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业鑫把杨律带到浴室以后离开了,杨律抱着衣服,站在算不上宽敞的浴室里观察了一会儿。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是从超市购买的家庭装,毛巾也很旧了,盥洗池旁摆放着一只水杯,杨律拿起杯子看了看,见到上面原本的卡通图案已经脱色,而牙刷的刷毛也乱了。杨律拿出牙刷看了又看,决定找机会送程业鑫一支新牙刷。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杨律奇怪地打开门,见到程业鑫不好意思地对他笑,把一张崭新的毛巾递过来,说:“忘了给你毛巾,白色的浴花是我的。”杨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挂在镜子旁的浴花,那也是旧的,似乎要散开了。
“换下的衣服放盆子里吧,待会儿我再一起用洗衣机洗。”他说完转身,想了想又折回来,问,“你的衬衫可以机洗吗?”
“我不知道。”杨律小声地回答。他从来没有自己洗过衣服。他把衣服换下以后,从不知道它们后来的去处,再看见时,已经干干净净地叠好、挂好,放在衣橱里了。
程业鑫想到杨律不会叠衣服,怕是也不会洗衣服。上回杨律也提过他不会洗床单,程业鑫不介意地笑笑,说:“反正你把衣服换下来以后,放盆子里就好,不用洗。”
他总是迁就着自己,杨律的心里过意不去,又不知该怎么办,只好点了点头。
脱光了衣服站在镜子前,杨律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陌生,或许是因为换了一面镜子的缘故。这间浴室的灯比杨律家里的暗,镜中的他看起来也暗淡和温和了一些,杨律对着镜子笑了笑,看不出任何笑意和美感。但他记得程业鑫说过,他应该常笑,为什么呢?杨律疑惑极了。
站在莲蓬头下,杨律打开开关,浇在头上的居然是冷水,冻得他顿时打了一个激灵。他正要关上开关,问问程业鑫要怎么使用热水,从莲蓬头里流下来的水渐渐地热了。杨律悄然地松了一口气,等身上全湿透后,摘下那只快要散开的浴花,往上面挤了一些沐浴露。
沐浴露也和家里的相差很大,杨律需要再给浴花挤上几泵,才能在搓身时洗出很多泡沫。这样的发现如果告诉程业鑫,会被他笑话吧。杨律想起了那个警察对自己的评论——只能摆在家里看一看。警察说对了,他在家里,确实只能是一个摆设。
他轻微地叹气,沐浴露留在身上仿佛一时间难以洗干净,但想到这样他的身上就会留有和程业鑫一样的香味,杨律又不急着洗干净了。沐浴露有牛奶的味道,杨律回想起自己在码头等程业鑫的那天晚上,他坐在程业鑫车子的后座,从后面抱着他,那个时候程业鑫的身上就留着一抹淡淡的香味,和这款沐浴露一模一样。
杨律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双手顺着后腰往下滑,摸到臀部时顿了顿。要里里外外全洗干净吗?他犹豫着,手指往臀间的缝隙里伸,碰到了那个隐秘而狭窄的穴口。一时间,杨律的心跳开始加速了,他紧张地抿起嘴唇,在水流下迟疑不定。
想到刚才在门背后听见的话,杨律想着自己做这些也是枉然,毕竟程业鑫根本没有那样的念头。但是,如果有万一呢?想到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杨律的双膝微微地发抖,再看向双腿间那原本耷拉着的东西,仿佛要跃跃欲试地抬起似的。杨律紧闭眼睛让自己冷静一些,前一秒心里说着算了,但后一秒,还是将手指往里伸,让水顺着指尖渗进身体里。
等杨律洗完澡,他的十根手指已经起皱了。他潦草地把身上擦干净,从架子上拿起内裤,想到这在程业鑫的身上穿过,本就被热水蒸得潮红的脸更烫了。他强作镇定地把内裤和T恤穿上,再穿上睡裤时,错愕地发现这条裤子出奇地短,穿在他的身上,像七分裤似的。
穿着这条半新不旧的睡裤走出浴室,杨律忍不住看了又看,确认它曾经是一条合身的长裤。这会是程业鑫什么时候买的裤子?他擦着头发,一脸迷糊地走回房间,问正在写作业的程业鑫:“这条裤子怎么这么短?”
程业鑫看到自己平时的睡衣穿在杨律的身上,不由得愣了一愣。他赧然一笑,道:“这是我初中时买的。当时买了一套睡衣,后来我长高了,衣服短得肚子都露出来了,裤子还勉强能穿,没舍得丢。”
杨律想到程业鑫平时不怎么穿睡衣睡觉,所以这条睡裤恐怕没来得及穿几次就短了,难怪他留着。
“我家穷,得勤俭持家。”程业鑫开玩笑说。闻言,杨律不客气地瞪他。程业鑫看罢更是笑了,变本加厉地说:“没关系,这样显腿长。你看你,腿长一米八!”
杨律皱眉,回道:“那我岂不是整个人都是腿了?”
“还剩几公分。”程业鑫说完,又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好了好了,逗你的。”他起身抱了抱杨律,脸上便沾了杨律头发上的水,“我去洗澡了,你随便点就好,当是在自己家里。”
当是在自己的家里?杨律望着他离开,不禁自嘲地笑了笑。程业鑫离开以后,杨律留在房间里无所事事,他用摆在书桌上的吹风机吹干了头发,发现程业鑫的数学课本封面破了,便从抽屉里找出剪刀和透明胶,仔仔细细地进行了修补。
他以为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但看了看闹钟,也才过了五分钟。杨律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便翻看程业鑫正在写的英语作业。没看一会儿,他发现程业鑫写错了好几道选择题。杨律从文具盒里拿出修正带,把错误的地方涂掉,填上了正确的答案。
等他把整份英语作业写完,程业鑫还是没有回来。杨律眼看着快要过零点了,按捺不住,起身轻手轻脚地往外走。他惊讶地发现浴室的门已经打开,走到门口一看,原来程业鑫正在洗衣服。
程业鑫见到他过来,怔了怔,问:“很晚了吗?”杨律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才过来找他的。
杨律不答反问:“不能用洗衣机洗吗?”
他笑着把衣服的标签给杨律看,说:“你的这件衬衫丢进我家的洗衣机里,估计洗出来也穿不了了。”
杨律听了低下头,抿着的嘴唇动了动。程业鑫看他欲言又止,问:“要不要学?”杨律疑惑地望着他,他笑道,“洗衣服。”
“嗯。”杨律点了点头,走进浴室里。
“袖子先撸起来。”程业鑫把手上的泡沫洗干净,擦干手,帮杨律撸起袖子,“领口和袖口我已经洗过了,你稍微再搓一搓,然后把泡沫洗干净就好。”
因为家里的其他人已经睡下了,程业鑫说话的声音很轻。杨律照着他说的话,在装满泡沫的盆子里把衬衣揉搓了几遍。这是他第一次洗衣服,不但把自己的衣服洗好了,还顺道洗了程业鑫的。等把衣服上的泡沫全部漂干净,拧干了水,杨律看着满满一盆的衣服,心里顿时觉得十分充实。
“会晾吗?”程业鑫带他往露台走。
夜晚的露台很凉,风有些大,他们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风里,浑然不觉寒冷。杨律在程业鑫的帮助下,把衣服全晾了起来。
晾好了衣服,回到房间里,杨律困得眼皮子开始打架了。他恹恹地坐在床头,将双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没有瞧见什么异样,但指缝和手背上似乎缺失了水分,十分干燥。他难受地张了张手指。
程业鑫见了,从抽屉的角落里翻出一盒凡士林,坐回床上,拉过杨律的手帮他擦。杨律的手指比他的要细一些,掌骨握在手里,非常柔软,让程业鑫想到了小朋友的手。他仔细地将膏体抹到杨律的手背上,抹匀以后一根一根手指往外轻轻地拉,让手里的凡士林全润进杨律的指缝里。
他把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甲盖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又透出樱花一般的浅粉色,程业鑫看了又看,张开自己的手指往杨律的掌上贴,比了比他们手指的长度,笑着说:“差不多。”他才说完,杨律突然凑近他,往他的嘴上亲了亲。
程业鑫抬头对他微微一笑,拧好凡士林的盖子,起身放回原处。杨律好奇地看着程业鑫放在床上的手机,见到屏幕上不断地出现新信息,但由于程业鑫对软件消息的设置,杨律看不到具体内容。
“要不要录指纹?”程业鑫坐回来,拿起手机问。
杨律微微一怔,谨慎地看着他解开屏幕锁,想要凑上去看一看到底谁这么晚了还给他发消息。但是,程业鑫的问题令他犹豫了,他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今天是萧柳晴的生日,我中途没打招呼就跑了,现在他们在轮番损我。”程业鑫翻阅着手机里的信息,向杨律说明道。
杨律不以为然地努了努嘴巴,小声地嘀咕:“生日有什么了不起?今天我也生日。”说完,他撇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哦,已经过了。”
程业鑫听罢愣住,不敢相信地问:“真的?”
杨律故作不在乎地点头。
“那太了不起了!”程业鑫见他眉间紧锁,分明是努力装作无所谓结果被拆穿以后开始纠结和委屈了。程业鑫急中生智,问:“要不要去海边放天灯?”
天灯?杨律惊讶地眨了一下眼,这么晚了,他们两个人去海边吗?他从来没有这么晚了还去海边,现在海边既没有灯也没有人,会不会太瘆人了?可是,想到是和程业鑫一起去,杨律的心里虽然有些害怕,雀跃却更多一些。他连连点头,发现程业鑫正若有所思地端看他,便不解地回视。
程业鑫笑了笑,拉住他的手,打着商量说:“这样,以后如果你是想表达随便怎样都行,就点头或者‘嗯’。如果你本来就想做某件事或者很高兴接受我的提议,就说‘好’。怎么样?”
他怔了怔,转而笑道:“好。”
真是太乖了。程业鑫亲了亲他的脸,下床道:“给你找衣服换。”
杨律抱着双膝坐在床上,应说:“好。”
--------------------
下节内容烦请移步至@一片得体的小鱼干 置顶微博评论区了解,密码yyyy
【补缺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