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门的是位五十岁左右的女性,面容慈祥,李承曜说明来意,那人露出个笑,带他们入内。
室内是与宁司绥病房一样的布局,却更温馨些,摆放了不少私人物品。
算上带他们进来的长辈,屋内还有位老人,靳辞躺在病床,一条腿拉高固定,看见李承曜,他微不可察挺直了腰,视线随着移动。
老人穿着简单,坐在里病床最近的椅子上,精神看上去很好。
靳辞介绍着李承曜,凑在老人跟前低声,又一一拆开说是哪几个字,对后两位只字不提,又和李承曜介绍老人身份,靳辞的外婆,神色和蔼,看来的双眸带着笑意。
这种场合跟着人叫不会出错,李承曜跟着叫完人,便被拉过坐在一旁空位上,外婆又招呼另外两人坐下,语气和缓。
她看了眼靳辞,又看了眼李承曜,露出个慈祥的笑后往一旁招呼:“剑兰,你推我去楼下那个湖旁转转吧,让他们单独呆会儿。”
等老人离开,李承曜看向两人:“你们俩先出去,也不用等我。”
几秒都没人动,李承曜张开嘴,第二遍还未出口,这两人总算抬腿,神色阴晴不定往外走。
门没被关上,露出个缝,脸色铁青的两人站在病房外要多诡异有多诡异,就是脚步匆忙的护士见了都难免错眼看来。
两一米九的年轻男生站门口,跟两门神似的。
裴行冷脸开口:“视频发我。”
他才不信盛宴随会给删除,只要主角是李承曜,就算另一个是这家伙恨不得生吞活剥的仇敌,这家伙估计都能上完各种锁后留着自己珍藏等早死后再带进墓地。
盛宴随扫他一眼:“你又没有价值相等的东西和我换。”
艹了。
他是没有,裴行深吸口气,语气生硬说出句承诺。
这倒是换来盛宴随侧目。
他幽幽注视裴行片刻,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不过想到另外两人,好像也算不上什么。
“行,我发你。”
盛宴随摸出手机,裴行斜睨他动作。
艹了。
真想现在就让李承曜过来看看,这个嘴上说删了的家伙背地里竟然将视频存手机里,锁都没上直接就能发过来。
指不定睡前都得拿出来回味。
盛宴随发去视频,许是看到上面时间,想到有趣的事情,又抬眼扫了下裴行。
“你知道那晚还发生了什么吗?”
裴行白了眼这卖关子的家伙:“什么?”
“宁司绥知道了估计能气疯,我第二天揍的是这瘸子。”
两句话前言不搭后语,但多余的盛宴随懒得说,裴行能懂最好,不能就算了,他接着低头看手机。
传送来需要点时间,裴行想着盛宴随刚才的话,脸色冷了不止一点,不过想到这么对他车的宁司绥也被别人反将一军,又没那么气了。
活该。
他一边注意着病房内动静,静悄悄的。
没声音他胡思乱想,有声音他更胡思乱想,直到铃声响起,裴行还没反应过来,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接上后,他神色变了变,盛宴随侧目看来时他还侧身遮挡。
“我有事先走了,你待在这儿,防着点。”
他走前还有些担忧,一想到盛宴随在,裴行瞥了他眼。
好歹上回这两人还打过架,至少论坛上描述出了副不死不休的模样,应该不会再允许那瘸子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想到这,裴行放心下来。
门被阖上,室内寂静下来,靳辞的病房楼层更高,窗外是大片湛蓝的天空,照得室内明亮通透。
“这是什么?”李承曜看向地面散着的电线与摆件,有些疑惑。
碍于腿被固定,靳辞只能双臂撑在床上往边缘挪:“我让人带来的,但是我不太会弄。”
那副撑直上身努力靠近的模样,让李承曜想到了什么,他缓慢走近,打量一圈。
单人病房的电视尺寸不小,的确适合打游戏,尤其是靳辞这种动一下都困难的患者。
东西散在地上,明显是拆开后拿它没辙,干脆先放在地上不管。
“你之前不是玩过吗?怎么不会组?”
李承曜起身走近,不过想想也是,他那边也是现成的,组装又是另一回事。
他蹲在电视机下往里看,把插头底座对应安装好,三两下弄完,顺手试了个游戏打开,能玩。
“喏,你试试。”李承曜坐回原位,把手柄递给靳辞,见对方盯着自己,又晃了晃手柄,有些好笑,“回神。”
他打开的是之前两人玩过的双人游戏续作,这段时间忙,李承曜还没玩过,他看着靳辞接过手柄。
两人这么干坐着倒也不算尴尬,靳辞本身话就少,那段时间倒是让李承曜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两人本就爱好相同,抛开之间发生的那些出格事情,其实还是能成为合拍的朋友。
可要把出格的事抛开没那么容易。
李承曜转过头,视线落在靳辞身上。
单手操作的手柄被对方全然握住,凸出的骨节包拢着游戏手柄,指尖摁在上面,在顶端停顿,往下摁。
李承曜多看了两眼,觉得有些眼熟,还很怪,他又看向屏幕,这么乱操作能控制好人物吗?
他没想到哪里眼熟,瞬间被屏幕里游戏吸引,手有些痒。
一时连找靳辞是为了什么都忘了,从盒子里拆出另一个手柄连接上就和对方玩了起来。
椅子没靠背,坐久了就不太舒服,李承曜换了好几个坐姿,又看向一旁沙发,只可惜背对屏幕,靳辞往旁边挪动,空出个位置拍了拍:“要上来吗?床单是阿姨换过的。”
单人病房床倒是大,躺两成年男生绰绰有余。
李承曜一开始还有点迟疑,但坐着直腰打游戏太累,他又是能躺着绝不难受自己的人,也懒得想七七八八,直接起身半靠上去,靳辞还在后面给垫了个枕头。
舒服多了。
一关打完,趁着游戏空挡,李承曜偏过头,正好和对方视线撞上,两人离得近,再靠近些垂头鼻尖都能撞到,李承曜轻咳一声,扭过头看屏幕。
“真厉害。”靳辞语气诚恳,又把控着自以为适当的距离朝李承曜方向再靠近,结实宽厚的上半身几乎将李承曜遮盖。。
听惯了以往游戏队友毫不掩饰的推锅言论,赢了我真厉害输了队友是猪,骤然听到这么直白的夸赞还挺难得,李承曜偏过头哼了声,抬手拱了他下示意赶紧开下一把。
靳辞照做。
下一关的加载动画太长,李承曜摸出手机打发时间,新消息弹出,裴行问他今晚打算去哪儿。
以往李承曜的生日都是当天和家人过,前一天往往被这几人约出来共同庆祝,都成习惯p。
李承曜很快回复:【回家。】
他抬头往门口看,奇怪这家伙就在门外还发信息过来。
裴行:【回家住吗?】
【对。】
裴行:【不出来?我准备了很多东西。】
一听就没好事,李承曜果断拒绝:【不。】
刚发过去,盛宴随也跟着发来条信息:【怎么还不出来?】
李承曜没回。
他抬眼一瞥,动画还没加载完成,难免吐槽句:“怎么这么慢?”
“上一代就很慢,你当时也这么说。”靳辞露出个笑,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画面。
李承曜回忆了下:“有吗?”
他在自己不关心的事物上记性不算好,游戏更是,除非遇到不好体验。
靳辞另一只手搭在毛毯上,视线垂落,李承曜不受控制地看向他被抬高固定的腿。
“腿怎么样了?”
靳辞:“小伤,医生说家里方便静养的话随时都可以出院。”
“那你怎么也不出院?”
也。
靳辞面色不变,搭在毛毯上手合拢握起来瞬又松开,“想等你。”
对了,这倒是让他想起来找靳辞是为了什么,李承曜放下手柄看他:“你去年在x色打过拳赛?”
“嗯,”靳辞将两个手柄放一起摆好,“你都想起来了?”
“算不上,查到后想起来的。”
难怪一见面,姓杨的就对靳辞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借着这契机,李承曜查了下,才发现早有渊源。
自己都没想起来,姓杨的记性这么好。
“那你是因为这个喜欢我的?”
李承曜问得随意,像是说些寻常且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句话语速又快,靳辞愣了会儿。
就这么片刻,李承曜拿手肘轻推了下:“怎么不说话?”
靳辞抿唇,脸色平淡:“不是因为这个。”
李承曜哼了声:“那就是看脸?”
除开这,也就这么一个答案。
看脸。
靳辞唇角上扬了点,也只有李承曜这么说不让人觉得他过于自信。
话说到这,他干脆侧身,结实的双臂撑在身床上,转为面朝着,似乎真要仔仔细细的将李承曜看一遍。
从眉到眼再到鼻梁,又在鼻尖停顿很久。
李承曜山根很高,鼻梁挺直,眼鼻都是英挺的长相,单看上半张脸属实算是种凌厉的长相,再结合下半张脸又给人种柔和感觉。
距离稍近时,脸部线条中凌厉分明的拐点被虚化些,整张脸视觉上钝化不少,却又是抬眼斜睨来看人,中和成股莫名撩人的意味。
他问得直白,靳辞看得也直白、认真、一丝不苟,像是在观赏美术馆中藏品雕塑般,要从比例到神韵一一临摹刻画,视线再往下,落在唇瓣。
棱角分明的唇,上唇薄下唇饱满,靳辞目光顿在上面。
视线仿若带有实质在脸上划过,李承曜后退些许。
这视线一开始还不带任何凝视意味,到后面就逐渐变质,像是下一秒就要亲上来。
现在的李承曜尤为熟悉这种注视。
游戏早就加载出来,却没人在意。
答案不言而喻,李承曜被看得受不了偏开头,推他一把躲避视线,“真是肤浅。”
靳辞垂头,脸压低与李承曜四目相对,声线带上股莫名意味,又将问题抛回:“我以为你会更喜欢这个回答,不是吗?”
说是源于某次事件又太诡异,仿佛换个人也有这种效果,靳辞不太想这么回答。
他心里清楚,那几次的搭救也只是加深了他的执念,真要算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对方,也许早在这之前,也许还要很早。
喜欢上他像是件极其寻常的事。
偶尔的视线相碰,递来的寻常物品,稍微展示出的那么一点点偏向。
要是一切没有发生,他或许只会和其他大部分人一样,站在远处,又因为某些莫名诡异的事情辗转反侧,更别说走到李承曜身边,把这份感情泄露出分毫。
“没有人比你更好看了。”靳辞语气认真,不带一丝轻佻意味。
李承曜斜睨他眼:“你不如夸我长得帅。”
他没再纠结这方面,反正不需要他来为了别人的感情烦恼。
哪怕这份感情被投射在他身上。
回应或是不回应也挺随他当下心情。
周遭气氛早在李承曜上床打游戏时暧昧起来,偏偏他不自知,又或许是不太在意,觉得当前话题结束,李承曜转头就开了局游戏。
连一开始盛宴随的信息都忘了回。
直到他等够,又或许是听够里面谈话,这家伙说话一套又一套酸唧唧的没一点威胁,没看连李承曜都懒得再聊接着打游戏了?
他走近站在床畔,上眼睑压得极低:“什么游戏这么好玩?要在这儿玩?”
李承曜没听出那股酸味,下意识点头,是真好玩。
记忆里这游戏是半年前新出的,盛宴随不太爱打游戏,以往都是李承曜拉着他一块儿玩,这么想他应该没玩过,李承曜便把手柄递过去:“你要玩吗?那帮我把这关过了。”
刚才靳辞还在愣神,李承曜只开了局单人游戏。
我玩个屁,盛宴随忍着没说出这句话。
他居高临下看着仰头的李承曜。
算了,至少是在打游戏,不是在做别的,盛宴随接过手柄放在床头,“要玩走,我陪你回去玩。”
李承曜啧了声,拿回手柄:“那你等我把这关过了。”
盛宴随幽幽注视他半晌。
越过李承曜,他又和另一边的靳辞对视,当即嫌恶的挪开视线,坐在李承曜原先位置上跟个大爷似的,又把手搭在身侧人腿上,意味不明掐了两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