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6章

酸桃 烟猫与酒 3018 2026-08-04 07:26:37

最后这句话里不带有任何情绪, 是个简单的陈述句。

像是进行了一场耗费精力的交接,照片给出去后,佟锡林突然放松了, 带着病气的脸上肉眼可见显出安宁。

拍拍空荡荡的书包, 他欠身放在一旁的小沙发上,拉好被子躺下。

“我要继续睡觉了。”

他在被窝里歪头看向孔迹,脑袋陷在蓬松的枕头里, 眼睛疲倦又缓慢的闭合。

“帮我关下灯,叔叔。”

和去年冬天那次流感比起来, 佟锡林这次的发烧显得漫长又持久。

回到北方后,孔迹每天早晚给他量体温, 面对始终下不去37度的温度计皱眉。

连续一周, 佟锡林的体温在37度5上下盘桓, 时高时低, 不超过两度, 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区间。

去医院检查完全没有问题, 他的身体很健康, 精神也没有委顿,没再出现那个下午的昏厥和灼烫。

“精神压力大, 过于疲劳, 也会出现低烧情况。”医生是这么解释的, “补充维生素,多晒太阳, 年轻人不要有太多心事。”

佟锡林不解释也不反驳, 配合地点点头,显得很平静。

两人一前一后往医院外走,孔迹在佟锡林身后隔着两步远的距离, 看他平静的背影。

真的很平静。

前段时间的佟锡林也平静,但是不一样。

现在的他进入到一种新的阶段,平静过了头,整个人毫无波澜。

“佟锡林。”他开口喊。

佟锡林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眼神清亮却没有起伏。他嘴角的火气结了痂,缀在嘴边,像一小块殷红的伤口。

“难受吗?”孔迹问。

“没有。”佟锡林没说反话,认真感受了一下才回答。

走廊上人很多,不停穿梭,一位年轻妈妈一手牵着孩子,另一只手拿着药费单边看边走路,差一点儿撞上佟锡林,孔迹伸手把他朝身边拽了一步。

佟锡林也注意到了,明明并没有碰到,他还是开口道歉:“不好意思。”

他道歉也是平静的,看在孔迹眼里更像是机械的下意识反应。

年轻妈妈显得有点儿懵,胡乱应一句“没事”,带着孩子快步走开。

佟锡林看着她牵孩子的手,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孔迹的手还拉着他。

“我没事,叔叔。”他看着孔迹的手重复,像告知,也像提醒。

孔迹没松手,这次走在了前面,带着佟锡林避开拥挤的人流。

佟锡林也无所谓,手臂在有些空旷的袖筒里晃荡,有点儿像一节苍白的竹竿。

走出医院,他站在太阳下看了看天,冷不丁发出嘟囔:“想吃冰西瓜。”

佟锡林这几天都食欲不振,本来就瘦,连绵不断的低烧显得更憔悴,孔迹每天问他吃什么都说没胃口。

难得主动提了句这个,孔迹一点儿没犹豫,直接开车带他去生鲜超市,选了冰柜里最新鲜红润的西瓜。

西瓜拎回家,佟锡林去厨房拿了柄勺子,坐在餐桌前舀着吃。

孔迹坐在对面看他,一下下转着手里的火机。

半个西瓜吃掉三分之二,佟锡林放下勺子发愣,又饱了。

这种看起来很混沌的状态,以及持续的低烧,在佟锡林嘴角的痂掉落那天恢复。

那是八月末尾很闷的一天,整个白天没有一丝风气儿,气压低沉。

明天要出发去大学报道,孔迹去了工作室,佟锡林独自在房间收拾行李,只拿自己买的那些,从夏到冬。

他坐在地板上慢腾腾的整理,在衣服堆里摸到孔迹送他的围巾,拿在手里看了会儿,他起身去取出一个衣架,把围巾整整齐齐的挂好,塞进壁橱里。

天色在傍晚突然转阴,云边滚起闷雷,佟锡林趴在阳台上往外看,风很大,把他的头发和上衣都吹起来。

他眯起眼由着风吹,把手伸出十七层的窗外,在风中虚虚的张握。

夏天的阵雨时间不长,伴着雷声来伴着雷声走。

雨停下来,佟锡林换了身清凉的衣服,想要出去走走。

他没带伞,也没拿手机,雨后的空气里有股湿润的泥土气,让他想起小时候的夏天,雨下在灼烫的水泥路面上那种味道。

南方多雨,他从一年级开始自己上下学,有时候赶上路面有积水,不管怎么小心,鞋尖都会沾湿,黑乎乎脏兮兮的踩回家。

每当这种时候,佟榆之不会骂他,不问他有没有淋到雨,只用一种很疲惫的表情看着他的鞋。

闻着这股气息走出小区,佟锡林沿着小路走进公园,踩了几个水坑,踏过草坪上的石子路,在人工湖边绕圈。

空气里时不时还会捎出斜斜的雨丝,刮在脸上明明很轻,却像针扎。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累了就找盏路灯停下来蹲一会儿,然后起身继续。

循环往复,像只没有方向的动物。

天彻底黑下来,湖边的灯光线暗淡,水珠沿着灯罩朝下滴。

右肩被浸湿一小片,佟锡林抓抓脚踝上的蚊子包,终于起身往回走。

孔迹隔着草地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怎么找到的他,修长而沉默。

佟锡林没有意外,完全不好奇,走到孔迹面前停下,喊了一声叔叔。

孔迹先摸摸他的额头,触感温凉,又摸摸他的嘴角,那块痂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腿疼吗。”他问。

“不疼。”佟锡林说。

“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孔迹换了个问题,用一种很温柔的语气。

佟锡林没说话,他又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我没事,叔叔。”佟锡林缓慢地眨一下眼,“我好了。”

大雨后的公园湖边没什么人来,又是夜晚,虫鸣隐藏在灌木里拖着尾音,叫声都透出股幽寂。

佟锡林胳膊痒痒,他被咬了很多蚊子包,低着头检查。

孔迹搓搓他的胳膊,又摸摸他湿透的右肩,把他用一种很轻的力道圈进怀里。

佟锡林垂着胳膊,视线越过孔迹的肩望向湖面,麻木的站在原地。

最近几天都是这样。

阵雨将空气浇了个透,迎来一个灿蓝的晴天,很适合去大学报道。

佟锡林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走出家门前,回头认真看了一眼。

“有遗漏吗。”孔迹在电梯前等他。

“没有了。”佟锡林拽上房门,密码锁闭合,发出“嗡”的一声。

全国的高校都在这几天报名,来到机场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和佟锡林相仿的同龄人,有的和朋友结伴成群,更多的还是和家长一起。

航班川流不息,飞向各地。

过完安检候机的时候,周琦发了几条微信,问佟锡林是不是今天去报道。

佟锡林回了个“是”。

“操,我睡懵了。”周琦直接给他发语音,能听出他说话的仓促,“我记成明天了,还想着晚上找你吃饭呢,结果我爸刚进来一脚给我踹醒,才想起来我也是今天报道。”

周琦考去了河北的一所什么学院,佟锡林没记住。

听完这条长长的语音,他给周琦打字回复,提醒别落东西。

周琦继续发语音:“收拾完了,反正通知书和身份证带上就不差事儿。”

周琦:“行了不跟你说了,等放假回来再聚吧。”

周琦:“离得不远,说不定哪天我就找你玩去了。”

放假估计是聚不上了。

佟锡林给他回了个表情包,摁灭手机屏,望向停机坪上一架架飞机,静静想。

耳朵被碰了一下,他扭过脸,孔迹问:“在想什么。”

“天气真好。”佟锡林从容地回答。

飞机上,孔迹照例要了小毯子,佟锡林垂眼看着他给自己盖好。

报名时间有两天,他们提前一天过来,孔迹订好了酒店,计划落地后先带佟锡林四处玩一玩,后天再去报道。

发达城市的风景看起来大同小异,白天尤其显得没什么不同。

夜晚灯光亮起来,佟锡林站在酒店高层的阳台向外看,巨大的天津之眼嵌于夜幕之中,与闪烁的红桥相对呼应,海河串流而过。

“是摩天轮吗?”他指指前方,问孔迹。

“嗯。”孔迹手臂撑在栏杆上,侧过脖子就能贴上他的头发,“想坐吗,明天带你去。”

“掉下来怎么办。”佟锡林觉得这摩天轮太大了。

孔迹笑起来:“上学的时候和朋友来玩,都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大学在北京,提起来就会联想到佟榆之在内蒙古。

佟锡林把下巴垫在臂弯里,转头望向别处。

“佟锡林。”孔迹同样俯下身,像是猜到他的联想,斟酌了一下语言,“你可以不用憋着。”

“可以改名字,不去逼着自己接受,强迫自己‘好了’。”

佟锡林又转过脸看他。

“可我真的好了。”

仍是那副平静的眼神。

孔迹看他一会儿,看他眼里映着的灯光,像猴子捞月,那点儿光亮只浮在表面。

他摁住佟锡林的脑袋晃了晃:“早点休息吧。”

酒店依然是双人套房,比小镇住的更大,更宽敞。

佟锡林去洗了澡,吹干头发出来时,孔迹还站在阳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指尖的烟气一直没断。

没再和他打招呼,佟锡林回到房间关上门睡觉。

原计划的游玩没能顺利进行。

确切来说进行了半天,孔迹带着佟锡林坐了天津之眼,顺路经过大悲院,不远处就是天津美术学院,路上的学生熙熙攘攘。

佟锡林没朝学校看,他停在寺院门口,扮成僧姑模样的人凑过来,朝他伸出乞讨的钵碗,脖子上还理直气壮挂着收款码。

身上没有零钱,佟锡林拿出手机扫码,转了二十块钱。

这些都是职业骗子,孔迹看他低垂的眉眼,没有阻拦。

离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后,他开口问:“想进去烧柱香吗?”

佟锡林没进去,站在院外闭了会儿眼。

“许了什么。”孔迹笑着看他。

“希望我学业有成。”佟锡林说。

“身体健康,不生病。”孔迹帮他补充。

走出去百十米,穿过一条树荫浓郁的长巷时,佟锡林突然说:“其实我许了两条。”

孔迹用眼神询问“什么”。

“第一条给我。”

佟锡林停下来,阳光透过白蜡树冠,在他脸上投下几点光斑,五官显得很朦胧。

“第二条,希望你永远忘不掉佟榆之,和他一样,永远沉沦下去。”

树影婆娑,光斑晃到眼睛上,佟锡林抬手揉了揉,没看到孔迹的神情。

“我不想逛了,想去学校报道。”他拿出手机看时间,“晚上我直接住寝室,不和你回酒店了,叔叔。”

作者感言

烟猫与酒

烟猫与酒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阅读模式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