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袭】
凌晨，林浅掀开手术室门帘，走到蒋择栖床边。
邮轮已驶入第八区领海，根据闻越的说法，船很可能在不久后抵达某个港口城市，接着再换乘别的交通工具。要想逃离，必须抓住仅有的机会。
“你还好吗？”
Alpha上身赤裸，绷带缠绕着健硕的肌肉。他闻声睁眼，朝林浅伸手：“过来。”
林浅没有靠近，坐在距离疏远的沙发上，双手搭膝。
“不想听话了吗？”失血过多的蒋择栖嘴唇苍白，显露出与平时不同的脆弱，“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放闻越走。”林浅开口，“你不该把孩子卷进来。”
“……”蒋择栖靠着枕头点烟，“就为了这个？你甚至不关心我的伤势。”
“放他走。”林浅重复道，“不准动他。”
“急什么？又不是你生的。”蒋择栖吞云吐雾，“真把自己当闻太太了？你就这么贱？闻持疏听了那些话，还能对你好？”
“我要是不贱，怎么会被你骗这么久。”
Alpha信息素让屋内沉闷如酒窖，蒋择栖手指夹烟，想起林浅曾经用锁骨为他盛烟灰的情景。
“想我放了他？”蒋择栖用手指点床沿，“你的诚意呢？”
林浅明白蒋择栖的意思，Alpha还对他们的关系抱有幻想，认为林浅只是一时糊涂。他仍然像对待奴隶和宠物狗那样对待Omega，奖惩比恩赐先行。
“我希望你能明白，就算杀了闻越我也不可能把他还给闻持疏。”烟灰抖落洁白的床单，橘黄斑点碳化为焦黑，“做空我公司，抢我老婆，还要我把儿子还给他，没这道理的。”
“无论什么条件，我答应你。”林浅起身说，“只要你放了闻越。”
蒋择栖将床单烧出一个洞，阴晴不定地笑：“你本来就是我的，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你在停车场不是很硬气吗？不是吵着要和闻持疏走吗？”
为了闻越的安危，林浅一再忍让：“……对不起。”
“过来。”
Alpha释放出命令信息素，Omega只得遵从旨意，亦步亦趋走向丈夫。蒋择栖拉林浅的手，让他靠着自己中枪的胸口。
“林浅。”
蒋择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林浅的名字，Omega睫羽微颤。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换子弹？”蒋择栖摸林浅的后脑勺，“你知道那两枚子弹有什么区别吗？”
林浅忍不住发抖，他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要谢谢你，帮主人除掉了心头大患。”蒋择栖开朗地笑了，“原本我只是想用红子弹，利落地送闻持疏上路，可没想到你居然用了金色子弹……真不愧是他的好情人。”
林浅扑开蒋择栖，揪着他医疗绷带说：“什么意思？”
“你觉得，对一个Alpha来说，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蒋择栖放肆地看着林浅，“我为什么要打他的胸口？”
那是所有Alpha腺体生长的地方。
“……你骗人。”林浅拼命回想闻持疏中弹的反应，他似乎真的很痛苦，“你……你骗人……”
“就是你想的那样，Puppy，你是主人最忠心耿耿的小狗。”蒋择栖摸他的手背，“金色子弹是我专门给闻持疏准备的信息素毒，他的腺体已经彻底坏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林浅摇头，“不可能！”
“他会失去信息素，变成Beta不如的废人。”蒋择栖语气轻快，“其实我们Alpha也是靠激素驱动的低等动物，没有了信息素，说不定连那张脸也会快速衰老，变成你讨厌的样子。你猜有多少人暗中盯着他？那些对家会用多长时间把他解决掉？”
林浅越听越愤怒，扬手要打蒋择栖，被男人一把抓住。
“唔！”
蒋择栖强吻林浅，被林浅咬得鲜血如注。林浅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黯红，仇视道：“你利用我，还欺骗我……”
“因为我爱你。”Alpha高声说，“因为我爱你，林浅。”
Omega缓缓后撤，凸起的蝴蝶骨撞墙，他吃痛轻呼。
“那就放了闻越。”
蒋择栖拿出第二支烟：“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浅看他点火：“什么条件？”
蒋择栖盯着林浅：“给我生孩子。”
只要能让闻越先下船，林浅多得是缓兵之计：“可以。”
蒋择栖料想到林浅的回答，笑道：“不愧是Puppy，那么，我们现在开始吧——”
“什么？”林浅没想到蒋择栖言出必行，“你身上还有伤！”
Alpha跨步走向他：“不碍事，你心疼我么？”
朗姆酒信息素陡然包裹住林浅，在标记伴侣的影响下，Omega被迫进入发情状态，哪怕心底再抗拒也无法挪动脚步。
“唔！”
林浅被蒋择栖压到墙角，倔强不甘，脸色潮红。
“这样比平常更带劲。”蒋择栖用香烟蹭林浅的头发，“闻持疏操过你吗？”
“……”林浅躲避不得，被掰着下巴抬头，“你说呢？”
蒋择栖低声道：“是不是爽得要死了，贱狗？”
Omega朝他露出挑衅的笑：“比和你做爽太多。”
偷情一次是错误，往后出轨是迷途知返，是弃暗投明，是身体做出的正确选择。
他凭什么不能享受别的Omega都有的幸福？
“贱骨头，你不是喜欢他的痣吗？”蒋择栖猛地抓住林浅头发，将烟蒂往他脸上按，“我给你烫一个！”
“啊啊啊！”
林浅尖叫着摇头，奈何Omega与Alpha体力悬殊实在太大。眼看火苗就要吞噬林浅的眉毛，一只角度刁钻的箭如毒蛇咬住香烟，擦过蒋择栖的手指与林浅的鼻尖，将烟头射进墙壁。
“林老师！”
闻越出现在门口，拿着不知从哪淘来的破弓，对林浅大喊：“跑！”
林浅愣了半秒，推开蒋择栖往门口跑。朗姆酒信息素压迫得林浅汗如雨下，可闻越就在终点，心中的茫然一扫而空。
他是弱者，也要抽刀保护比他更弱的人。
“闪开！”林浅听到蒋择栖拿枪的声音，“快闪开！”
“砰！”
子弹击中闻越在方位，少年凭速度逃过一劫，翻滚到另侧。四周传来雇佣兵的叫喊：“快抓住那小子！”
闻越充耳不闻，拉弓击中了蒋择栖负伤的肩膀，不忘耍帅对林浅说：“我是卫冕冠军——”
“砰！”
林浅扑着闻越躲过子弹：“知道你是卫冕冠军了！”
“这弓不好用。”闻越背上放在手边的小提琴，拉起林浅就跑，“林老师，你去找那个Alpha求情？”
林浅气喘吁吁地跟上他：“我不想你这样……被卷进来。”
海面晨光熹微，灯火通明的海港近在咫尺，汽笛声声。邮轮即将靠岸，闻越与林浅穿过狭窄的走道，奔向未知朝阳。
“哼哼，别忘了，我可是受过专业的训练。”闻越已经摸透邮轮的构造，“你不该向那个坏叔叔求情，你越是求情，他就越是蹬鼻子上脸欺负你。”
林浅望着闻越的后脑勺，觉得应该将这样难忘的场景画出来：“啊……”
很多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大人却自作主张地遗忘了。面对蒋择栖，他不是只有逆来顺受这条路可以走。
他可以争取，反抗，斗争。
“林老师，那个Alpha是你丈夫吗？”
“嗯。”林浅和闻越跑到甲板一楼，“……马上就不是了。”
“原来酒味是他身上的，真难闻。”少年抱怨道，“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雇佣兵们已经得到指令，将闻越与林浅层层包围。蒋择栖气得仪态尽失，冲到闻越面前要打他，被林浅母鸡护崽般拦住。
“蒋择栖！”Omega死死护着闻越，“你敢动他试试！”
“你是不是反了？”蒋择栖双目猩红，“林浅，平安扣也是给他买的？”
跨过林浅的肩膀，蒋择栖看着介于孩童和青年之间的闻越。他长得太像闻持疏，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扬起锐利弧度，翻起充满杀意的青白。
与闻持疏血脉相连的孩子，必须斩草除根。
“让开。”蒋择栖将刀架到林浅脖子上，“我说最后一遍。”
林浅察觉到闻越想挺身而出，固执地不肯让步。他明明比所有人都瘦弱，却散发出一种没有道理的强大气场。
“除非我死了。”他说。
“闻越。”蒋择栖直言不讳，“你爸爸都被他害了，你还护着他干什么？”
林浅感受到身后目光的坚定。
“我才不听你一面之词。”十二岁的闻越说，“我只相信自己发现的真相，你别想挑拨我和林老师。”
蒋择栖阴阳怪气：“闻持疏把你教得这么好？看来他也算死得其所。”
林浅头晕踉跄。
“对不起。”Omega小声说，“对不起……”
“爸爸不会出事的。”闻越把琴盒抱在身前，里面装着闻持疏送给他的昂贵乐器和粉钻微调器，“他答应过我的新年许愿。”
蒋择栖将刀压深：“船马上到海津，我会带你们转机飞到第二区，还想往哪里跑？”
不同于崇尚自由的茶港，海津是第八区久负盛名的超级都市，受政府严格监管。换句话说，哪怕闻持疏和祁卫来了海津也要明面上遵纪守法，不能随意动武，更遑论带走他们。
闻越拿起小提琴：“爸爸说Alpha不能对Omega动手，叔叔你怎么这么粗鲁啊——”
“砰！”
只听一声巨响，闻越抡起琴盒砸中蒋择栖头顶。刻有闻越英文名的马尾松分崩离析，林浅瞪大双眼，在血液、木板与琴弦交织的混乱中，看见那枚钻石。
画面一帧帧滚动，他像是停滞时间里的逆流者，试图抓握空气，还有名为闻持疏的影子。
林浅从未有过这样怅然的感觉，不是因为闻持疏的容貌，而是他亲手设计的珠宝。
“闻持疏。”林浅听到心底的声音，“我又少一件你的东西了。”
“砰！”
这场所有人始料未及的突袭给了林浅脱身机会，闻越来不及心疼闻持疏送给他的礼物，拽着发呆的Omega跳上栏杆。雇佣兵们纷纷对准他，林浅本能地抬起双臂挡在闻越身前，一副不怕死的决绝神情。蒋择栖出声呵斥雇佣兵，命令他们不准开枪。
“林浅。”浑身是血的Alpha对他伸手，“我们回康加奈尔……就像从前那样，好不好？不要闹了，跟我回家。”
天光大亮，朝阳为Omega镀上圣洁金色。林浅成为挣脱铁链的笼中雀鸟，低头看向爱过十二年的丈夫。
总是活在过去的人，每天都是新的沉没成本。
“林老师。”闻越拉林浅衣角，“林老师……”
林浅闭眼叹息，闻越说：“你答应过我。”
闻越说得对，他要亲口给闻持疏道歉，对Alpha讲出藏在心底的秘密。
他不能再逃避。
“老师说到做到。”林浅正式告别过去：“蒋择栖，我这辈子都不欠你了。”
“林浅！”
在蒋择栖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中，闻越跳入冰冷海水。林浅确认雇佣兵的子弹伤不了闻越，头也不回地坠海。他留给Alpha的最后回忆，是一抹惨淡勉强的微笑，仿佛被惊扰的垂水百合。
作者有话说：
今晚或明天更一章限定番外
