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有人能发现我的英俊潇洒。】
暑热渐起,又到了缝制新衣裳的时日。
从前在府中,是轮不到我忧心大人的衣物的,府中自有专人打点。但现下行走江湖,自不可能让大人做,游侍卫看起来也完全不懂,算来算去,发现也只能靠我同福能做了。
大人的衣物穿了这许久,确实也该换了。只是大人的衣物都是从府中带出,材质自是不用说,但我竟发现,有些衣物大人穿着穿着就莫名破了些口子,像是被谁暴力撕毁。大人平日是如何温柔斯文之人,定不会将衣物穿得如此破损潦破,我心中有些猜测,却也不敢说。
每次我佯装不解地询问大人,游侍卫总是一副无地自容的模样,我便知衣裳的破损绝对与游侍卫脱不了干系。可也从不见他说给些银子让大人重新购置新衣裳,实在叫人气愤。
前些日子天气不错,我便与大人提起,说要去成衣铺子给大人缝制些新衣,游侍卫也跟着去。缝制新衣总是要量尺寸的,但那店铺小二仅是碰了碰大人的肩与腰,游侍卫就一脸不情愿的模样,脸色黑得煤炭,满眼杀气地盯着小二瞧,仿佛与人有灭门之仇一般。
我看那小二手都抖了,好不可怜。
还是大人在游侍卫耳边窃窃私语哄了好一会儿,游侍卫脸色才好些。后来游侍卫也去量了尺寸,因为大人说,他做成衣裳的料子,既要给他做一套,也要给游侍卫做一套,他们要穿一样的。
游侍卫是个识相的,知道自己是个粗人,配不上这么好的料子,笨嘴拙舌地拒绝,但他又怎么拗得过大人,最终还是应承了。
大人给游侍卫挑好衣物,要离开店铺时看到我,才想起有我这么个人似的,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同福你也可以选些你喜欢的料子做些衣裳,不必客气。
我心中难受,鼻子都酸了,也含泪给自己选了两匹料子。但我终归与游侍卫这个没心肝的不同,我不求与大人同种款式,只买了些十分便宜的,方便干活时穿。
耐穿耐脏,才是我追求的极致。
我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管家。
今日我去成衣铺子取了衣裳回来,掌柜的让我们都试上一试,不合身还可以带去再改。大人不爱衣物上有繁复的图案,只选了皎白的素色,换上新衣的那一刻,游侍卫明显看呆了。
大人展开双手,笑意盈盈地问我们:“好看么?”
游侍卫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我“切”了一声,忍不住一边鼓掌,一边在一旁大声赞扬道:“大人,您穿这件,濯濯(此字在日记中有多处修改痕迹)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再没有更好看的了!”
果然,大人倚在游侍卫身上笑了好一会儿:“同福,你何时学的这些话?”
大人笑得这样开心,又这样问,必是因为我赞得真诚得当,我更是得意:“同福平日也读些书,从大人的书中学的。”
可惜游侍卫是个油盐不进的,只顾盯着大人瞧,揽着大人的腰,给大人整理换衣时不小心弄乱的发,不懂向同福我学些真真切切讨大人开心的法子,成日只会“嗯”“好”这类话,好个没劲。
大人对新衣裳也甚是满意,便让游侍卫也去试一试新衣裳。
有些话我不想说,但可能是从未见游侍卫穿过皎白的衣裳,今日一见,倒有几番风味。游侍卫没了在成衣铺子中的杀气腾腾,多了些往日我从未见过的羞涩。
游侍卫的脸看着是凶狠,却也英气,况且,游侍卫的身材真是没得说,同为男人,这一点我确比不上他。
每日清晨我起身准备饭食,游侍卫都早已在院子中晨练,严寒暴雨也从不例外。
入夏后,我偶尔还能瞧见大人在一旁陪着游侍卫,虽常陪着陪着,大人便倚在门边或院子桌边睡着了。
但每回瞧见大人睡着,游侍卫都会停下练剑的手,速速沐浴,干干净净地把大人抱起,将大人抱回卧室,再重新出来舞剑。
大人一向睡眠浅,但游侍卫从未将大人弄醒过。我时常听到大人质问游侍卫:“你什么时候把我抱回去的?我还没看够呢。下次我睡着你应该把我叫醒,而不是把我抱回卧房。”
游侍卫也不争辩,只说:“你什么时候想看,我都练给你看,困了先睡。”
游侍卫每回哄骗大人的话都一样,但每回大人都能被哄好。
唉。
大人满意地把游侍卫看了又看,又爱不释手地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眼里的喜爱都要藏不住:“这是哪里来的小公子?家住何方?年方几何?婚嫁否?”
这次我确定游侍卫是脸红了,他握住大人的手腕,看着有些无措:“大人。”
大人笑得更开心了,他拉着游侍卫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脸,道:“明日我便到你家提亲好不好?你想做娘子便做娘子,想做相公便做相公,我都应允。”
好几年了,大人总是爱这样逗游侍卫,游侍卫有时无措有时羞赧,他在大人面前与在旁人面前全然不同,从未变过。
他们这模样,被认识的旁人瞧见,定是讶然。
有时我也只是和他们说笑,其实我早就明白,游侍卫什么都不需要学,什么都不需要做,也能让大人很开心。
我知道这个时候是不需要我同福在场的,我也知道,此刻我走了也没人发现。于是我便去了成衣铺子,将未结清的银两结清了。
那小二见着我,立刻对我大加赞赏:“公子!您穿这一身新衣裳可真是风姿卓越!”
是的,其实今日我是最早换上新衣裳的,但大人与游侍卫都没发现。不过没关系,还是有人能发现我的英俊潇洒。
我多给了小二一两银子,并决定下次还来这里做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