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轻带了四个侍从入宫, 他住在坤宁宫。王轻让侍从把他喜欢的摆件放在宫里,他坐在床边,这床榻很柔软估计睡下去很舒服。他认床很怕在这张床睡不着。
梳妆台很大, 上面有各式各样的香粉。王轻的心思没在上面,他今日跟武明帝走完帝后的流程, 在文武百官面前露了一面, 现在回到坤宁宫只觉得满心疲倦。他让侍从端来一碗安神药, 自己先喝了休息。
他这一觉就睡到晚上,当他醒过来掀开床帘,天已经暗下来, 穿着玉带长袍的男人坐在椅子上看书。
“醒了?”
王轻应一声。
武明帝起身离开到外边叫谢承, 宫人开始忙晚膳的事。王轻头一次单独跟武明帝和谢承用晚膳。
宫里的晚膳色香味俱全,王轻吃一碗就放筷, 有宫人端来漱口水。
谢承用完晚膳, 看着王轻眨眼, 恭敬的给他见礼, 迟疑喊道, “儿臣拜见父君。”
王轻朝他招招手,谢承的迟疑消失, 高兴的扑进王轻的怀里。王轻以前从来不敢在武明帝面前摸谢承的头,现在他摸了摸谢承的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谢承的小脸立马变得红彤彤的,欢喜的故作矜持的抿着唇。
武明帝看见两个人的互动,不禁眉眼舒展。
天色已晚,谢承恋恋不舍的离开。谢承一走, 宫殿剩下王轻跟武明帝, 他们到了时辰就去寝殿。
两个人成亲了。
喜烛是红的, 两个人顺理成章。
……
翌日,王轻醒过来武明帝还在床榻上,他的长发铺在枕头跟武明帝的头发交缠在一起,王轻定定的看着武明帝年轻俊美的脸,他鼻梁挺拔,眼睛睁开时没有人敢直视他,其实武明帝的眼睛很好看。
王轻打算起身,他吃疼没起来。
他的头发被压住了。
他坐在大床上缓和头皮的刺痛,他感觉整个头皮都要掉下来了。
他能让武明帝翻个身么,不能,因为他是皇帝。
他们还不熟。
哪怕昨晚做了世间最亲密的事,他们还是不熟。
王轻想他就等着武明帝起床,他不信武明帝能睡很久。他等着等着打了个哈欠又扯着被褥躺下去。
等王轻再次醒过来,床上只剩他一个人。
他抓了抓头发,让宫人进来伺候。
他用早膳时,宫里的大太监说陛下去御书房了。
王轻知道武明帝可以休息三日,但他去看奏折王轻觉得挺好。早上王轻把坤宁宫的人都认了一遍,让贴身侍从给他们碎银子就打发去做事。
他带着侍从在后宫里逛了逛,以前他来宫来多回都是去皇子所,先凤君在时,他不会这么频繁的出入皇宫,他尽顾去玩哪里还会想来宫里看看哥哥。
现在王轻惆怅的叹口气,他瞧见鸟窝里有两只鸟相互依偎着。王轻看着他们嘀咕,“好吧,你们现在想飞就飞,想留还有个伴在。”
王轻只在侍从面前露出一点活泼,到坤宁宫就要做大燕的凤君,姿态要端着,要文静,要雍容华贵,王轻记不清还有好多词要形容他这个身份,仿佛他天生就该是高高在上的人,这些形容词是他与生俱来的。
每回王轻也只能露出矜持的笑。
他在这个皇宫里带着谢承。谢承扑倒在他怀里,他把人当亲生孩子一样照顾,看着他长大。跟武明帝的感情交流不多,他倒是每日都要来坤宁宫,两个人一起睡觉。
事完了武明帝就伸出手安抚的摸他的后背,王轻习惯武明帝气息,他的喘息声,他的力度。他年轻俊美,窄腰宽肩,摸起来也是极为舒服。
王轻就当跟一个好看的男人睡了。
“承儿该上早学了。”武明帝沉声说。
“这么早?”王轻那时还不会揣测武明帝的心思,总会吃惊,觉得做皇子太辛苦。
他大哥王都头读书都要五六岁才去,谢承才多大。
“孩子太小了,还是长长再去早学吧。”王轻提出自己的建议。
武明帝皱眉:“朕这么小就上早学了,他是朕的儿子就要上早学。”
王轻在被褥里翻一个白眼,语气柔和,“陛下天纵之资,世间少有。”
武明帝沉默半晌,“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朕。”
这还是一个肯定句。
王轻心惊胆战,年轻的凤君还是镇定下来,“臣侍没有这么胆大,陛下夜已深还是先睡吧。”
武明帝看王轻的胆子大得很。
武明帝时常来坤宁宫有的时候是盖着被褥没有做什么就睡熟了,王轻见他没动静自己也睡。两三个月后,西北出了干旱,武明帝在盘龙殿发了怒火,把朝中重臣骂得狗血淋头,隐隐还不能消气。冯德见状小心出去让小太监去寻王凤君。
王轻在坤宁宫好好的,武明帝没过来他已经把宫殿的人混熟了,现在坤宁宫的人都是他自己人。
谢承说想放风筝,王轻看金銮殿下面那个场子又宽又长。他心里还有一个备选就是皇宫门口到金銮殿的距离那地方也是又宽又长。
当然还有一个地方王轻是不敢去的,那就是太常寺的院子。那地方是祭祀用的,他要敢带谢承去太常寺放风筝,明天早朝参他的折子就像雪花一样飘到武明帝御桌上。
小太监时常在武明帝身边伺候,没费多大的劲就到王轻跟前,把盘龙殿的事告知给他。
王轻没过多久就带着宫人,提着燕窝到盘龙殿求见武明帝。
武明帝正在气头上听见冯德的话压了压火气,“你们先退下吧,明早朕要听见解决的法子。”
朝中大臣松口气,出宫殿外碰见王轻,忙不迭行礼,眼中含着一丝感激之情。
王轻颔首。
他走进盘龙殿把燕窝搁在桌上,勺子递给武明帝。武明帝天大的火气在看见这根勺子时都有些无语。
以往御膳房爱送吃食过来,他让冯德搁桌上,等想起来的时候吃食已经冷了。像是王轻把勺子直接给他,他勉强接过来就吃了几口燕窝消气。
武明帝放下勺子,“看来冯德去搬救兵了。”
王轻笑了笑,“是臣侍想来看陛下了。”
武明帝正烦心听见王轻的话不免露出一丝笑,他给王轻说了前朝旱灾的事。
王轻:“陛下心中有赈灾的人选了?”
“选了雷爱卿去,他一直向朕哭穷,朕就把他派到那边去赈灾。”武明帝想到雷尚书到了州府欲哭无泪的样子,不禁笑得愉悦。
王轻知道雷尚书是一个公正的人,“陛下高兴就好。”
武明帝想了想,“你在后宫做甚?等旱灾的事了结后,去猎场狩猎。”
“无非就是教承儿读书。”王轻脸不红心不跳。
武明帝唔一声,他想跟王轻谈点别的,又不知从何说起。
王轻很快就行礼回宫,留在这跟武明帝一起,他还不如回去跟谢承放风筝。不过能去猎场狩猎,他还是很高兴。嫁到皇宫几个月了,王轻还未出过宫。
他想过回王家,但一想他回家要那么大的阵仗,而且因为嫁到宫里的事,王轻对家里已有隔阂。心中能理解却还是卡了一根刺。
王轻不去想这些,开开心心的跟谢承放风筝。晚上武明帝过来一块用膳,他以前都不爱跟谢承一块吃饭,都是在盘龙殿吃点。现在王轻嫁进来后,武明帝就习惯在坤宁宫跟王轻和谢承一块用膳。
好歹有个说话的人,这人还是他的枕边人。不能对别人说的话可以对王轻说一说。
以前只有谢承这个孩子跟他一块吃饭,听都听不懂他的话,懵懵懂懂的。武明帝又不能骂他,骂他为什么听不懂人话。
谢承用完膳给武明帝和王轻行礼,自己拿着小风筝高兴的走了。
武明帝发现王轻到了宫里后,谢承高兴多了。这样看来当初他做的那个决定是对的,武明帝只是觉得有好的人选,再多纳妃嫔就会显得有些多余。他没心思应付那么多人。
晚上芙蓉暖帐。
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很契合。
武明帝问王轻,这样可以吗?
王轻的面容在烛光下还是洁白细腻,他睁开一双略带迷离的眼,“不可以。”
气氛一时冷下来,武明帝没看多少书,他向来只按照性子来,他只会正面和后面,还有就是把人抱起来抵着桌子。
“这样啊。”武明帝,“下次换个有新意的。”
王轻想武明帝来来回回就是那几个姿势,只是力度大了点,工具也很有实力。这样很快就没新意了,以后做这事就平淡如水了。
还没到七年之痒呢。
往后也没平淡如水,王轻跟武明帝很合拍。
有一日武明帝搂着他,问他,怎么完事后一言不发。
王轻轻轻喘气,“臣侍还在平复心情。”
武明帝不是跟谁都能聊天,他渐渐找王轻说话。王轻想聊时就跟武明帝说几句,不想说话就装睡。尽管他没有出力,但他还是有被累到。
所以想睡了很正常。
他们的日子不浅不淡的过着。王轻跟武明帝去狩猎是最高兴的时候,他甚至射了许多兔子回来。
武明帝很嫌弃,“怎地不射只猛兽回来。”
王轻:“臣侍没那个本事,陛下可以带只回来。”
武明帝真带了一只老虎回来,意气风发的给王轻看。
“朕是真龙天子,这山中老虎见了朕也要匍匐。”
王轻吃上了老虎肉,他多加辣椒粉。
一只老虎他们吃不完,皇室宗亲跟朝中重臣都能吃到一些。王轻瞅自己的兔子带回坤宁宫交给小厨房做成爆炒兔肉给自己吃,给坤宁宫的宫人们吃。
“多谢凤君。”宫人很高兴跟了王轻这样一个主子。
王轻颔首没放在心上。他在宫里待久了,渐渐习惯后宫里的生活,学着在这宫里给自己找点乐子。
武明帝的生辰需要他操持,谢承的生辰要操持,每年的宫宴需要操持,祭祀需要跟礼部一起操持,后宫的花销需要计算,还需要举办宴会跟官眷联系感情。
每年必办赏花宴,哪怕王轻觉得花花草草都看腻了,但还是要办。办赏花宴变相的是给京中的少男少女的相亲宴。
王轻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还要给人办相亲宴。
王轻看着这些男男女女还有哥儿发出长辈似的叹息。
他还要更深沉一些,结果肚子一疼就撑不住请太医过来把脉。
“恭喜凤君,贺喜凤君,您已有两个月的身孕。臣给您开保胎药跟安神药,凤君怀有龙子需要静养不可操劳过度。”
周遭的夫人跟夫郎喜滋滋的向王凤君递上恭喜的话。这话说得天花乱坠,都是吉利话。王轻伸出手迟疑的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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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凤君死后四年了。这三年武明帝拉扯着谢承,朝中事务繁多。先帝的后宫早被他遣送,后宫只有几位老人管着,这几位老人管着后宫心被养大,贪污宫里物件。
后宫不得力,前朝不安分。朝中大臣盯着后宫之主的位置,他们打着为皇室开枝散叶的旗号让武明帝尽快选秀。
先凤君在时朝中就有争议,先凤君想着生下谢承就好受一些,没想到难产而死,留下年轻的皇帝跟尚在襁褓的皇子。
皇帝这么年轻不能空置后宫,大皇子也需要人照顾。武明帝今日在朝中松了口,朝中大臣忙不迭狂追猛打想让皇帝把选秀定下。
“大皇子在哪儿?”武明帝年纪轻轻就做爹,带娃带得很心累。
“大皇子在皇子所,王少爷跟王都头在跟他玩。”冯德说道。
武明帝闻言眉眼舒展,冯德见状喊人来为武明帝按摩,武明帝享受了一阵,长腿一迈就拐弯去皇子所看儿子。
谢承正在玩木质的小马,王少爷在一旁看顾他,王都头拿了另一匹小马跟他一块玩。玩一阵谢承就腻。王都头还有陀螺立马又把谢承的心勾住。
他这么小玩不明白陀螺,“舅舅,这个我不懂。”
王都头:“我小时候就玩,你也能玩。”
谢承还是好奇又玩一阵扑到王少爷的怀里,“我不玩陀螺。”
王轻抱着谢承,很是宠爱,“不玩就不玩。”
谢承依偎在王轻身侧。他一直在皇宫,除了宫人跟父皇外,只有王轻跟王都头来得最勤。王都头是个大男人,王轻是哥儿,谢承更喜欢跟王轻在一起。他失了父君,王轻时常陪他,他对王轻的感情很深。
武明帝走进来他们行礼,他喊他们平身,“多亏你们时常进来陪承儿,等以后后宫有人了,承儿可以找其他人玩了。”
谢承抱紧王轻。
王都头心中一惊又觉得理所当然。皇帝是一国之主,失了凤君三年后才打算进新人已经算好,总不能指望一国之主为一个哥儿守身如玉。
他心里疼惜谢承,谢承是嫡长子在继承皇位有天然的优势。这后宫进新人,谢承就是这些妃嫔的眼中刺。哪怕武明帝把谢承抱到盘龙殿抚养,后宫里腌臜的事也防不胜防。
他家老头子就有许多妾室,他自己也有,这后院为了子嗣跟继承权都要闹上一通,他们这还是家底薄的伯府,这皇位之争更叫人头破血流。
武明帝摸了摸谢承的头,把人抱起来,“这混小子尽会吃,等岁数到了就送去读书。”
他跟王家熟悉对他们也不防备,他问王轻,“你这些年来照顾谢承辛苦,你若有看中的人给朕说,朕为你做主。朕看晋国公世子不错,只有两个通房,名声极好。新科状元跟探花都不错,这榜眼就差点,朕看他文章是一个酸儒。”
“你看上长行朕不能做主,他想法太独,朕管不了。”
王轻:“多谢陛下,我想自己做主。”
武明帝依旧英俊,他微微一笑,“好,朕不干涉你。”
他客气的留王轻跟王都头在宫里用膳,两个人都拒绝。
武明帝去捏谢承的小脸,“你看舅舅都不愿意陪你用膳,可见你是一个小麻烦鬼。”
谢承瘪着嘴,伸出小手抱着武明帝的脖颈。
“自己一边玩去。”
武明帝漫不经心的拍谢承的屁股,把他赶到一边。
王轻回到家里先去冲凉,这天正热,出门一趟浑身是汗。他洗完出来有侍从端来寒瓜,王轻不贪多吃两块,余下的让侍从分吃。他舒服的躺在床上,这神仙日子过得好,他才不想去嫁人一直被困在后院。操持家宅,管理下人,王轻一听骨头就懒。
武明帝作为哥夫偶尔问一句他的婚事,王轻听着没当回事。
晚上用膳,家里做了酒酿蒸鸡,王轻爱吃这道菜。家中的气氛有些沉重,王都头把武明帝可能会选秀的消息告知父母,眼下一家人都发愁。
王都头的媳妇听了心头也是一惊。虽说谢承是嫡长子,可他是个没阿爹的嫡长子,这在后宫天然就弱一头,还是众人的靶子。他们家没甚本事就是靠王哥儿嫁给武明帝混个爵位,后宫若进新人,他们家的地位不比之前。
王哥儿嫁给武明帝,武明帝又没有别人在,他们家就是唯一的国舅爷。可惜王哥儿死得早,不然这头一胎又是男孩,王家想到这不禁扼腕。
他们宠爱王哥儿,但也要为家族考虑。
王轻吃完晚膳就兀自回房去,他的另一个侄子吃完饭也麻利的跑了,只剩下这一串心眼子多的人。
王父叹息:“陛下选秀后,大殿下如何自处。”
王母眉眼带愁,“若是陛下选秀,我们要不把家里的哥儿跟女子送进去搏一搏,家族里的人得宠,对大殿下好歹要念情分。”
“陛下该是喜欢哥儿的。”
王父不想家里的地位动摇,他还想等谢承继皇帝位,现在未来的变数多了。
王都头也有些沮丧,等未来陛下有凤君这都头的位置他可能都保不住,以后国舅爷可多了。
王父跟王母躺在床上,王父突然问道,“景儿还未嫁人。”
王母:“他一直不肯嫁人,你晓得他那个性子。”
“他总归是要嫁人,嫁别人不如去宫里享福。陛下雄才大略,年轻俊美,跟景儿也接触多阵,景儿入宫还能关照大殿下。往后就有孩子了,孩子都是王家的,总比那些外人生的孩子强。”
王母沉默半晌,“你这么想,景儿不知道愿不愿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有什么好愿意。他既是我们王家的哥儿就要为家族着想,他哥哥对他那么好,他进去照顾大殿下也是还他哥哥的情。”
王轻今夜没有很快就睡着,他失眠了。他穿上衣服走出院子里看月亮,坐在一侧给自己倒一杯水。
陛下要选秀看父母的打算会找家族的人进宫,陛下对他们王家总要顾及面子,万一又出现一个像哥哥那样的人,他们家又赌对了。
家族的人哪有他这个嫡亲儿子,先凤君同父同母的弟弟好。王轻心中有懊悔,早知道就把自己嫁出去。
现在他想嫁也不让嫁。
他回到家里看见用膳时的气氛才回过味。家里虽宠他,但跟家族的荣华富贵而言,他的分量太轻。
王轻叹口气,他回到屋子蒙头睡觉。
后来如王轻所想,一直热衷给他相看的娘不再给他相看,反而拉着他经常去宫里看谢承,偶尔也会碰上武明帝。
王夫人:“陛下,大殿下说想让臣妇看看他画的画,臣妇先过去。”
武明帝矜持颔首。
这块地方只剩武明帝跟王轻。武明帝对王轻并不陌生,他时常跟在他哥哥身边,以前还拿警惕的眼神瞅他。
后来他跟他哥哥感情深了,成亲了,王轻就成了他的夫弟,他也算是他的哥哥。王轻想着找个借口去看谢承,他不想跟武明帝待一块,怪别扭。
武明帝偏偏在这时问他话,“承儿对你很依赖。”
王轻走不成了,“大殿下自幼没了父君,我时常来看他,他待我亲近一些很自然。陛下时常带着大殿下,大殿下也依赖陛下。”
冯德站在武明帝身后闻言用余光扫了一眼王轻。
武明帝扯了扯嘴角,“一个小屁孩。”
王轻:“大殿下再小也是陛下的孩子。”
武明帝对上王轻明亮的眼眸,他怔然一下,他好像从来就没有认真看过王轻。他仔细打量王轻,敷衍点头,“这是朕的皇子,朕能分清。”
他本想说这是朕的种,转念一想在未出阁的哥儿面前说这话太糙便改了说辞。
这话说得冷硬,王轻借口去找谢承溜走。
松口要选秀,武明帝还下不定决心,自己一个人半夜解决生理问题,他啧一声。他对先凤君有喜欢有尊重,他又是一个善良热心的哥儿。重新找个人不知会不会过日子,妃嫔可以找得不仔细,这凤君之位就要找个合适的人。
早朝他松口有内阁就帮他把选秀的事办了。
武明帝晚上去了一趟坤宁宫,这宫殿早晚有人打扫。武明帝待了一阵就回到盘龙殿。大燕选秀的事忙得如火如荼,武明帝没在民间选秀,只在京官里选,很快就能事办成。
王家父母找王轻过来,王父看他的模样漂亮,说道,“我今日已经把你的牌子送到宫里,三日后你就去宫里选秀。”
王轻点头,“我知道了。”
王轻的态度太平静,王父不禁起了怜惜,“若是陛下没看上你,你就回到家里,我们找个好人家把你的婚事办了。”
娶继室娶妻家的女儿就是体谅底下的孩子,再者可以和亲家的利益再次交缠在一起,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利益。
王轻想过直接跑了,再一想他跑哪儿去。他没什么喜欢的人,对谢承很喜欢,怕他受欺负。再说了,他不算一个美人,年纪都满十八了,武明帝不一定看上他。
王轻想他哥哥的面容,武明帝该是喜欢温柔的哥儿,他哪儿跟温柔扯得上关系,从小上蹿下跳。武明帝来找他哥哥私下见面,王轻那时胆大,还带他钻狗洞。
王轻从狗洞钻进去喊道,“殿下你快钻进来。”
还是皇子的武明帝很无语,他正大光明翻墙进去。
王轻想到哥哥,想到谢承,逃避一样把自己埋进枕头。就算陛下有新凤君了,王轻还是会经常去宫里看谢承。
他就没想过他会被选上。
王轻心里藏着事,这几日都睡不着。他心里别扭又难堪。世家大族为了保证利益娶妻子的弟弟跟妹妹是常有的事,但这事总归还是膈应。
特别是在王轻跟哥哥的关系还不错上。
他不想陷入这么尴尬难堪的境地。嫁给世家大族还能时常出门玩耍,嫁进宫里一辈子只能看那四四方方的宫墙,哪怕皇宫富丽堂皇,宫人无数,御花园名贵花种多,那也失了自由。一日复一日的景色再好看也有看腻的一天。
……
谢承在哭,武明帝来看时,他还抽抽噎噎的在抹眼泪。周嬷嬷安慰谢承,谢承看见武明帝来了,还记得要行礼。哭着行礼后眼泪还止不住。
“这是怎么了?”
“大殿下去御花园玩碰上几个宫人在说选秀的事。说陛下有了新的妃嫔就不要殿下了。”周嬷嬷低眉顺眼。
武明帝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他使一个眼神给冯德,冯德心神领会。
“就算有新的人,你也是朕的嫡长子,怕什么。”武明帝粗暴的给谢承擦眼泪,把他小脸都擦红了,他啧一声,想不通孩子的心。
谢承:“他们……儿臣都不认识。还不如王舅舅,王舅舅就不能做儿臣的父君么?”
比起不认识的人,谢承更喜欢王轻。他出生就没有父君,王轻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的哥儿。他听闻宫人的话心里感到害怕,第一想到的就是不想让父皇有别的妃嫔,也不想有人来抢父皇。他还想趴在王轻的怀里哭,他太害怕了。
武明帝听见谢承的话倏然抬眼看一眼周嬷嬷。
“别哭了,朕让你去私库挑选个礼物。”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一听要去私库,谢承眼睛亮了。
谢承被哄好,他手里拿着大大的夜明珠,牵着武明帝的手走在鹅卵石铺成的道路上,武明帝放缓脚步配合谢承的小步子。
在这皇宫里也只有谢承这样陪着他,武明帝难得有几分寂寞的心思。这小孩生下来麻烦的很,长大了要抱要哭要闹,总有使不完的精力。
武明帝看谢承高兴的样子。
一个夜明珠就打发了,不值钱的样子。
孩子是忘了,武明帝没忘谢承的话。他在脑海里把王轻过了一遍,在他的印象中王轻性子跳脱,还让他钻狗洞。
武明帝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件事带给他的震惊。
王轻没有成亲,对谢承很好,长相自然是数一数二。有人给他求亲,不过王家都没应。若是选秀王轻参加了,那就再看。
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更偏向王轻。毕竟他跟王轻熟悉,而且谢承也喜欢。他需要一个人管理后宫,陪着谢承,还要陪着他。
*
选秀那时,风朗气清。王轻跟着众人一块进宫,他在选秀的人群中还看见几个熟人。众人对他的感观复杂,他是先凤君的弟弟,天然就有优势。没看见这负责选秀的嬷嬷对王轻十分殷勤,一口一个奴婢,跟对待注定要进宫的主子一样。
王轻来宫里太多次,这大大小小的管事嬷嬷都认得他。他牵着谢承的手在皇宫里都逛遍了,谁不知道他是王家的少爷。
选秀的嬷嬷心想既是王家少爷来选秀,陛下念在先凤君的情分上也要给个高位。大殿下还依赖王少爷,王少爷以后前途无量。就算王少爷没选上,她待王少爷好也不得罪人。
王轻见这么多人在,今日选秀他穿得鲜亮一些。眉心还点了妆,叫人不适。
嬷嬷见底下太阳大,让王轻到树荫下避一避,王轻拒绝。
“他们都在太阳底下排队晒着,我反而去树荫下享受,这不成靶子了?”王轻心想。
嬷嬷见他拒绝不好再献殷勤。
选秀已经轮三轮了,一个都没留下赐了香囊。王轻心中雀跃,以陛下的眼光看,这些美人都没看上,怎地会看上他。
武明帝看底下的人总能挑出错处,一个都没留下。冯德在一旁脸都皱成一团了,一个小太监耳语几句,冯德正要去告诉武明帝。
结果已经进来下一轮的人,里面就有王少爷,冯德就不必去说。
武明帝看得有些不耐烦,他自己都不知道找什么样的,看这些哥儿跟姑娘自然不顺眼,这次他的目光一眼就落在王轻身上。
王轻穿着锦贵华袍,低眉顺眼的在人群中间。
“正五品礼部员外郎之子……鲁山伯府之子王轻……”
几个美人见武明帝年轻俊美的脸不禁红了脸颊。
武明帝心不在焉的问了几个问题,给人赐了香囊,完全不顾美人巧笑盼兮。很快就到了王轻。
武明帝提起一点精神,语气放缓,“读过什么书?”
王轻规规矩矩的说了一些哥儿该看的书。
“有什么才艺?”
王轻眨了一下眼睛,骑马算么。他老实说,“陛下,我只会刺绣。”
他可会绣荷包了。
前几个大臣之子都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王轻难得在众人面前表露自己浅薄的一面,他尴尬得想抠手指甲。
武明帝没再问。
他留了王轻的牌子。
王轻神色恍惚的出去。
太阳很大,很闪眼。选侍们一个接一个的进大殿,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他的脑子嗡嗡作响,手指痉挛一下。
怎么会选他,怎么会留他的牌子,这不应该。
王轻似哭非笑,他垂下脑袋。他不是武明帝喜欢的类型,选他做什么。武明帝喜欢安静温柔的人,他一点都不沾边。
在热浪的天,他打一个寒颤。为自己的未来感到茫然,他下意识垂着脑袋,不让人瞧见他的面容。
选完后他出皇宫,王都头扶他上马车,问他如何。
“我看见好几个相熟的世家子都没留牌子,你没留也不碍事,陛下眼光挑。”王都头安慰他。
王轻不想听他说话,在马车里捂住耳朵。
王都头在外骑马根本不知道王轻的动作,他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一回到家里王轻从马车上跳下来不顾大哥的声音奔向屋子里,把自己缩在被褥里。
“跑这么快,这回是真伤心了。”王都头摇头。
过了良久,有人来报喜说王轻被留了牌子。
“陛下看那么多人,只留了王少爷一个人的牌子。不愧是兄弟,这回选秀只选了王少爷一个。”有人语气带着酸。
王都头拍一下脑袋,“我看小弟那样子还以为不成,结果是成了。”
“你们王家的荣华富贵少不了。”
王都头不在这跟好友喝酒,“这回的酒记我账上。”
他回到家中,父母皆是喜气洋洋,看来父母比他们更早知道消息。王都头心中喜悦,这回大殿下能照顾,宫里只有王轻一个人在,以后等地位稳固后,陛下再有新人也不怕。
阖府上下都在高兴。
主子高兴,仆从高兴。王父赏仆从两个月的月例,仆从就更高兴了,他们嘴里说着讨喜的话,王家的人笑得合不拢嘴。
这天底下最大的富贵还是花落他们王家,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王轻晚起去用膳,父母对他态度良好,大哥大嫂关切他。王轻只觉骨子里透着冷,他匆匆扒了几口饭就没吃了。
王夫人:“吃这点哪够,等会让人做夜宵送到你屋子里去。”
王轻点点头,逃离这地方。
父母跟大哥大嫂都对他很好,只是他还是有些失落。失落也在所难免,他还是要想想今后该怎么走。王轻知道他反抗不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还是睡不着。
早上请大夫开了安神药。
没过多久宫里就把他的名分定下来,他是凤君,武明帝的继后。王家一片欢喜,他们没想到陛下给他们这么大的惊喜。
王轻抱胸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平复心情,冷眼看他们。
宫里派嬷嬷来教他规矩,王轻学得很快。嬷嬷待他恭敬,而后说道侍寝的规矩,“陛下若是到坤宁宫会提前派人来通报,若是要凤君去盘龙殿伺候,凤君便要提前去候着……”
王轻吸一口气,无法想象那样的场面。武明帝不仅是一国之主更是他的哥夫。这在古代是常事,还有姑侄共侍一夫。
王轻不习惯。在他的过往和以后,他从未想过要嫁给武明帝。
嬷嬷住在王家把规矩教会后,她离开时满意点点头,“殿下聪慧学什么都很快。”
王夫人让丫鬟塞一个荷包给嬷嬷,“请到家里来教他们的夫子也说轻儿聪慧。”
嬷嬷坐上马车回宫里,等几日王轻也要进宫了。
*
谢承在吃糕点,他拉着周嬷嬷,“舅舅怎么不来看我。”
周嬷嬷怜爱的说,“大殿下,王少爷马上就进宫陪着您了。”
谢承疑惑又高兴,“我可以把床让给舅舅,我们一起睡。”
比起其他的妃嫔果然还是王少爷更靠谱。武明帝立王少爷做凤君,周嬷嬷一时心喜。她得知陛下要选秀后,心里一直忧心大殿下,在大殿下听见宫人说选秀后陛下就不要他了哭着跑回来告诉她。
周嬷嬷心中一动便悄悄说要是王少爷嫁到宫里来就好了。
武明帝来时,周嬷嬷的话在谢承心里留下影子,谢承下意识就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