骗。”
关岁理之前没多想,现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季开的身份。
娄闻继续说:“你要知道,对于一个政客而言,废掉了他的眼睛和舌头,就等于把他废了大半了。”
“这可是曾经无数同僚,比他的权限,还要更畏惧的东西。”
关岁理下意识看向了那些已经开始接牌努力计算的闯关者们,他们眼下的黑眼圈还没有消掉,却已经跟早上刚出来的时候截然不同了。
甚至跟昨天的他们,也似乎有了些区别。
他思考着,牌嗖的一声,贴着他的耳朵擦过来,他迅速后退,娄闻也被撵到了一边。
关岁理在躲闪的间隙中抽起了牌,虽然他觉得以季开的尿性,他可能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果然,在大家迅速抽完牌后,所有人的营业执照都莫名其妙从自己的口袋里飘了出来,飘在半空中等待再次挑选,唯独关岁理的一动不动。
刚准备跟关岁理协商轮换执照的里德尔等人:???
季开非常浮夸又虚伪地祝贺:“恭喜关岁理先生,你跟一类科研品绑定成功,你可以在这个关卡中,永远地拥有它,不会有任何人能从你身上抢走,我用我的权限保证。”
他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其余闯关者们同情地看向关岁理。
昨天被关岁理搭救,而且时间点卡得那么恰到好处,早一分他们卖不出尽可能多的东西,晚一分就有危险,他们本来打算邀请关岁理加入他们乱换执照的合作中。
这样大家每个人都能把所有执照使用一次,每天再由拿到科研品的那个人去找来季开结束混乱。
这其中依旧有很多问题,但是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公平的办法。
可如今关岁理被绑定了科研品,挣不到钱,或许就意味着他再也不可能有离开这里的机会。
他们还可以挣扎一下,关岁理已经提前被判了死刑。这么一个陷入绝境中的人,还会愿意帮他们吗?
他们根本没来得及细想,季开的下一句话就更加让他们绝望。
“那么现在,该提交利息了,关岁理先生,”短暂的停顿后,他的表情全数转化成了恶意,“余额不足?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闯关者:???关岁理怎么这么能花钱?不对,他的钱能花哪儿去啊?
完蛋了,他们的根本不用想关岁理能帮他们了,现在他自身都难保了。
“我能继续贷款吗?”关岁理扫向了季开身上其余的配饰。
季开被关岁理从上到下打量着,他身上每一个随手挂上的配饰都被留意,他忽然有点遗憾,带的这些都不够漂亮。
他转了下手指上的戒指,这是关岁理除了那枚被卖掉的袖口外,注意最久的东西,他作势要摘:“你想要它?”
可他摘到一半,那戒指又被他套了回去,就好像,他不过是开了个玩笑:“可惜据我所知,你没有任何让我继续审批贷款的资格。”
果然不行,关岁理并没有意外,他看向了其余闯关者:“我只差四十万零八百结构币,今天可以帮你们一次。”
闯关者们根本没想到还能这样,简直像忽然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忙不迭就要同意,结果这个时候,娄闻却忽然打断了他们:“两次,今天和明天。”
关岁理跟娄闻对视间,仿佛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可他并不想往深处去想,他点了头:“成交。”
娄闻说:“我们替他付。”
他们迅速敲定了合作,其余闯关者还在迷惑,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关岁理解决完这一切,看向了季开:“够了吗?”
季开:“当然,只要能还款,我不会在意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希望你明天还能这么幸运。”
他话音落下,其余人各自听到自己账户扣款的声音。
他们忽然知道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一个无声的提款机。
之后的经营就跟关岁理没有关系了,他就在一边看着其余人分配完执照顺序,然后开始热火朝天地售卖起了货物。
他能做的,就是再次拿出他那颗毫无变化的小球,然后跟那颗小球一样一动不动待在原地。
直到时间差不多了,他去把季开叫了过来。
他再次见到季开的时候,季开依旧一个人坐在那里,只是这次他连数据屏都没得看了,整个人无聊地玩着他的纸牌。
娴熟的花样,精准的力道,也不知道他这个动作究竟做了多少遍。
关岁理忽然意识到,大部分时间,季开总是远离人群,偶尔接近的人给予他的也全是畏惧。
他应该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甚至能自己找到些乐子。
关岁理没有过这种体会,但也知道大概不会很舒服。
这回季开没再找他的麻烦,而是堂而皇之要了他一根烟,可是才抽一口,就嫌弃地给掐断了。
关岁理看着半根烟在他手里解构消失,眼前最后只剩下单位粒子特殊材料残余的星星点点,他觉忽然就得,季开就是活该,他是想不开才会去同情他。
广场里,闯关者们狼狈得不像话,他们今天大概被季开刺激到了,卖东西的时候格外拼命,虽然没有弄出大骚乱,可也出过好几次意外,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伤。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娄闻。
再次踏进酒店大厅,没有人还愿意说话,逼着自己咽下食物,各自沉默着回了屋。
直到再次被尖叫惊醒,他们才想起来自己如今是在什么地方,这里的夜晚并不平静,他们竟然毫无防备就睡了过去。
这次,他们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声音传出的地方,依旧是里德尔的房间。
他们进来的时候,里德尔阴沉着脸捡起地上的被子,胡乱擦着身上的黏腻。
他们才发现,里德尔的床上地板上,包括他们踩着的一小块,沾着一种稀薄的白色液体,抬起脚,那液体就从鞋底上低落,同时,一股酸涩的气味涨了开来。
再看一眼里德尔,几乎可以猜到这么个玩意曾经干过什么,这里有一个他们根本看不见的东西,在无声地侵入。
他们心底一阵战栗。
里德尔脸色越来越不好,尤其看到丘娜和因思特默默退出了房门,他气得把被子一丢,拽起衣服就往外走。
他推开门口的人,左右一望,就顺着那醒目的液体踏了过去。
这下闯关者们才意识到他是真的气疯了。
娄闻和多格连忙上去拉他,乱跑是要出事的。
可里德尔却推开他们就继续套衣服,几下就熟练地蹬进了靴子。
“谢谢,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东西一天比一天厉害,我再不管,明天可能你们就看不到我了。”
他们才发现,里德尔现在并没有失控,他甚至是过分理智的,他在尽力从被盯上的灾难中博取一线生机。
“如果我不在了,我想,你们该祈祷下一个不是自己。”
光是那些液体就让人难以接受了,更别说继续往后的可能性。
片刻后,闯关者跟在了他的身后,朝着未知的黑暗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