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文化节由政府部门主办, 当然也会有一些企业承办方参与赞助投资,其主要的负责人还是文化局。
姜幼眠他们是中午到达港城的。
一到机场,就有工作人员来接。
走在最前方的是本次文化节的总策划汪书烨, 年仅二十六岁, 便已是文化局的精英骨干,有名的大才子。
他身形偏瘦, 穿白衬衫黑裤,戴一副银边眼镜, 气质温和, 为人谦逊有礼。
汪书烨快步上前, 接过姜幼眠手里的行李箱,那双含笑的眼睛盯着她,嗓音温润:“姜小姐,好久不见。”
去年文化节他们是见过的, 姜幼眠对他有些印象。
但不太熟。
看见自己的行李在他手上, 姜幼眠有些不好意思, 避开他的视线, 客套地说:“确实好久不见了,又要麻烦你。”
许梨看出了姜幼眠的尴尬, 扯着嗓门故意开玩笑:“哎哟汪总, 这么多老朋友杵这儿呢,你眼里只有姜小姐, 啧啧,真偏心。”
汪书烨推了推眼镜儿, 笑得内敛,话语间将分寸感掌握得极好:“许小姐可别打趣我了,都是老朋友, 哪有偏心一说。”
堂堂总策划,竟也屈尊干起了接机的活,他对姜幼眠的心思,舞团这些姑娘去年就看出来了。
大家这会儿都跟着起哄:“那汪总也帮咱拿拿行李呗……”
他也不推脱,半开玩笑的应到:“好嘞,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也得帮仙女们把行李全搬车上去。”
汪书烨这人学识渊博、谈吐风趣,专属大巴车上,大家其乐融融,一路上氛围都不错。
把他们一行人送到酒店安顿之后,姜幼眠和许梨几个代表又跟着汪书烨赶去会场,参加晚上的开幕仪式。
开幕仪式并不冗长,领导开场致词,介绍本次文化节的组成元素以及后三天的节目安排,最后就是港城的几个传统文化表演。
结束后,主办方邀表演嘉宾们上台拍照。
姜幼眠他们是舞蹈组,她不太喜欢这样的摆拍模式,所以站的位置比较偏。
而汪书烨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冲她偏头一笑。
为表礼貌,她也努力扬起嘴角,维持着职业假笑,在镜头前定格。
时隔一周,谢云渡再回到碧水华庭,莫名的,觉得太空旷,死气沉沉,越来越没意思。
他倒了杯酒,冷白手指斜握着酒杯,打开卧室门,但没进去。
原本冷色调的主卧,因怕她睡不好,连床单和窗帘都换成了小姑娘喜欢的花色。
男人视线淡淡扫过那些温馨的陈设装潢,最终落在床头的那瓶褪黑素上。
他俊眉微蹙,想起那晚她装睡的模样。
真是个别扭的小孩儿。
忽而,手机响了。
是手底下的人发来了照片。
从机场到酒店,再到文化节开幕仪式……
她站在台上角落里,正对旁边的男人笑得格外刺眼。
而那个男人,出现在这些照片里的频率实在太高。
谢云渡不疾不徐地饮了口酒,双眸微眯,神色凛然。
-
从开幕式回来,许梨便嚷嚷着肚子疼。
是生理期到了。
姜幼眠和她同住一个房间,两人吃不惯港城菜,现在连晚饭都还没吃。
见许梨疼得实在难受,她担忧地说:“我去给你买点止疼药和暖宝宝,明天还得上台,得好好休息。”
许梨看了眼时间,“不行,太晚了,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没事儿,每个月都这样,我习惯了。”
姜幼眠知道,许梨家境不好,是不舍得花钱。
“酒店旁边就有药店,应该还没关门,我肚子有点饿了,顺便买点吃的。”
说完,她便拿起手机出了门。
下了楼,刚走到酒店门口,姜幼眠就遇见了汪书烨。
他手里提着面包、酸奶和切好的水果,看见姜幼眠,倏然一笑道:“正要去找你。”
“听说你们晚上没吃东西,顺路买了点儿。”
见她没有要接的意思,他又故作严肃的说:“不吃东西可不行,要真饿出了事,你们后面的表演怎么办。”
迟疑几秒钟后,看他实在坚持,姜幼眠只能拿着,轻声说了句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汪书烨笑得温和,又见她穿着拖鞋就下来了,不禁好奇问:“这么晚了要去干什么?”
“许梨肚子疼,我去给她买点药。”
“这大晚上的,我陪你一起去吧。”
姜幼眠没拒绝。
她不想在这儿同他一直推来推去的,浪费时间。
酒店对面的马路上,低调的迈巴赫隐没在黑暗中。
谢云渡单手撑着下颌,静默地看着身穿碎花长裙的小姑娘站在大厅门口,同身旁的男人说话。
两人结伴去了旁边的药店。
男人又贴心地把她送回酒店门口,她笑着同那人挥手说再见。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酒店大堂,他才收回视线,敛眸靠在椅背上,修长手指捻着那只小小的金属钥匙扣,有一搭没一搭地临摹着上面的文字。
万事顺意。
呵。
车厢内寂静得可怕,秦南小心翼翼地握着方向盘,又瞥一眼副驾驶放着的保温食盒。
先生今夜调用了私人专机飞来港城,又让人从银粟居打包了饭菜,可眼前这情况着实有些不妙。
秦南深吸口气,壮着胆子请示:“先生,这些吃的要给姜小姐送去吗?”
谢云渡阖上眼眸,半张脸几乎隐在了夜色中,情绪不明。
为了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他也是昏了头,才会扔下一堆工作连夜来港城。
甚至还担心她嘴挑吃不惯港城的东西。
黑暗中,他薄唇轻扯,冷冷地说:“拿去喂狗。”
姜幼眠买了药回去,又把汪书烨买的东西分给许梨。
两人大致吃了些,勉强填饱肚子。
许梨吃了药,疼痛终于有了缓解,她躺在床上和姜幼眠聊天。
“姜大小姐,我欠你的可太多了,要不以身相许吧?”
姜幼眠窝在另一张小床上看手机,听见这话,白她一眼:“免了,我可养不起你。”
她现在都快自身难保了。
许梨翻了个身,开始八卦起来:“我听说那个汪书烨家世背景挺好的,根正苗红,又有才华,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对你有意思,你真不考虑考虑?”
老实说,姜幼眠从小到大就不缺追求者。
大多都因为她这张脸。
她从小没心没肺,只对感兴趣的人或事有想法,像汪书烨那样的,着实没兴趣,所以从未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我和他也不太熟,只能算是普通朋友。”
许梨听见这答案,自然也就知道她的态度了,她眼珠子转了转,笑得贼兮兮:“你和那位传说中的谢先生怎么样了?”
虽然没见过谢先生本人,但之前大家练舞的时候,隔三差五都会收到些吃的,姑娘们都猜,那位谢先生应该就是姜幼眠的男朋友,出手阔绰,连带着整个舞团都沾了姜幼眠的光。
可最近却没什么动静了。
姜幼眠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随口说:“我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就那样吧。”
许梨知道她在撒谎。
“拜托,我又不瞎。你最近这一周,除了练舞的时候都是蔫耷耷的,还总走神,一看就是感情进展不顺利。”
“你和那姓谢的是不是吵架了?”
姜幼眠没好气地朝她扔去个枕头,“睡觉吧,你话怎么这么多。”
吵什么架,她连人都没见着。
再说,他们也根本吵不起来。
许梨嘿嘿笑两声,也不八卦了,老实躺在被窝里睡觉。
姜幼眠的心情原本还算平静的,但经许梨一提,又起了波澜。
她侧身躺在床上,点开微信界面,她和谢云渡最新的聊天记录是在一周之前。
悄无声息的,谁都没再联系谁。
大概就到这里了吧。
姜幼眠点开他的头像,然后,删除联系人。
-
文化节第一天,观众人次较多,姜幼眠他们的舞排在第二个。
化妆、换衣服,一整套流程下来,正好卡着时间点儿。
许梨生理期不太方便,姜幼眠临时陪她去了趟厕所,两人出来时,眼看时间快来不及了,着急地就往舞台方向跑。
更衣室和表演舞台距离较远,加上两人身上的舞衣和装束又太繁琐,根本跑不快。
正巧遇见汪书烨,见两人着急忙慌的样子,他不禁轻笑出声,甚至还和她们开起玩笑来:“别着急,就算迟了,你们的节目往后推一推就是了,我们又不是没人情味儿的主办方。”
许梨苦笑着说:“汪总,您可别幸灾乐祸了,快想法子带我们过去吧。”
姜幼眠点头附和,期待地望着他:“有近路吗?”
“有。”汪书烨高深莫测的笑了,盯着姜幼眠那张清纯无暇的脸:“既然姜小姐开口了,那必须得有。”
汪书烨所说的近路,是主办方特意给贵宾们留的vip通道,直线连接会场和嘉宾休息室,人少,宽敞,但需要通行证。
“从这边过去,大概也就四五分钟,完全赶得上。”
汪书烨给入口处的安保看了通行证,领着两人往里走。
姜幼眠舒了口气。
又偏过头来瞪许梨一眼,低声警告她:“你以后别总带我玩这种刺激的……”
可话没说完,就被许梨打断,她扯住姜幼眠的舞衣,神色激动:“我去,快看快看,那男的好帅!”
姜幼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三五人群,簇拥着清贵斯文的男人,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他穿黑色西装,内里是同色系的衬衫,胸前的领带被银色领带夹完美束缚,端方不苟,男人身姿挺括,那双修长的腿包裹在西装裤下,步态悠闲从容。
那张英俊的脸神色恹恹,眉眼清冷。
他旁边还跟着个漂亮女人。
穿紫色修身长裙,全身都是高定名牌,笑颜如花,谈吐大方,隐约能听见她说话的内容。
是关于本次文化节的。
汪书烨小声在两人旁边介绍:“那是京市来的谢先生,旁边那位小姐是民贸张总的独女,张菱香,民贸是港城大企业,也是这次文化节的承办方之一。”
许梨正犯着花痴,哪里还听得见汪书烨说话。
她趴在姜幼眠耳边说:“那男的腿好长,身材真好,一看就很能do的样子。”
“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大黄丫头。”
姜幼眠脚步突的一滞,热意迅速爬上耳梢,做贼心虚般,根本不敢再看谢云渡那张禁欲的脸。
真搞不懂许梨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能do又怎样,还不是脏。
“快点走啦,有什么好看的。”姜幼眠猛然拉住她的手,往舞台方向跑。
没好气的,全然漠视了那群人。
汪书烨走在后面,对着那群嘉宾微颔了首,算是打过招呼,又快步跟上去。
民贸的张总,张逸春,今年已年过半百,人精儿似的。
得知谢云渡来了港城,他是第一时间就带着闺女过来作陪了。
刚才那姑娘看着有些眼熟。
方才他还琢磨呢,这位谢先生平日里请都请不到的,怎么突然连夜来了港城,偏又对文化节感兴趣。
张逸春人虽在港城,但京市那边的小道消息倒也听了不少。
估摸着,谢先生此次来港,就是为了姜家这位。
他摸了摸下巴,又冲身后的助理招手,低声在他耳旁吩咐了几句。
姜幼眠和许梨踩点赶到了后台。
舞蹈的完成度很高,没出岔子。
表演结束后,有负责人过来同舞团带队的王老师说:“各位辛苦了,我们主办方晚上设了宴,请舞团的诸位务必赏脸。”
怕王老师推脱,末了,又特意补充一句:“领导们都会来。”
姜幼眠本不想去的,但王老师说她是领舞,不去的话,怕得罪一众领导。
王老师只是个普通打工人,她确实也没办法。
晚上,张逸春早早就在酒店等着了。
舞团的姑娘们和几个老总陆续到齐,但迟迟不见谢云渡露面。
众人只能干等着。
许梨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扫视四周,目光落在旁边那桌,只依稀坐了几个人,主位是空着的。
她不禁跟姜幼眠吐槽:“不知道是在等哪位大人物,真是好大的派头。”
能让那些领导们等这么久。
姜幼眠大概能猜到他们在等谁。
她又不傻。
这场宴,独独只叫来她们舞团,又有老总们作陪。显然,那群人里头,是有人知道她和谢云渡的关系,特意安排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依旧没来。
张逸春的助理匆忙跑进包厢,小声回话:“和秦秘书通过电话了。”
“他说,谢先生不喜欢别人把算盘打到他面前来。”
张逸春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完蛋,他这是自作聪明,惹怒了那位。
见谢云渡没现身,席间一位姓齐的老总疑惑询问:“张哥,你不是在电话里说,谢先生是为姜小姐来的吗?情报有误啊。”
张逸春闷了一大口酒,苦笑着说:“我哪有什么情报,瞎猜的而已。”
他举起酒杯,“对不住了各位,让你们白跑一趟。”
齐总跟着搭话:“唉,本来要见那位谢先生一面就难,你也不必自责。”
“不过你也是糊涂啊,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个女人特意跑来港城。”
可能就是玩玩,随手就扔了。
齐总看向不远处的姜幼眠,嘴角扬起一抹轻浮的笑。
长得确实万里挑一,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难怪能入谢云渡的眼。
姜幼眠本老实吃着饭,刚动几下筷子,就有人来敬酒,都是些穿得人模狗样的大老板。
张逸春让人给姜幼眠满上,客客气气的:“姜小姐的舞果然惊为天人,我与你母亲也算是旧识,这杯,我先干为敬。”
这……倒是把她架上了,不喝不行。
她喝了点儿,开了这口子,后面陆续又有人过来,大多是正经喝酒,估计是碍于谢云渡的面子,没人乱来。
小喝了几杯后,姜幼眠实在没招了,只能借口说身体不舒服,要先回去。
都是些老狐狸,她是玩不过的。
想必他们看在谢云渡的面上,也不会强留。
可那位齐总,却是个没眼力劲儿的。
他不仅跟了出来,还说要送姜幼眠回下榻的酒店。
姜幼眠自然是不肯,冷脸拒绝说:“不麻烦齐总,我和朋友打车回去就好。”
许梨在旁边附和:“对对对,我们还得去买些女生用的东西,就不劳烦您了。”
齐总却当没听见似的,叫助理把车开了过来,径直停在两人面前。
厚着脸皮说:“反正我也顺路,请姜小姐不要嫌弃才好。”
那辆白色奔驰停在路上,格外扎眼。
显然是要来硬的。
气氛僵持不下,包厢里的几个老总都出来看热闹。
也有说齐总胆儿大的,连谢云渡的女人都敢招惹。
姜幼眠心里憋着火,一天了,全是因为谢云渡。
她这几天心情坏得要死,正愁找不到发泄,偏偏这位齐总还往跟前凑,她挪了挪唇就要开口骂人。
却见一辆迈巴赫疾驰而来,速度很快……
不要命似的。
“砰”的一声巨响,迈巴赫车头撞向那辆白色奔驰的尾灯,车尾的金属骨架瞬间撕裂,后备箱被压扁,嵌进后座。
众人皆是一惊。
齐总吓得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便开口大骂:“谁这么不长眼,敢撞老子的车,不要命啦?”
那辆迈巴赫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
清冷矜贵的男人不紧不慢地下了车,他淡淡瞥一眼现场的狼藉,单手插进西装裤兜里,慵懒淡定,连眼皮都没抬,只漫不经心的说:“哦,我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